《逃兵难寻》肆爷cn

70、身世之谜

　　百里桀信盘着手中那串鲜红如血的红珊瑚，良久悠悠叹息一声。.
　　“人活于世，难免行差踏错。老夫此生只犯过一次错，便是爱慕上熠儿的生母。此错差点颠覆当今局势，引得天下大乱。不过老夫却不曾后悔，只是可怜了熠儿，也拖累了殿下你。”
　　容祁不解怎会与他也有关系。
　　百里桀信继续说，“ 二十几年前，我夫人生下三子烁儿便撒手人寰。之后的一年中，老夫一直郁郁寡欢，许多人劝老夫续弦，甚至上门提亲都被老夫拒绝。
　　后来你父王决定带我出使燕向，一是增进两国关系，二是带我去散散心。
　　燕向地处西北部，到处黄沙漫天。
　　在那漫漫黄沙中，我第一次见到熠儿的母亲，月姬。
　　她一身红衣，比那天上的烈日还要火热。腕上带着一串红珊瑚，是那漫天的苍黄中唯一的一点颜色。
　　后来老夫带她回了朝云。我从未过问过她的过往，未曾问过她的身份，未曾问过她为何一人独行于沙漠。
　　老夫只道她是我的妻子，是我孩子的母亲。
　　她确实做得很好，对三个孩子视如己出，爽朗洒脱，又温柔善良。
　　三个孩子也很喜欢她，尤其是烁儿，他自出生就没了娘。他把她当做了亲娘。
　　后来她怀了熠儿，我本以为我们一家人可以这般幸福的生活下去。
　　直到一日，你父王告诉我，燕向的圣女丢了，就在我们离开的那日。”
　　容祁一惊，“难，难道说···”
　　百里桀信点点头，“没错，月姬就是燕向的圣女。”
　　燕向是一个非常崇拜神明的国家，它们地处沙漠之中，善用蛊术毒虫等邪术。他们的皇族及其崇拜当地的一个神秘民族，被称作圣族。
　　圣族每一代都会选出一位圣女，只有圣女才有资格成为燕向的皇后，也只有圣女与历代燕向王之子才能成为燕向的下一代国君。
　　此传统已延续了百年。虽有些荒唐，但并非完全无利。
　　毕竟此举避免了夺嫡之争，也避免了皇族的争端。
　　容祁确实也听说过燕向的一些事。
　　传言上一代的圣女并未为燕向国君留下子嗣，所以太子之位不得不在国君的其他子嗣中推选。从未经历过立嗣之事的燕向为此出了大事。
　　若一开始就没有希望，人便不会贪恋，自然可以各司其职，兄友弟恭。
　　可当有一日，滔天的权势和地位变得触手可及，人便会生出妄想，生出嫌恶，生出阴谋。
　　从那日起，再没有骨肉亲情，再没有兄弟恩义，再没有人情伦常。燕向的皇族纷纷反目，朝堂沦为争权夺势的修罗场。
　　燕向的国君十分风流，其子嗣众多。权斗中就是死了几个他也无所谓。
　　许多年幼的皇子还未成年就已沦为权斗的牺牲品。
　　“那后来呢？”容祁追问。
　　“你父王跟老夫提起时，燕向就已查到朝云。月姬为避免两国纷争，生下熠儿之后，便求我送她回燕向。
　　事关两国安定，我虽不愿，却不得不送她回去。
　　西堇与燕向之间有条渭水河。
　　河那边就是黄沙漫漫的燕向。
　　她重新穿上我与她初见时的那件红衣，在渭水河畔将这串红珊瑚交给我。
　　她说，今日与君双决绝，再见只待碧落黄泉时，愿以此物寄相思，他日奈何好相认。
　　她说要为我最后再舞一曲。
　　燕向的日光永远都是那样焦灼，晃的人眼睛疼。
　　红衣飘飘，黄沙漫漫，水波潋滟，她笑的分外好看。
　　她的弯刀闪的刺眼，划过脖颈，血瞬间喷在黄沙之上，红的胜过她的红衣。”
　　百里桀信紧紧的握住那串红珊瑚，“我该想到的，我早该想到的。她那样桀骜不屈的女子，怎会甘心低头。为了大局她选择回去，可为了自己她选择不屈。所以她在踏上燕向土地的那一刻便挥刀自裁，实现了对我，对她自己的承诺。
　　她最后的愿望便是熠儿可以如同平凡人一般安乐的度过一生，爱想爱的人，做想做的事。”
　　百里桀信无奈的摇摇头，“可百里家始终处于朝云朝堂的风口浪尖之上，生于百里家，又如何能让他做到独善其身，平凡一生呢？
　　老夫只能公告世人，他出身于家中女仆，身份低微。苛待他，让他与下人一起长大。让世人忘记他这个四公子的存在。
　　可他越长大，越像他娘。见过他的人都难以忘怀，很难忽略他的存在。
　　烁儿情急之下就将熠儿的锦衣全部撕坏，只让他穿下人的衣物。
　　我也下令不许他在外人前露面。
　　本以为这样便可万事俱备，高枕无忧。
　　可还是人算不如天算，他遇见了你，御王殿下。”
　　百里桀信紧紧的看着容祁，容祁能感受到他眼中的愤恨，容祁没有闪躲。
　　他确实愧对百里熠，他带走他，却不能善待他。既有错就该承受这些怒火。
　　百里桀信接着说，“他要去做你的家臣，我本是不同意的。可那是他第一次求我，他在我门外跪了三天，他坚定的眼神像极了他母亲。
　　月姬希望他能去爱想爱的人。
　　他那么坚持，你应该就是他想爱的人。
　　那时我想你一个不受宠的皇子，皇权争斗什么的怎么也和你挂不上边。
　　烨儿也劝我，说让熠儿去你那也好，找个探子的借口送过去，总比把他一辈子关在家反而更加合理。
　　百里家要是始终关着个四公子反而容易遭人怀疑。
　　所以最后就随了他的愿，为让他远离皇室争端，我请你父王赐了你一个偏远的宅子做府邸，离开皇宫。
　　可哪曾想你如今做了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御王，我的熠儿被你一番自罚搞得人尽皆知。
　　你若好好待他也就算了，可你····”
　　百里桀信一掌劈断了木椅的扶手，起身便冲向容祁。
　　容祁自知错的离谱，也不敢再坐，起身跪于百里桀信面前，不闪不躲，准备承受他的所有怒气。
　　百里煜及时的拉住百里桀信，“父亲，不可啊！”
　　百里桀信的手被拦在半空，终是没有落下。
　　容祁却说，“确是晚辈错的离谱，百里大人怎么打，怎么罚都是对的。请百里大人责罚！晚辈绝无怨言！”.
　　百里桀信慢慢放下手，“御王殿下，你现在贵为王爷，我不打你，也不罚你。老夫只求你一件事，若有一日你看不上小儿，不想护着他了。请你把他送回来，我百里家虽不及御王府财大势大，但我百里桀信得儿子，舍了命也会自己护住。”
　　容祁向百里桀信扣了三个头，头磕在地上撞得咣咣响，“求百里大人再相信晚辈一次，晚辈愿以母妃的名义发誓绝不会让他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百里桀信知道容祁最重其母妃，从未以他母妃的名义发过誓。
　　他点点头，“好！老夫就再信御王一次，若下次老夫再见小儿如此瘦弱，老夫便不会再顾忌脸面，亲自去你御王府要人！”
　　百里煜将容祁重新扶回座位。
　　百里桀信看着手中的红珊瑚手串，声音略有些颤抖，“瘦成那般样子，月姬若是知道，她会怪我的。煜儿啊~他素来喜欢厨娘的手艺，你让她多做些他喜欢的给他带着。”
　　容祁有些尴尬，这御王府七八个厨子都赶不上一个厨娘吗？！
　　“那刚才百里大人又说拖累了我，此话又是怎讲呢？”容祁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