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她不等他 ...
-
唐易赶到医院的时候,徐杨被人接走了,护士说是徐杨生前委托的律师带着文件带走了她,护士们对于唐易这种因为至亲离去而变得狂躁的情绪已经见怪不怪了,唐易的怒吼在医院里回荡,护士们依旧温柔的回答,“唐先生,请您节哀顺变,我们核对过他的所有文件,的确是徐杨小姐在生前委托他处理自己的所有后事,包括她自己遗体的处理。”
汤兵知道徐杨独立,但是没想到徐杨会做到这种地步,他想起高中时候的徐杨机灵,爱捣蛋,大学毕业之后的徐杨慢慢变得像个女强人,每年相聚的时候,他们总是开玩笑说兔子浪费了自己清纯可人的长相,生生藏了一个武则天的灵魂在体内,却从来都不是现在这个独立到恨不得与世间万物都断开联系的个性。
汤兵被徐杨的转变打的晃神的时候,唐易打通了律师的电话,
“她在哪?”几乎是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唐易直奔主题,徐杨说不定没死,她说不定只是开个玩笑,说不定她在国外累了不好意思回来才用了这个方式来逗他们,只要他像以前那样笑着包容她的恶作剧,她就会出来的。
“唐先生,您直接来律师楼吧,许小姐也在这里等你。”
汤兵看到唐易的眼神瞬间燃起了希望,他甚至对着护士说,“对不起。刚刚失礼了。”
兔子是在开玩笑?
“兔子在哪?”汤兵跟在疾走的唐易身后问道。这是从昨天到现在,汤兵第一次跟唐易开口说话。
昨天从办公室离开后,唐易全程不发一言,眼神空洞,整个人像是待在了黑白世界,他手里的电话陆陆续续的响个不停,唐易只看一眼,就立刻挂断。
连带着他刚刚新婚不久的妻子也只能把电话打到汤兵这里来,当初唐易结婚的时候,老友们很是诧异,后来也渐渐明白,唐易的妻子是经人介绍的,两人奔着结婚生子而去,没有太多刻骨铭心的经历,日子在外人眼里看来既自由也圆满。
可如今,这种婚姻的实质性真的有意义吗?
到了律师楼,律师已经在等他们了。唐易从进门到坐下,一直在用眼神搜索,整个办公室都是全落地窗的装饰,根本没有熟悉的身影。
“徐杨在哪?”
律师放了一个盒子在桌上,唐易眼神里的希望碎成了冰块,视线不受控的变得模糊,他擦了两把,又有,擦了两把,又有。
“唐先生,我是徐杨小姐的财产委托律师-张清,徐小姐的遗体已经火化了,现在她在这。”张清点了点手边的骨灰盒,把它往唐易面前推了推。
“谁他妈给你的权力!你说是就是吗老子他妈的要见徐杨,见不到老子今天砸了你们的律师楼。”
唐易猛地站起来,把自己的手机用力的摔在桌上,四分五裂的屏幕提示着在场的人,这个人理智基本是没有了。
汤兵死死抱住想要冲到对面揍律师的唐易,“到底是怎么回事?你说清楚。”
“唐先生,请您克制您的情绪,我们的流程都是按照法律规定所制定的,徐小姐找到我们的时候,就把关于她遗体的处理方式一并都写在了里面,鉴于您现在的情绪,我先把复印版本给您过目。”
汤兵知道律师说话都是公事公办的,等到自己真的面对的时候,也忍不住想要动手,唐易失去了理智,他没有,现在不是打架的时候。
张清拿过来的文件上清楚的写着,徐杨生前签了器官捐赠,她几乎把自己身上可以捐赠的都签了,她委托律师行在她死亡之后把自己的遗体立刻火化,不必等任何人。
唐易看到那句任何人的时候,就像有人拿麻袋蒙住了自己的心脏狠扎了几刀,他一直觉得徐杨与他都是对方生命里除开父母之外最重要的人,所以无论是C市与S市,还是G国与S市,他都觉得他与徐杨的这种唯一性不会改变,徐杨走了,连最后一面也不愿见,她不肯等他。
“唐先生,徐小姐的财产已经按照她的意愿分配,徐小姐把她的财产分成了四份,他父母各占一份,唐先生一份,原属于她父母的那份因为受益人已经不在人世,所以我会以徐小姐的名义捐给贫困山区,还有一份会由我们律师行托管,等到时间到了,会交予徐小姐指定的人员。”
她不是不等他吗她不是不要自己了吗现在用钱来弥补吗
“二少,你说我要是一辈子都这么穷可怎么办啊?”失业了3个月徐杨愁眉苦来脸的看着自己的银行余额。
“没关系,我养你,我努力找个富婆,然后我们两的下半辈子就足够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那谢谢二少,我等会怎么的也要带你吃个生蚝,我可以饿肚子,二少不能不行。”
“哈哈哈哈哈哈”
“唐易?唐易?你没事吧?”汤兵使劲摇晃唐易,兔子走了,唐易不能跟着走,他身后还有父母,妻子。
“唐先生,这次的飞机事故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后续有什么问题我会联系您,徐杨小姐的骨灰我要带走做后续的处理了。”
张清的手被对面的人大力掀开,本来抱住唐易的汤兵被甩到了一边,徐杨的骨灰盒现在牢牢的被唐易护在怀里。
“我要带她回家。”
“唐先生,请不要让我们为难,之后的事情也是徐小姐要求的。”张清一脸公事公办的表情,对于唐易的举动没有任何动容。
汤兵诧异徐杨的安排会如此细致,不近人情到这种程度,“你们要把徐杨的骨灰带去哪里?”
“徐小姐委托过,她的骨灰不需要入住陵园,也不愿埋入地底,她希望我们把她的骨灰倒入任意一条江河湖海。”张清当时听到徐杨的话也有些诧异,现在的年轻人立遗嘱的,委托身后事的也有,但是像徐杨这种死后连骨灰都不愿意留下的人从来没有,面前的姑娘漂亮,语气平静,眼里却像是经历了千山万水,了无生意。
张清看着眼前的两个男人,一个脸色苍白,眼眶都要裂开了,另一个双眼通红,满眼的水汽,都被徐杨的遗言惊呆了。
张清是在一次潜水的时候认识的徐杨,全船十个人,独自前来的姑娘也有,但是没人像徐杨这样,看似平易近人,却拒绝其他人的靠近。
他对她了解的不多,徐杨的抑郁症是无意间被他发现的,那面前的这两个男人呢?
张清越过面前的圆桌,走到脸色苍白的唐易面前,一指一指的掰开唐易的手,“唐先生,徐小姐活着的时候你们不在,现在一意孤行的违背徐小姐的意愿强留下早已不是徐小姐的东西有什么意义?”
唐易的脸白的快像桌上的A4纸了,掰开的程度变得容易了许多。
“你会不会说话。”汤兵想要揍他。
骨灰盒已经完全被张清从唐易怀里拿了回来,他直起身子,往门口走,只在离去关门之时才回答,“徐小姐的抑郁症直到她死为止,你们都不曾发现,现在做任何事都是于事无补,徐小姐以为你们是她的朋友,我不觉得。”
会客室里只剩下来汤兵和唐易,谁也没想到平日里总是笑嘻嘻的姑娘会有抑郁症。
唐易对于抑郁症的了解大多都是近几年的工作需要才连带着认识,他记得采访一个抑郁症的患者时候,那个人说,就好像站在阳光明媚的太阳下,身边的人都是欢声笑语,只有你脚下踩着黑洞,你不敢动,怕露出来的黑洞吞掉自己,更怕黑洞把身边的阳光也带走,所以你只能跟别人一样笑,就算知道自己被黑洞拖着往下走,也不敢让别人发现。
他早就应该发现的,徐杨已经不像高中大学那样,受了委屈,觉得不开心的时候直接打个电话给他,要自己讲一个笑话,电话里的声音透着疲惫,委屈,或者愤怒,但是从不遮掩。
而现在,自己与徐杨之间的聊天渐渐变得很少有这种内心上的交流,她总是插科打诨的说着各种话题,即便是聊到工作中生活中遇见的不顺心的事,在她口里说出来就好像只是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情,她总有法子讨回来,她从不在意。
有时候接到一两个她的未接电话,打过去的时候,她总说没事,他渐渐以为她真的没事。
汤兵看着唐易像个80岁的老头一样,从座椅里站起来,他也不问,跟着上前,兔子的抑郁症像迎面一拳,打的连他都生疼,他能做的只剩下陪伴了,前面背影停了下来,没什么力气的说了一句,“别跟着我。”,就向着门口继续移动了。
汤兵喉咙里的那句“可是“没说的出口,他没什么资格要求唐易,他想起兔子的脸就哽的不行。
这都他妈的为什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