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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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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的报恩
堵了一个多小时,总算到家了,停好车,绕到后座抱出熟睡的儿子,锁车门,上楼。
转过身的时候,眼角瞟见一只黑猫窜过去,全身乌黑,只有四只脚是白的。
我认得这只黑猫,小区地库冬暖夏凉,它一年四季在这里盘踞,冬天经常趴在某辆车的引擎盖上取暖,睁着绿油油的眼睛,见到人也不躲开,直到车主伸手赶,才轻盈地一跃而下,轻快地跑远。
很多邻居讨厌这些往引擎盖上爬的野猫,爪子脏且锋利,往往在锃亮的车身上留下很好辨认的痕迹。
我倒觉得无所谓,一来我的车不值钱,二来我也不怎么洗车,忍无可忍的时候才打一桶水抹抹,然后继续开。
偶尔还会把买给儿子然而快到期还吃不完的牛奶和小面包什么的带下楼,放在地库角落不知道什么人准备的猫食盆里。
不过我从没打算把任何一只野猫带回家养,从小到大唯一还算顺利养活的只有儿子,其他什么仙人掌万年青小乌龟等等,甭管多少人告诉我好养,我都能一律养死没商量。
儿子来的其实也是个意外。李然是我发小,那年和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开车去内蒙古玩,路上被一辆疲劳驾驶的大货车追尾,一车四个人死了两个,只留下我和他们不到四岁的独生子大难不死,这以后,他儿子就成了我儿子。
我本来一人过日子惯了,除了隔三差五找个看的顺眼的小男孩约约会,余下的时间就在家里宅着,家里乱的像狗窝。儿子来之后,我被迫变成了清心寡欲且十项全能的超级奶爸,好在儿子懂事的让人心疼,我倒觉得这种日子累的充实。
儿子上小学后,我天天下班绕过去接他,先在外头对付吃口东西,然后带他回家,路上儿子一般都会睡一觉,一路上睡得像只小猪,等我抱上楼放上床就醒,起来写作业,我趁这个时间赶紧下楼买菜回来做饭,喂饱两个人,儿子继续写作业,我把家里收拾收拾,就赖儿子屋里的小床上看看书打打游戏,偶尔和儿子聊几句,听他叽叽呱呱地说学校里的事情。
儿子刚入学的时候,成绩排全年级倒数第二,现在二年级,已经基本次次全班第一了。儿子问我,要是这学期期末考全年级第一,我能不能给他发奖励?
我很痛快地答应了。我说:“儿子你要真考全年级第一,爸爸就答应你一个愿望。”
快放寒假前,儿子捧着奖状回来要我兑现奖励,出乎我意料,他居然提出要养一只猫。
我带他去宠物店看了不少只小猫,他都没看上,有些我都觉得特可爱,他也不要。我看他眼睛老往价格标签那里看,知道这孩子是心疼钱了。
我本来想说儿子别考虑这些,看上哪只买哪只,可是有些猫真的太贵,我真买不起,正犹豫,儿子说:“爸爸,咱们把地库里那只小黑猫带回家养吧。”
儿子也喜欢这只小黑猫,夏天那会,有好几次趴地上盯着蜷缩在车下面乘凉的黑猫,和它聊天,小黑猫也喵喵的回应着,就好像能听懂。
这倒是个好主意。
我先去网上搜了搜,关键词是:如何把一只野猫带回家。
搜出来的步骤详细的简直像游戏攻略。
我照着一步步照做,在降低野猫警惕性让它们逐渐信任你这一环节获得超乎寻常的成就——我试着和小黑猫聊天,招手说“来!”这只野猫居然就毫不犹豫跳进了我的怀里。
这么傻的一只猫,幸好我及时把它抱养了,不然很容易给不良商贩捉去吃猫肉。
小黑猫抱回家,儿子高兴极了,绕着转了半天,小心翼翼地摸黑猫后背。我和儿子带小黑猫去洗澡打针,小黑猫爪子尖尖地伸出来,勾着我的袖子,使劲爬在我肩上,看出来不乐意,可是竟然没反抗,宠物店的人都夸这只猫很乖很通人性。
小黑猫很不挑食,我们喂什么,它吃什么,和儿子一样懂事的让人心疼。
儿子给它起了个名字,叫白白,理由是四个爪是白的。我问那为什么不叫白白白白或者四爪白?儿子白我一眼,说,不好听。
好吧。
小黑猫经常在儿子写作业的时候前爪支起蹲坐在旁边,似模似样歪头看儿子的作业,偶尔还会伸爪轻轻扒拉扒拉儿子的手。
看儿子写作业的速度明显下降,我过去拎起小黑猫,猫柔软的身体在我手上挂成一根猫条,放在门口地上,又恢复为一只毛茸茸的胖黑猫。
我拍拍猫屁股:“去,自己玩,别给你哥捣蛋。”猫长长的喵呜了一声,绿油油的眼睛看了我一眼,跑掉了。
等我回儿子小床上坐下没一会,小黑猫却悄无声息的又钻了回来,趴在我的脚上,热热的缩成一团,肚皮起伏,睡得香香的。
我摸摸猫脑袋,任它趴着。
儿子终于写完作业,睡了,我回自己的卧室,上跑步机跑了一个小时,一身大汗,猫从头到尾蹲在旁边盯着我,我把它捞上跑步机,开了最慢一档,猫优雅又试探地跟着走了几步,跳下来走了。
半梦半醒之中,有个人钻进我的被窝,我迷迷糊糊摸一把,摸到没穿衣服的后背和屁股。
我眼睛都没睁,在光溜溜的屁股上拍了一下:“多大了还尿床。”然后疲惫又无奈的把被子给他裹了裹,搂着继续睡。
怀里的人拱了拱,忽然伸出热热的舌头舔上我的胸口,在我还没反应过来时,已经整个人压到我身上,手开始到处乱摸。
我猛地感觉有些不对,一把推开身上的人,刷一下坐起来。
这不是我儿子!
床上一个隐隐约约的人影,一双绿油油的眼睛中,反射出窗外的灯光。
我惊吓过度,连滚带爬跳下床,拎起放在墙角的握力棒指着那个人影:“你是谁!你是怎么进来的!”
那个人用奇怪的姿势伸了个懒腰,忽然一下子向我跳过来。
我浑身寒毛直竖,用力挥出握力棒,那人却轻轻松松地就躲开了,一头撞进我怀里,把我扑倒在地,用大到不可思议的力气压住我的手脚。
近在咫尺,这人长着一双大而圆的眼睛,眼珠是绿油油的,在黑暗中显得特别亮。
被唯物主义洗礼了二十几年的我,还是不可避免的想到妖怪两个字,一时间浑身都要僵住了。
在我万分恐惧中,他伸出舌头舔了舔我的脸,用软软的,漫不经心的声音说:“我是白白,主人。”
然后这只猫妖再次伸出舌头舔我的脸,还试图把舌头伸进我嘴里,我拼死挡住了。
猫妖好像很委屈:“主人,你不喜欢白白吗?”
我浑身寒毛屹立不倒:“呃……猫大人,我就是一凡人,我错了不该把你当宠物猫,猫大人饶了我吧。”
猫妖光溜溜的身体在我身上颇为暧昧地蹭了蹭,用特别认真的语气说:“主人,我是来报恩的,你让我报恩吧!”
卧槽真特么有猫的报恩这码事吗问题是我啥时候对一只猫妖有恩了妖怪太危险了我会不会被它吃掉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有没有被猫妖伤害怎么才能把这只猫妖请走找个道士烧符行不行听说现在和尚道士都是上班制了八成都没啥真本事了吧难道我要去武当山找道士吗……
我正在胡思乱想,就听见猫妖用委委屈屈的声音说:“主人你别怀疑我,我不会伤害你们,我真的是来报恩的。”
特么这只猫妖还会读心!
他接着说:“主人还记得好几年前,你从你车子的机器里头救出过一只猫吗?那是我啊。”他又低头用额头在我脸上轻轻蹭了蹭,动作完全像一只猫,“我当时肚皮烫伤了,你还给我上药,等我好了才把我放走。”
我的目光不由自主往下溜,猫妖从善如流的立刻把光溜溜的肚皮凑上来:“就是这里。”他不知道干了什么,屋子里的灯一下子亮了。光滑紧致线条流畅的肚皮上什么伤痕都没有。
“明明没有伤,怎么证明你就是那只猫?”我赶紧把眼睛转开没敢继续往下看,我觉得它在骗我,这只猫妖会读心术,说不定刚刚从我心里读走这段记忆。
猫妖本来就圆溜溜的眼睛刷一下睁得更圆了:“主人原来喜欢我身上有伤的吗!”
一眨眼的功夫,这只猫妖的脖子和手腕脚腕就多出了几根黑色的皮圈,细细的链子把这些皮圈连接在一起,在柔软的皮肤上勒出浅浅的伤痕,连猫妖微微上挑的眼角也变成了好像刚刚哭过的浅红色。
这一幕不偏不斜,完全击中我暗搓搓不敢告人的小爱好。
冬天穿的是长袖睡衣和睡裤,我觉得这只猫妖应该发现不了,谁知他很快又不知从哪里变出一根逗猫棒,长长的毛茸茸的猫尾巴在我面前高高翘起,毫无节操的向我展示一只充分了解我全部喜好的猫妖要命的性诱惑力。
我怀疑这只猫是在成人用品店看着成人音像制品长大的。
在猫妖软磨硬泡之下,我被迫同意让他继续留下来报恩,不过在我儿子面前必须老老实实做一只猫。猫妖欢天喜地爬到我身上又让我享受了一遍刚才让我销魂蚀骨食髓知味的美妙滋味,然后软绵绵地趴在床上,手脚缩在身子下面,猫尾巴在还带着些不可描述痕迹的后背上扫来扫去。
只听这只猫妖心满意足地咕哝着:“主人,明天我要吃你上周末包的鲜肉小馄饨,卧两个嫩嫩的荷包蛋,要香菜,不要葱花。”然后不等我回答,细细的猫呼噜声就开始均匀的响起。
我忽然有种要同时养两个儿子的预感。
不过,我不由自主回味了一下刚才的过程,忍不住舔了舔嘴唇,怪不得以前老传说人会被妖怪所迷,要是妖怪都和这只猫妖一样勾魂摄魄,书生们还真没办法拒绝。
送儿子走的时候,猫还没醒,毛茸茸暖烘烘的赖在被窝里睡,我看看这只猫,还是觉得有点玄幻,昨晚就真的精虫上脑,和一只猫滚到一张床上去了?脑子里想着这些,加上早上时间紧,就把猫要吃小馄饨的事情忘去了九霄云外。
直到晚上下班接上儿子,他说:“爸爸,我们同学说养猫要买个自动猫食盆,这样白白就不会因为吃光了猫粮饿肚子,也不会吃太多越长越胖了。”
我蓦然想起猫妖甩着尾巴和我说要吃小馄饨的事情,一下子忐忑起来。
儿子吃了两块饼干,喝了杯小酸奶,打着哈欠被我捆安全座椅上睡了,给他盖好毯子,我边开车,边猜测那只猫妖的反应。
据说猫是傲娇的动物,估计他会生气。
尽管脑海中全是昨天晚上他的勾人小模样,还是忍不住冒出一个疑问:猫妖生气会不会动手伤人?
抱着儿子进门,一路没见到猫,路过我卧室的时候,我很小心地向里面张望了一下,也没看见,疑惑不定地把儿子放床上盖好被子,刚转过身,就听到儿子睡意朦胧的声音:“爸爸,到家了吗。”
这熊孩子永远是路上睡觉到家醒。
我随口安抚几句,让他写作业,然后做贼一样到处找猫。
儿子一边打着哈欠打开书包,一边说:“爸爸,我饿了。”
喂饱儿子是头等大事。
不过我实在不放心让儿子和一只来历不明的猫妖独自在一个屋子里呆着,没敢出门买菜,就去冰箱里找出上周末包的小馄饨煮上,鬼使神差地打进去几个鸡蛋,放香菜,没放葱花。
小馄饨是我亲手包的,买的后臀尖,连几只大虾一起剁了,一般佐料之外另加点醋和香油,煮出来的小馄饨香飘万里,儿子特别喜欢。今天特意用之前留下来的高汤煮馄饨,汤里煮进几棵阳台上自己种的小白菜,刚小指长,嫰的入口即化,外加几只荷包蛋,用儿子的话,这个火候叫小溏心,蛋黄将凝未凝,蛋白细嫩有味,绝对高水准。汤里卧荷包蛋是我第一个学会的菜,久经沙场,经验丰富,我极有自信。
馄饨煮好,给儿子盛一大碗,又拿一个小碗让他一个个盛出来吃,省得烫,眼角就瞟见猫蹲在厨房门口。
儿子眼尖,大喊:“白白!”
猫轻巧地跃上儿子的膝盖,前爪趴在饭桌上,盯着儿子碗里的小馄饨。
儿子哈哈笑:“白白好像也想吃馄饨!爸爸,猫能吃馄饨吗?”
儿子和我一起查了很久的养猫注意事项,让我照着网上说的一条一条念,他不能全记住,每次都会再问我一遍,对白白比我认真负责的多。
我看一眼猫,果断回答:“不能。”
不能灌输小孩子错误常识。
猫伸出长长的爪子勾住桌布,和我拉锯,我忽然心情特别好,说:“儿子你吃完赶紧去写作业,爸爸今天有点事,要把饭端回卧室吃。”
猫的爪尖嗖一下收的无影无踪,肥滚滚的屁股坐在我胳膊上,嗓子里发出满意的咕噜声。
抱着猫端着馄饨回到卧室,关门,猫从我手上跳下去,落地的时候已经变成了人。
黑发碧眼,眼角斜斜上挑,标准的让人一看就心里痒痒的妖精长相。
而且,没穿衣服。
我忍无可忍,匆忙从衣柜里随便抓出一件衬衫,套在猫妖身上。
我的衬衫他穿着大很多,总算把让我还没饱暖就思淫/欲的地方都挡住了。
白白毫不在意,张牙舞爪的只想奔馄饨去。我一边黑着脸拉住他给他扣衬衫扣子,一边压低声音说:“你怎么不穿衣服?”
白白一脸惊讶的看着我:“猫为什么要穿衣服?”
我无言以对。
白白焦躁不安地等我扣好最后一颗纽扣,立刻冲到桌子边,伸手就去碗里捞馄饨。
汤是鸡汤,厚厚一层油,看着不热,吃起来要命,白白被烫的一下子缩回手,委委屈屈:“烫。”眼睛还一直盯着馄饨。
我也给他一个小碗,让他一个个盛出来吃,白白别别扭扭地学用勺子,馄饨在碗里跑来跑去,就是盛不上来,白白捏着勺子追了半天也追不上,气的指着馄饨大喝:“不准跑!”
我吓一跳,赶紧捂住他的嘴,他就那么委委屈屈地看着我。
听了一会,儿子那边没什么动静,我放开手,认命的端起碗,喂猫。
我就说是养两个儿子了,现在是超级奶爸升级版。
伺候完屋子里的,再伺候那个写完作业要洗脚睡觉的,任劳任怨的奶爸忙完回屋,白白已经热情澎湃地扑上来:“主人!我要报恩!”
我赶紧堵住他的嘴。
手心一热,是白白在用舌尖舔我。
我的手自动自发的落到了白白的后背上,他又大又圆碧莹莹的眼眯成两条细线,从嗓子里发出长而慵懒的声音。
养一只会卖萌会撒娇会……嗯嗯,的猫妖,真是一件挺快乐的事情。
白白又搂住我的脖子把我拉得低下头。
我觉得我可能需要在进一步加强身体锻炼之外,考虑进进补了,不然迟早被他榨干。
儿子最近抱怨好几次白白不怎么和他玩了,也不陪他写作业了。
我想到卧室里那个正蜷在被窝里等我,有一双又大又圆的猫眼的迷人猫妖,忍不住浑身一热。
这几天天特别冷,白白变成人之后没有厚厚的毛保暖,分外怕冷,喜欢拱在我怀里睡觉。这直接导致床头纸巾用量和床单的更换频率急剧增加。
被喂饱的猫妖不爱动弹,熟睡后会自动变回小黑猫,经常在被窝里仰面朝天瘫成猫饼,睡得肚皮起伏,两只爪子还挡着脸,就好像怕光。
我支支吾吾地说:“大概是天冷,白白找暖和地方晒太阳去了,等中午暖和时候,他应该就跳出来啦,你等周末,咱们再看看。”
哄住儿子,再来和猫祖宗商量,能不能多陪儿子玩玩?孩子功课忙,也没几个玩伴,太寂寞了。
白白卧在我膝盖上,正用爪子洗着脸,听我说完,睁着猫眼一本正经地说:“主人,你不是担心我伤害他吗,我躲他远一点不是你心里希望的吗?”
我一呆,忽然感觉说不出的惭愧。一边享受猫妖的身体,一边防备他,我是不是太无耻了?
这只喜欢偷窥别人内心的猫妖大概立刻就读出了我的挣扎,他慢条斯理地抹了抹胡子,说:“主人,我要吃鱼,大大的鱼。”
我匆忙点点头,逃走了。
儿子也爱吃鱼,我怕他被鱼刺卡到,经常屯几条肉多刺少的平鱼在冰箱里。
昨晚就把两条鱼放在冰箱上层化冻准备做,猫妖心知肚明,在特意给我台阶下。
心不在焉地收拾鱼,在厚厚的鱼背上各切了几刀,用生姜片和少量盐把鱼从头到脚抹了一遍,肚子和腮里塞上姜,在油锅里小心煎到两面焦黄,再红烧,汤里放了几片常备的肉片,事先抓炒过的,再放几片蘑菇几片笋,炖透,汤浓味足,下饭正宜。
儿子一口接一口的吃着,我得不时提醒他吃青菜,别光顾着吃鱼。
儿子说猫不能吃盐,得单做,我哄他说就是单做的,儿子信了。
我一边帮儿子擦去嘴边沾上的肉汤饭粒,一边偷偷观察白白。
看样子,他吃的很开心,埋头吃的专心致志。吃完了,大概是满意了,就真的叼着逗猫棒爬到儿子腿上求玩耍。
儿子笑得眼睛亮晶晶的,晃动着逗猫棒,引得猫灵活的扑来扑去,又大又圆的眼睛一直盯着逗猫棒顶端的绒球。
可爱极了。
我渐渐发现,白白是个只要有好吃的,就能原谅一切的猫妖。
寒假儿子有个冬令营,要出去七天,周日出发,下周日回来,我像个老妈子一样絮絮叨叨叮嘱了好多,帮他收拾行李,竭尽所能把我能想到的东西都带上了。
依依不舍送走儿子,刚回家,就看到只穿着大衬衫的白白正蜷坐在沙发上,在来回折腾电视遥控器。
我问:“想看电视?”
白白使劲点头:“主人!我要看舌尖上的中国!”
我本以为儿子不在家,猫妖缠着我求抱抱的次数会更多,很猥琐的已经提前备好了要用到的东西。没想到整整七天,白白被舌尖上的中国彻底迷住,天天霸占着沙发和电视,一天三顿饭我都得伺候到猫祖宗嘴边上。
我对这类节目兴趣不是很大,坐沙发上有一眼没一眼看着,手里翻看着礼拜一要用的资料,不时在手边的笔记本电脑上做些记录。
白白不声不响地变回猫,从大衬衫里拱出来,爬到我怀里继续看电视。
我拎过一条毯子,盖住猫和我,心口的位置暖暖的,猫的重量和温度让我感觉异样的温馨与幸福。
既不热烈,也不奔放,就像冬日午后的阳光,却让人分外留恋。
一口气看七天舌尖的后遗症是白白开始磨着我照节目里的做法给他做好吃的,还精准的点了几十种菜谱,我被他磨得不行,照着他说的集数一个个看过去,然后黑着脸打碎了他的梦想:“别想了,这里面我能勉强学会的顶多一两个。”
白白一点不在乎:“一两个也行!主人!我要吃!”猫尾巴绕着我的手臂,两只前爪软软搭在我的肩膀上,“主人,快去做!快去做!”
究竟他是主人,还是我是主人?
在猫妖威逼利诱下,我依样画葫芦地做了白斩鸡,豉油鸡,还炖了一锅鲜浓乳白的鲫鱼汤给他煮面,除了鱼汤我还有点自信之外,其他两种实在差强人意,肉都炖的散了,没有嚼头,白白却吃的欢天喜地,啃着鸡头含含糊糊说:“主人你真好。”
儿子回来后也表达了对这三样新菜的极大关注和喜爱,他洗完澡就抱着一直喵喵绕着他转,连他洗澡都等在门外的白白,一人一猫,睁着又圆又大的眼睛,眼巴巴盯着我端出来的饭菜,目光热切。
这两个的口味真是出奇相似。
过年这几天天寒地冻,我实在懒得出门,提前包了十几种馅的饺子分别速冻,贴上标签,塞冰箱里慢慢煮着吃。
儿子和白白喜欢虾仁三鲜和鱼肉馅的,猪肉三鲜和牛肉大葱的也行,不太喜欢芹菜猪肉茴香猪肉这类菜多肉少看起来全是绿油油的,酸菜猪肉和韭菜馅的只肯勉强吃几个算给我面子。
居然还带着我儿子开始挑食了,这只坏猫。
我家楼层高,外面的焰火冲天而起,就在我家窗外炸开,震耳欲聋,儿子实在坚持不住,早睡着了,鞭炮的声音大概吵的他有点不安,我模模糊糊听到他在床上哼哼了几声,我放下刷一半的碗,悄声走到他的小屋门口,就看见白白蹲在儿子的床上,正在用爪子抓着被子一角,努力给儿子盖上,然后用小小白白毛茸茸的爪子,轻轻的,一下一下,拍着儿子,直到儿子的呼吸重新变得细长悠缓。
我莫名有种奇怪的感觉,却说不清楚怎么回事。
白白热乎乎的爪子伸进我的羊绒衫下摆,在一路向上的过程中,从猫爪子变成人手。他从背后抱着我,手搭在我胸前,玩着那里的衬衫纽扣,呼吸透过薄薄的羊绒衫喷到我背上:“主人,我好想你。”
我手是湿的,而且手里还有点收尾的活儿没弄完,就任由他抱着,说:“乖,等我一会。”
白白蹭蹭我后背,轻轻喵了一声,变回猫窜上我肩头,蹲下,陪我一起收拾厨房。
一切弄利索,我把猫从肩头上抓下来抱在怀里,问:“陪我喝一口吧,你会喝酒吗?”
白白细细地喵呜一声,小声说:“主人今天不高兴吗?”
会读心的猫妖真是太讨厌了。
我勉强笑笑,说:“这事,请你别读我的心,要是愿意就陪我一起喝几杯。”
白白舔了舔我。
端把椅子放在卧室的落地窗前,倒两杯酒,一杯放在窗台上,一杯端在手里,一口口慢慢喝着,看外面的火树银花不夜天。
白白小心翼翼踩着我肩头俯下/身,在我杯子里舔了一口酒,呆愣片刻,忽然打了个冷战,打出一个惊天动地的大喷嚏。
我放下杯子,抬起他的猫头给他擦脸:“你一点没沾过酒吧,这刚三十几度的酒,你就给熏成这样。”
白白从我手上挣脱下去,在地上一滚变成人形。
我眼角抽了抽,无奈的把他罩在毯子里,拉上窗帘:“又随便化形,这可是在窗户前面。”
白白充耳不闻,抢过我的杯子就往嘴里倒,不等我拦,半杯白酒就全灌进去了。他直着眼睛,脸一下子变得红彤彤的,望着我笑:“主人,酒好喝。”
半杯酒就醉了的猫妖力气大的吓死人,我怎么抢也抢不过,被他三口两口把整整一瓶白酒全灌下去了,连窗台上那杯一起喝掉,最后还意犹未尽地凑上来舔我的嘴:“主人,我还要。”
原来这只猫妖酒后也是乱性。
他把舌头伸进我嘴里,四处游荡,好像在找酒的味道。
他的呼吸带着馥郁的酒香,我忍不住捏住他的下巴,吻住他柔软嘴唇,擒住他捣乱的舌头,把他显得有点凌乱的呼吸吞进我的嘴里。
我贴着他的耳朵低声说:“白白,再变个样子给我看看,你知道我想看什么。”
白白长长地呻吟一声,尾音轻轻颤抖,他将身体拱向我,满头黑发变得凌乱不堪,身上全是细细的汗,显得红润细嫩,被束缚的手脚不安地挣动着,蒙住双眼的黑布微微显出一些潮湿的痕迹。
他舔着自己嫣红的嘴唇,露出小小的,雪白而尖利的虎牙,带刺的舌头舔在我的胸口,有些疼也有些痒,长长的尾巴扫到我的身上,在我两腿之间缱绻地轻轻晃动。
我觉得什么狐狸精蛇精,一定没有猫妖更具备这样的绝顶诱惑。
会读心的猫妖平时在这件事上总显得游刃有余。
他清楚的知道我什么时候会有什么样的反应,一切动作声音反应紧紧贴着我的心意而动,太顺畅了,以至于我完全分不清他是有意屈从,还是本来如此。
不过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
酒醉的白白很快就控制不住他尖尖的小牙和爪子了,锋利的指甲在我身上留下来深深浅浅的伤痕,牙齿近乎撕咬的啃着我的皮肉,很快见了血。猫耳朵也冒了出来,在头顶立着。
我了解他所有的喜好,清楚知道他会有的所有反应,宛如读心。
他闭上眼睛,在我手中化成了水。
我在他已经迹近昏迷的时候,忽然停下一切动作,伏在他耳边,低声问:“你是谁?”
他一僵。
我捏住他的下巴,慢条斯理地啃着他好看的鼻梁:“你不是猫,是人,然然,是不是你?老实交代。”
一瞬间,猫妖僵硬的像个猫尸体,僵硬着闭着眼,剧烈颤抖了很久,然后身体渐渐平静下来。
他睁开眼睛,绿油油的猫眼睛亮的吓人。
他迅速变回一只猫,像没有骨头一样从我身下钻出去,熟练的跳起来扭开/房门,消失在黑暗中。
我重重的捶了一下床:“李然!你个骗子!胆小鬼!你他妈都死一回了,要承认自己是个同性恋怎么还这么难!”
猫走丢了。
儿子哭了一次又一次,拉着我打着手电,深更半夜在外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走,一遍遍喊着:“白白!白白!”喊着喊着,号啕大哭。
我抱起儿子,把他哭到抽动的小身体裹在大衣里,盯着面前这一片黑暗。
我们连续找了七八天,满小区贴满了寻猫启示,我特意在地库里贴了无数,尤其是我的车子附近,简直毫无公德的把那附近的柱子和墙面贴成了墙纸。
儿子终于没有一口气哭到正月十五,初十那天,猫找回来了。我在地库里看见他匆匆躲开的身影,抱着儿子一口气从B3追到地面,最后在灌木丛里堵住了他。
白白埋头蜷在儿子的臂弯里,理都不理我。
儿子抱着失而复得的小黑猫,喜不自胜。
我借口儿子这几天冻的有点伤风,晚上把猫关在儿子房门外,用钥匙锁住。
猫食盆里装满了干巴巴的猫粮,旁边只有清水。
白白跟我杠到了儿子开学,已经习惯一个寒假几乎天天和儿子腻一起,儿子重新开始早出晚归,白白明显流露出怅然若失的样子,每天晚上回来,总是看到它蹲在门口等我们。
我再也没让他和儿子单独在一起过。绿油油的猫眼里,映出我微笑的脸。
我当着儿子的面把黑猫抱走,抱到玄关,在儿子能看到然而听不到的位置打电话给一个旧情人,就在黑猫眼皮子底下定下约会的时间地点,我还轻佻地要求对方一定要带着情/趣内衣来。
挂断电话,猫眼死死盯着我,我笑着看他,自言自语的说:“失恋了,媳妇跑了,我得寻求安慰。”
白白狠狠啃了我手腕一口,跳下去跑掉了。
我特意赶在儿子去同学家玩,顺便住几天的时候约会,和那漂亮男孩子调/情到他欲/火焚身要拉我开/房的时候,又随便找了个借口离开,一身酒气的回家,身后不远不近地跟着那只黑猫。
我知道他在,就是不理他。
儿子也发现了我和白白之间的冷战,他说:“爸爸,你看白白现在都不爱和你玩了,你是不是最近不给他做好吃的,白白生气了?”
我看着白白,笑眯眯的说:“白白吃多了会长胖,就不能跳起来开门了,我得控制一下他的体重。”
儿子充满同情地抚摸白白的头:“等你瘦了,我拿压岁钱给你买好吃的鱼罐头。”
我不太赞同:“鱼罐头少买点,得吃新鲜食物,我给白白买小鱼吃,活蹦乱跳,生的,不放盐。”
儿子转头对我说:“爸爸,你也得注意,每天都吃夜宵,会长胖,长出小肚子就不帅了。”
这段时间每天晚上我都会带各种各样的吃食进卧室,花样翻新,冷热酸甜应有尽有,连舌尖里比较难的几样菜我也学会了,儿子跟着我吃了不少好吃的,小脸明显圆了一圈,个子长高一大截。
我笑眯眯地回答:“天天健身消耗大啊,得多吃点补充体力,不然下回白白再跑掉,我该追不上了。”
白白恶狠狠地喵了一声,像有深仇大恨一样嚼着猫粮,咯嘣咯嘣响。
就这样一直僵持到三月份,猫明显瘦了,我开始心疼,开始给他加妙鲜包和猫罐头,他还是不怎么吃。
我不得不拿出了杀手锏。
我买了几斤鲜虾,用上好的七十度琅琊台原酒泡了一晚上,借同事家的厨房开始动手。先把醉透了的大虾剥壳剁碎,加面糊,碎肉,各种佐料,再放锅里炒熟,等不烫手的时候仔细捏成一粒粒,从外观看,和猫粮很像。然后拿一个同事家的进口猫粮口袋洗干净晾干,把香喷喷的小颗粒灌进去,用热封机封口。
等晚上回家,当着黑猫的面拆开猫粮口袋,还和儿子说这是新买的进口猫粮,口感好极了。
我猜口感也一定特好,黑猫埋头在里面大口大口吃着,头都不抬。
醉到浑身发软的猫死命往我怀里钻,热乎乎软绵绵的爪子蛮不讲理的拨开扣子,伸进我怀里。
我把猫抱进卧室,哄着他化了形,开始全方位地进攻。
我了解他全部的弱点和喜好,白白很快就被我收拾得有气无力。
我说:“然然,你知道我爱你,你知道我从来没怪过你。你说咱们一开始是个错误,是酒后乱性,好,我可以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你要结婚,我给你当伴郎,你家里有事,我两肋插刀一句话都不说,你老婆要生孩子,我比你都高兴,帮你联系医生找医院。”我轻轻吻去他眼中的泪,“可我从来没忘记过你在我怀里的样子,从来没忘记过你那天喝多了扑到我怀里说让我抱你的样子。你知道我得用多大的力气才能控制自己,只做你的好朋友?”
他随着我的动作配合无间,仿佛是与生俱来的默契。
“然然,那时我醒来发现你死了,差点就疯了,要不是有儿子,我一定跟你一起死。我只有使劲对儿子好,才觉得稍微有一点对得起你。我悄悄想过很多次,要是老天爷能让你活过来,哪怕变成一株花一棵草,只要让我知道是你,我死了也情愿。老天爷对我真好,他竟然让你用这个样子回到我身边。那天,我终于确认白白就是你,高兴的实在没办法形容,我觉得,老天爷一定听到了我的心声。”我细密地吻去他颈窝的汗,他脖子上的血管疯狂地跳动着。
“然然,我爱你,你是人,我爱你,你是猫,我一样爱你。现在终于没有什么人能拦着你,逼着你,你不用再违心做个别人心中的正常人,我们终于可以不受任何阻碍的在一起了。然然,我们一起把儿子养大,好不好?”我含住他的耳垂,对着他的耳朵轻轻吹气,“然然,我知道你心里什么都明白,什么都懂,可我不逼你,你就总是逃跑。我已经失去过你两次了,这回我宁可死,也不会再让你跑掉。说,说出我的名字,说出现在抱着你的人是谁,说出来,我就放了你。”
过了不知道多久,久到,我以为我会就此死去,他终于一口咬住我的肩头,骂了一句:“林家栋,你他妈不是东西!”
我喜极而泣,手忙脚乱把他解开,抱起他死死拥在怀里:“然然!你终于肯认我了!”
李然一把推开我,捧着脑袋咬牙切齿:“你他妈往里头掺了多少酒!”
我吻着他黑黑的长发和头顶不知不觉中冒出的耳朵,轻声笑:“不多,就够让你再一次酒后乱性,主动扑进我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