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火舞》炎炎柒月

1、昆仑寻影

　　洁白无垠一片如同荒漠的雪海，引下了一行行脚印，随后，又被狂风带着风雪覆盖住。昆仑山下，比那些小镇还要近，稍稍离雪风暴近一点的村落“流水村”贴近昆仑山脚。
　　然而此时，风暴暂时得到了平静，路过流水村的商人也都多了，都停留在山脚下的村落。他们的原计划，是想在天黑之前停留在小镇上，但他们带着货物赶到山脚的时候，天已全黑，脚踏在茫茫雪原，已不便赶路，只有停留在这附近的流水村。
　　村中唯一一间酒家，突然繁忙了起来。酒家主人看上去才只是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手脚灵活。很快的就把酒菜都给客人端上，赔上笑脸：“客官请慢用，虽然都只是些简陋的酒菜，远远不及镇上的，但勉强也能填充下果腹，酒是自家酿制的，比较炽烈，可暖胃！”
　　几张桌子都坐满了人，一个中年人端起酒杯，喝尽杯中酒。一股炽烈的气息迅速缓过喉咙，流到胃里，心里一下子暖和起来。不由感叹一下：“酒家，这酒酿的不错。”
　　酒家谦虚的刚想回几句，可听另一个客人冷哼一声：“这些菜，怎么都夹着沙子？酒家，不洗干净点？”酒家震惊的看去那个客人，他披着黑色的风衣，帽子遮住了他的脸。他的声音，有一种磁性，听起来年龄好像跟酒家差不多的。“这……这位客人，这，这里风暴比较近，所以……所以……一些沙子掉进菜里，是必然的……”
　　中年人看向坐他旁边的黑风衣人，目光深邃：“主人，能填果腹就好了，不必太过讲究。”酒家昏了，怎么那个中年人要对着比他年少的人喊他“主人”？酒家手脚灵活，头脑也是灵活的。这两个客人，不是如其他客人那样随身带着货物。他们不是单纯路过的商人……那他们……
　　酒家静静思索着这两个奇怪的客人，黑风衣人把手伸出来，他的手裹着手套，看不见肌肤。他的手端起那冰凉的酒杯，没有喝下去，也看不见他的表情。只听见，他静静说出一句话，不像是对着他旁边的中年人：“她真的会来这种地方吗？”

　　很久很久，酒家都没听到那两位奇怪的客人说话。坐在柜台上，听着围坐的商人闲聊着。
　　“这次货物运到江南了，我就退休了，平静的生活。跟妻子相守到老，让这些生意的什么的都交给儿子管了。”其中一个老人淡淡的喝下杯中酒，说出以后的事，他放眼望去尽是幸福。
　　“老人家，你是中原人呀？”酒家看去老人的衣着，跟镇上的衣服没什么两样的，这老人家怎么会是中原？
　　“是呢，我的故乡在江南……”
　　“我说老人家，你要从这里回江南那可难着呢！”
　　“为什么？”酒家追问，虽然这里离江南很远，但应该一个多月就能赶过去了。
　　“最近罗云山庄跟落霞宫在那路上交战着呢！那些刀刀剑剑的，从来不长眼的，老人家你现在要回去那可是凶险啊！”
　　老人沉默，酒家倒是有了兴致，很少有机会可以打听到江湖上的事。“那打的怎样了？”
　　“现在还在对持着，但是看起来罗云山庄好像是要赢定了，落霞宫宫主好像突然泄了气那样一个劲的跑掉了，就交给些属下去对持。”
　　“哦。”酒家暗自下了定论。“那落霞宫的宫主还真够不负责任的了。”

　　“啪！”
　　酒家和众客人都看过去，却见那久久没出声的黑风衣人狠狠的拍了一下桌面。中年人对他旁边的黑风衣人使了个眼色，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没什么，有只苍蝇罢了。”黑风衣人呆了良久，静静的，说。
　　酒家心中喊怕，这天可冷的，暴风雪都会随时来，哪里来的苍蝇？

　　踏着厚雪地，抓紧了身上厚重的棉衣，深呼吸。看着前方隐约可见的村落，带着火光，她顿时愉快了起来，虽然艰苦，可终会有好的结局。

　　酒家坐在柜台上，一股强烈的睡意让他挣扎着。他看向客人那里，大多数已经趴在桌面上沉沉睡去。他再看去那两个奇怪的客人，他们依然静静的坐着。不行，眼皮越来越重了……

　　一阵寒风划过村落，“咯咯……”什么声音，酒家睁眼望去，灯光下放眼望去，他瞬间惊呆——一个绝美的女子，静静伫立在他身前。那女子五官标志，巧小的嘴唇红的像樱桃，那样静静的翘着微笑。白皙的几乎透明的肌肤，弯弯的月眉……套着一件浅紫色的棉袄，帽子遮住了她的头发，但看到她温和的表情。酒家这一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美的女子，从衣着上来看，她应该也是中原的吧？
　　“酒家？”她轻轻喊了声，声音很甜美娇媚。
　　“啊？姑娘，怎么？”酒家语塞了。
　　“可以再多给一些酒，到那张桌子上么？”女子玉指指向黑风衣人的座位上。
　　“啊，可以……”酒家立马去搬酒。
　　女子轻轻走到黑风衣人的座位，没有听到脚步声，她悄悄的，坐在黑风衣人的旁边。中年人眼睛睁起来，看着她，不说话。
　　黑风衣人，依然是那样，静静的，看不到表情，也不说话。
　　“姑娘，酒……”酒家把酒放在桌子上，再轻轻的回到柜台上，然而却时不时的偷看那座位上的三人。今晚可热闹了，还来了个大美女。
　　女子端起酒壶，往三个杯里倒酒，同时，她口中静静的说：“没想到，你们比我还快。”说完，她突然想笑，那的确是离谱了点，是她先说要走的，没想到他这么快追上来不说，还超过了她。
　　“我比你快，这是事实，那么，就是我赢了……”依旧是看不到黑衣人的表情，可他终于说话了。“你输了，跟我回去吧。”
　　“哈，”女子一口气喝尽了杯中酒，一股炽烈的气流流到她心口。“我可从来没说过要跟你赌呢。”
　　中年人静静旁观着，不说话，酒家压根不知道她们说什么。应该，那个绝色的女子，跟他们认识，那是必然的！
　　“那竟然你不是在耍孩子气，那就快回去吧，把所有解决。”
　　女子继续自斟自饮，没喝几杯，她的脸颊泛起红霞。灯光下，照的她脸红红的，很可爱，恐怕无论哪个男人看到一眼，都忍不住上前捏一把，再好好的宠溺一把。
　　一抹苦笑挂在她嘴角上：“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不想，再杀那些无辜的人……我不想……”
　　“你不想，再跟他对敌吧？”黑风衣人语气冰冷起来，不，那应该是，更冰冷，一开始，他的语气就是冰冷的。“你终究喜欢的是他么？”
　　女子无力的笑了笑，娇媚如她，终不过只是个弱女子。她看向他，尽管看不到他的表情，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看她。她不怎么会喝酒，没喝几杯，意志已有点凌乱。她一个一个字，缓缓的吐出口：“你不知道？我一直爱的是你啊……”
　　黑风衣人明显的全身震了一下，她对他，表白了？她是一个那么要自尊的女人，她终于屈下一切，向他表白？以前他惹了她生气，她便会久久的不理睬他，所以他很怕，他很怕他的过度冰冷使她反感。
　　其实，她哪里谈得上能有自尊，其实，她只是个妓院里的妓女罢了。
　　洛阳潇湘苑，实际上说的那是妓院。有很多美丽漂亮的姑娘，她是其中一个。十岁的时候她被卖进了潇湘苑，她是眼睁睁看着她的亲生哥哥把她推进潇湘苑。十五岁，她越长越美，潇湘苑的花大娘把她培养的会琴棋书画的大小姐，却不少一份娇媚。在妓院上，那些大官想要给她赎身，她却说只卖艺不卖身。是的，绝对的，卖艺不卖身。
　　几次这样的拒绝，苑里的姑娘便看不过去，背后几次的议论，渐渐的传开出去：“在妓院出身的，有什么资格这么拽？”
　　“就是，会琴棋书画也终究不是那些身份高贵的大小姐，装什么清高嘛！”
　　她听到的，是的，她听到的，只是她要装作听不见。她，怎么也不要卖身。
　　她……
　　本来就不想在妓院。
　　当年被哥哥推进妓院后，就这样，出不来……
　　她的人生不要这样子……
　　不要……
　　不过幸好，一个蒙着奇怪的木面具的男子时不时来潇湘苑找她。待她很好，教她武林上的武功。教她如何保卫自己，教她如何悄无声息的放毒针……
　　直到悄悄的，他不再来找她，她也不知道他叫什么，他是谁。
　　她不去找他，她不知道怎么能够找到他，也不能去找他。她依旧如往常那样在潇湘苑里舞蹈，她穿着火红繁华的衣服，持着两把镶着蔷薇花扇子在舞台上飞舞从而她有了个名字，火舞。江湖上那些帮派恩怨都喜欢在妓院里解决，这成了规律。
　　她十八岁那年，看见了他。她舞蹈时就注意到他一直看着她，她看向他，才注意到。他很美，呵呵，男人，用美来形容，那比较怪。但他的确很美，白皙的几乎透明的肌肤。看起来，二十多岁吧，她当时，也不过就才十七岁。
　　“南彦洛！受死吧！”几个黑衣人在火舞的舞蹈停止后，剑鞘出鞘，刺向他。他居然就是南彦洛，那个落霞宫的少宫主？
　　刀光剑影，一场战斗开幕。火舞就这样，呆呆的，站在舞台上。不管姐妹又或是花大娘不停使得颜色，她依然站在那里。
　　南彦洛依然坐在角落里，他不需要动手，他的手下已经帮他消灭敌人了。
　　一个白衣的青年受伤，撑着剑跪坐在她身旁。她看见，那个青年的眼神很坚决啊。然而，黑衣人此时正向他刺来——致命一击！
　　她蹲下身，台下很多血，她看到，比她身上的大红衣衫还要红的血。火舞轻轻的接过白衣青年撑住的剑，电光火石之间——“睁！”两剑相碰，火舞握着白衣青年的剑，与黑衣人对持。
　　“公子，借你剑一用。”礼仪上，应该这样说。
　　火舞实在是看不过那些，在别人的地方上杀杀杀，杀什么！
　　火舞轻轻扭身，一个华丽的跃起，挥起剑。
　　不两下，把黑衣人的喉咙割断！
　　南彦洛走上舞台，火舞看见，他在笑，眼里在微笑！好美，呵呵。他向她伸出了手——

　　“姑娘，加入我们落霞宫么？”

　　那时敌人已经消灭得差不多，落霞宫的宫主邀请她加入，那么，她，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么？

　　回忆起往事，火舞憔悴的摇摇头。无论当时加入不加入，之后心境都会回到现在这样吧？
　　火舞用力抬头看着黑风衣人，眼地里，闪过一丝柔情，不知道他看不看见呢？“阿洛，让我看看你的脸好不好？”
　　南彦洛右手覆盖在火舞右手上，左手轻轻放下帽子。
　　他的眼神清澈却不见底，眼底有一股情愫。白皙的脸，几乎透明……很好看。
　　火舞伸手拂过他额前凌乱的深蓝发，她眯着眼睛，看着他。他跟她现在的接触，真的很亲密。酒家以为，他们是夫妻。“阿洛，你长的很好看，不要把脸遮起来嘛，不然很多姑娘可伤心着。”
　　“阿洛，你也该到娶妻的年龄了，别再跟我纠缠着，不然没有女孩敢接近你呢。”火舞继续说。
　　南彦洛看着她，跟她闲聊起来：“那我可以娶你啊，你就不用离开了。”
　　“……娶我？”火舞梦呓般念一次，随后苦笑摇头。“不可能的。”
　　“为什么？”南彦洛不解。她刚不是说爱他么？
　　火舞的笑容很沧桑，她垂下眼帘，不再看着他：“因为我不配。”她只是个妓女，只是个妓女，怎么配得上他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