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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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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华气冲冲地站了起来,转身就走。
“你知道去哪里吗?”别靳在身后遥遥喊道。
安华猛得停住步子,僵硬地回过身来。
别靳叹口气:“其实我也不知道。”
安华瞪他一眼:“我当然知道!我要去找黄毛!”
别靳跟在安华后面:“为什么要找他?在我不知道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吗?”
“村长烧毁的那本书,是黄毛提醒我去看的。看他的意思,他应该都看完了。”
别靳晃悠悠飘在安华旁边:“那我好像知道他在哪里。”
安华装作惊奇的样子:“原来你还有点用。”
别靳也笑嘻嘻地看着安华:“你信不信如果没有我,你早就被村长抓去了。”
安华冷哼:“抓去就抓去呗,反正村长说了我暂时不会死。在谁那死得早还不好说呢。”
“哦?这我倒好奇了,既然你如此相信村长不会害你,你为什么会选择跟着我呢?”
安华一滞,硬着嘴说:“谁说我跟着你了?明明是你跟着我!再说也是因为你没有前科罢了!跟着你啥啥都不知道,还不如跟着村长牺牲你一人,幸福千万家呢!”
别靳低低笑了起来:“哦,原来你这样想。”
安华红着脸不说话了。
半晌又别扭着开口:“快说!黄毛到底在哪里?”
黄毛被关在了村长家。安华还记得强子画的老坎村的地图,很顺利就找到了村长家,从他家的窗户溜了进去。
“喵!”一声猫叫。
安华吓了一跳,他转身看去,只见一只大黄猫正伏低身子,后背弓起,死死地盯着别靳。
“我倒是小瞧了这个老村长。”
别靳说着走上前去,那黄猫呲着牙,爪子在桌子上抓挠,叫得越发惨烈。
“喵呜!”就在别靳要走到它跟前时,那猫惨叫一声,刚想逃走,被别靳一手抓住后颈,提在了半空中。
“连猫都有了道行,有意思。”别靳冷哼一声,“这可真有意思。”
安华不明所以,走上前来:“怎么回事?你不是碰不到阳界的事物吗?”
“若真是阳界的生物,我依然碰不得。可这猫一脚踏入了阴界,我自然碰的,不仅碰的,我还杀的。”
说完,别靳眼睛一眯,手下用力,那猫惨叫一声,就像一阵烟雾似的,在别靳手下消散了,只留一颗白色泛光的内丹在空气中滴溜溜地转。
别靳抬手把内丹放到安华手里:“拿着,受重伤时可救你一命。”
安华皱着眉头接过那圆溜溜的内丹:“到底怎么回事?你为什么要杀了这只猫。”
“修行之人往往不会和人住一起,这宠物随主,如果连猫都是有道行的,这主人什么都不懂,就说不过去了。”
安华震惊:“你是说村长也是修行之人。”
别靳眯着眼睛:“他倒是想修行。可他没有先天的根基,熬不过几十年那么久的时间。”
“那他……”
“他是想,用这猫的内丹打根基,然后用我的内丹提升修为。”别靳冷笑,“这主意都打到我头上来了,他胆子不小啊!”
“怪不得,那时候我们在装满老鼠的仓库那里,听到柱子说,吃了你的肉,可以成仙。”
别靳冷哼一声,没有说话。
“知道了村长的目的,那我们现在所要做的,就是要弄明白,他打算怎么样对付你。”
别靳点点头,转头看着安华:“你也想成仙吗?”
安华老老实实地回答:“不想,但是想把你痛扁一顿倒是真的。”
“噗呲。”别靳笑了,他转身向屋内走去,“放弃吧,这比成仙还难。”
安华在背后小声:“那你可别被我逮到机会。”
“你不会有这个机会的。”
“那可不一定。”
黄毛和个性男被捆在村长家后院的柴房里,并没有派任何人把守。
个性男睡得正香,黄毛则滴溜溜地四处打量,看见安华来了,兴奋地要跳起来。
安华走上前去,帮黄毛把绳子解开,
一边说:“我还以为会有一场恶战,没想到竟然那么容易就进来了。”
黄毛“呸”了一声:“那是因为小爷我隐藏的好!他不知道我的重要性!”
“那你哪里重要了?”
黄毛一副就知道你肯定会问的表情:“笔记被拿走了吧。啧啧啧,强子那本笔记可是个好宝贝啊。”
安华面无表情,作势要把解开的绳子再捆回去,黄毛一慌,马上软了气势:“别别别,您是大爷,我都说了还不成吗?”又嘀咕一句,“反正我就是个纯旅游的,不像你们,心思那么多。”
“说!”
一被松开,黄毛就赶紧跑到个性男那边,帮他把绳子解开:“强子那本笔记里说,他对民俗很感兴趣,不知从哪里听说老坎村有祭鼠的传统,就跑过来想要找点资料回去写论文。他去了好多人家,发现他们家里都没有女人,问起来就说什么‘阴气’太重,好像家里有女人是个忌讳一样,这个让他觉得很古怪。而更古怪的地方在祠堂,他说他曾亲眼看见村长带着几个人在祠堂那边施法,不知道在捣鼓什么。
“哦!对了!”黄毛突然想起来什么,他拿了根树枝在地上画着,“强子的书中还画了这幅图。好像什么阵法。”
安华不懂阵法,但是别靳懂。
别靳蹲在地上仔细看了起来,冷笑一声:“这老家伙,为了我还真是费劲了心思。”
“这是什么图?”安华好奇。
别靳看他一眼:“是聚阳阵。古时人们为了镇压一些阴祟之物而发明的一种阵法,能把阵法之内的阴气全部排出,只留阳气,倒是没想到他竟然要把这种阵法用在我身上。”
“没了阴气你会怎样?”
“阳界本来阴阳相交,和阴界互不相通,有了你做媒介,我能在阴界阳界自由来回。但若是没了阳气……”
突然,别靳靠近安华,在他的耳边嗬气:“我会法力尽失呢,毫无还手之力呢。”
安华脸红,一把推开别靳:“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
“安……安华,你……你在说什么呢……”旁边的黄毛一脸惊恐,“你在和谁说话,这里还有旁人吗?”
别靳站在旁边看着黄毛抱着一脸迷茫个性男紧张的样子,对安华说:“和他们说,赶紧跑,跑得越远越好。”
安华转述给了黄毛,黄毛瞪大了眼睛:“我怎么有种暴风雨快来的感觉?”
安华不耐烦地挥手:“不想死就快点。”
黄毛反正也不想和这里扯上多大的关系,本来就是纯旅游的,摊上这事已经够倒霉的了。
黄毛拉起个性男,两个人急匆匆地赶紧离开了。
安华看他们跌跌撞撞地离开,皱着眉头看向别靳:“你到底打算做什么?”
别靳看着安华,笑里有丝无奈。他伸手抚上安华的侧脸:“娘子,如果为夫死了,你愿意和为夫殉葬吗?”
安华毛骨悚然,闪身躲过了别靳的手,别靳却不依不饶地跟上去,最终还是让别靳抚了个正着:“我们不是有血契吗?性命相连,你死了我肯定……诶!不对!你要死了?”
别靳好像听到什么伤心事一般,瞬间哽咽了:“娘子……你可愿?阴界时只有为夫一人,黄泉路上你还忍心抛下为夫吗?为夫一人好孤单……”
安华反应过来,一脸冷漠地拍开别靳的手:“麻烦先把血契解开谢谢。”
别靳恢复了正常笑眯眯的样子:“啧,真冷漠啊!当初怎么就娶了你呢!”
安华冷哼一声:“老子还不想嫁你呢,如果不是血契,老子早就走了!”
别靳突然笑得温柔,眼中仿佛闪烁着漫天的星光:“那如果没有血契,你还愿意陪我吗?”
安华一阵错愕,他有点分不出来别靳讲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只下意识反驳道:“当……当然是走了啊!”
星光瞬间破碎,别靳叹了口气:“真是狠心的娘子。不过,还是要告诉你一声,血契是没法解开的。”
说完别靳就走了,留下安华一个人在那里发愣:“你不是说我帮你找到族谱,你就帮我解开血契的吗?怎么又无解了!你个死老鼠别骗我!”
别靳听到背后安华气急败坏又努力压低的声音,垂眸轻笑了一下。
路上安华还在这个问题里纠结,眼神儿不住地瞟向别靳。可别靳仿佛没有接收到他的信号一样,一直老神在在地在躲躲藏藏的安华旁边闲庭漫步,看得安华牙痒痒又无可奈何。
“我们现在去哪里?”
“去祠堂。”
安华错愕:“我们不是刚从那里出来吗?怎么又回去。”
“想捉螳螂的话,我肯定要给螳螂送只蝉过去。”
安华皱眉,这蝉不会是自己吧?
“你到底想要干什么?”安华快步跟上去。
别靳轻声回答道:“给这个游戏画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安华不解:“你知道祠堂附近埋伏着阵法吧?”
别靳点头,又轻声嘱咐安华:“你只要好好考虑,到底要不要狠扁我一顿就好了。”
这摸不到头尾的话,让安华更糊涂了。
回到祠堂的时候,村长正在里面站着。
旁边柱子和一众负责看守安华的人跪在地上。
听到门口有声音,村长转过头来,眼睛死死盯着安华旁边的别靳,笑得志得意满:“我就知道你们还是会来的,安华小兄弟,还有,别靳。多年来只闻其名,不见其人,今日终于能够一睹传闻中赫赫有名的鼠仙儿风采了。”
别靳冷笑一声:“见我做什么?见见你把老坎村弄成了什么乱七八糟的样子吗?”
村长似是压抑不住怒气,他抬起拐杖狠敲地面,发出“砰砰砰”的声音。
“把老坎村害成这样的是你!不是我!”情绪太过激动,声音里都夹杂了气音。说完,村长就像压抑不住一样,低声剧烈地咳嗽起来,像要把肺都咳嗽出去。
柱子慌忙起身拍着村长的后背给他顺气,村长却一手扶开,憋红的一张脸上,只有嘴唇的颜色淡得发白。
“我老了,力不从心了。也只能凭老本吃饭了。经历了老坎村那么久的惨剧,看着每年那得了鼠疫的父老乡亲在痛苦中离世,在烈焰中被焚烧。我痛啊!”村长把手攥成拳头,猛锤自己的心窝。
旁边跪着的老坎村的人,也忍不住偷偷抹眼泪。
“从小我就想着,总有一天,我要把害老坎村至此的罪魁祸首抓住,让他跪在祠堂里,向我们老坎村的列祖列宗负罪。今天,我就要做到这一切啦!”
别靳却突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村长一脸莫名。
“那不如让我这个罪魁祸首伏罪之前,问你几个问题。”
别靳慢悠悠地走到村长旁边,“第一个问题,你有没有想过鼠疫的病因呢?”
“还不是因为你!因为你对我们的供奉不满,就降下鼠疫伤害他们。”
“哦~那你有没有想过,老鼠本身也是鼠疫的传染源呢?”
“那不也是你给我们的吗?”村长闭着眼睛,脸上满是讽刺。
“你确定是我给你们的?”
村长不说话了。
“五十年前,村里一场大旱,加上鼠疫成灾,村里人饿死无数,易子而食时有发生,甚至有人开始吃老鼠。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村里开始有人染上鼠疫的不是吗?”
见村长依旧闭着眼睛不肯看他,别靳却慢悠悠地立足在村长面前晃来晃去,怕村长注意不到他似的。
“因为吃老鼠,老坎村里的人度过了那场灾难,鼠疫本该就此停止。可你们呢?却把老鼠当做了食物一般,不仅吃老鼠,还饲养起了老鼠。因为鼠疫不停,你们甚至还想到了用人肉饲养老鼠的办法。你说,是不是?”
“那是那些来旅游的人活该。”
“是活该吗?如果不是你们一而再再而三的告诉他们,村里有禁忌有禁忌,怕也没有那么多人会兴起来老坎村旅游的欲望吧?你说是他们活该,还是某人别有用心呢?”
“你倒把自己摘得干净。”村长脸上的肌肉一颤,像是忍到了极致,“你身为我们老坎村的保护神,你又做了些什么呢?我们每年都供奉给你那么多粮食,你又做了些什么?”
别靳垂目冷淡地看着村长:“你指望我做什么?普度众生吗?如果没有我,你们老坎村根本就留存不到现在。”
“你!”村长气笑了,“此事多说无益。既然你今天在这里,那我们就要把账好好的算算清楚!”
“我劝你不要这样做。”别靳笑着看着村长,“你知道我不是什么喜欢多管闲事的人。”
村长冷笑一声,做了一个手势。
突然,平地刮起大风,“呼呼”的冷风吹翻了供桌上的蜡烛,吹得祠堂里的窗帘噼啪作响。
安华抬手挡着眼睛,只见风带起的一篇昏暗中,别靳正抬头看着他。
声音穿过那肆意的大风,直传入安华的耳朵里。“夫人,如果我告诉你,血契要两个人地鲜血才能订下,你能不能考虑不要打我?”
安华愣了,然后就看到一缕血丝从别靳的嘴角流下。
别靳要死了吗?
安华呆住了。
别靳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呢,安华想。他冷漠又冷酷,他喜欢把人当做棋子耍着玩儿,他什么都知道但是什么都不会告诉安华。
可恶得令人发指。
但是安华又想起那一次悸动,那悸动产生于一个夜晚,欲望悄悄地在心底滋长,让他只是因为别靳的一个眼神就热血沸腾。
那是什么样的欲望呢?他想看别靳倒在地上的样子,想看别靳面红耳持气喘吁吁虚弱的样子,他想知道这样强大的人,会不会有臣服在别人脚下的一天,依赖着别人而生的一天。
他似乎等到了,因为他看到别靳嘴角地鲜血越涌越多,那红色的鲜血沿着他的下巴滑到他的嘴角,然后滴落在他黑色的长袍上。
别靳这又是在做什么?他不知道他自己会死吗?
别靳迎着大风走到安华面前,笑得温柔:“满意你所看到的吗?”
安华忍不住笑了,这人真是个疯子,难不成真打算让自己和他殉葬不成?
可耳边却传来一阵呻吟。
先从村长开始,他的嘴里,鼻子里,源源不断地涌出粉红色的鲜血,身子也控制不住似的向后倾倒。
柱子想去扶住村长,可是也有液体从他的脸上啪嗒啪嗒落下,柱子下意识地伸手一摸,满手粉红色的鲜血。
“这是?”柱子无意识地喃喃,“鼠疫……?”
村长闻声抬头看去,跪在旁边的老坎村民们,一个个的都倒在了地上,满面都是粉红色的鲜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别靳抬手擦干净嘴角的鲜血,冷眼看着村长:“我早告诉过你,劝你不要这样做。”
听着旁边村民们痛苦地惨叫声,村长嘭地跪在了地上,他颤抖着双手:“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明明没有错!明明没有错的!”
“没错啊,我身受重伤,马上就要法力全无,可以很轻易的被人捉住。”别靳瞥了一眼安华,又转身看向村长,“你可以拿我的内丹为自己打下根基,又能为老坎村除了一害,确实是一箭双雕,一举两得呢。
“只是你为什么不想想,我怎么会蠢到自己就踏进你布置的这个陷阱中?”
村长双眼瞪得大大的,不敢置信地看着别靳。
别靳走过去蹲在村长跟前:“你真应该谢谢我这个守护神,没有我压制鼠疫,你们老坎村早就不存在了。”
“那……你为什么不说……”
“我说了呀,我告诉过你,劝你不要这样做。”
“恭喜你,你亲手毁了老坎村呢,村长。”
这人真是个魔鬼。安华这样想。可他的内心又一次沸腾起来。
想,想等着,继续看下去,想知道结局,想知道,别靳为他准备的结局,会是怎么样的。
村长疯了一样从地上爬起来,猛得扑向了身后燃着蜡烛的供桌。他撞翻了桌子,撞得蜡烛四散飞开,把火苗带到了旁边垂下来的帘子上。“哗啦”一下,帘子着了起来。
火势越来越大,火光映到人们痛苦狰狞的脸上,仿佛人间炼狱。
村长一头撞在那幅壁画上,那是老鼠娶亲的壁画。
血溅到那只张牙舞爪的黄猫身上,将黄猫染成了红色。
这幅壁画上,只剩下了喜气洋洋的老鼠一家。
安华知道,属于别人的结局已经到来,在漫天大火之中,他看到别靳嘴角溢满着鲜红,踉跄着向他走开,手里拿着那本泛黄破旧的族谱。
“安华,你看到了吗?你还满意吗?”却终于受不住一般,倒在了地上。
别靳撑起身体,抬头孱弱地看向安华:“我好虚弱呢,虚弱的你可以对我为所欲为。”
安华颤栗着身子,他知道他现在可以转头就跑,如果别靳真的死了,那他也就自由了。
可他还是忍不住上前,跪在了别靳的面前。
别靳笑着看着他,看着安华拉起别靳的一根手指,颤巍巍地放入口腔之中。
用力一咬,铁锈味瞬间充斥了口腔,那浓稠的血液从安华的嘴角流了出来。
“真好呢,现在你的嘴角也流淌着我的血。”别靳靠在安华肩膀上笑着,“现在把我的血滴到你们俩的名字上。”
安华木然地听从指示,他抬起别靳的手指,看着那红色从别靳的手指上滴落,落在族谱上他们俩人的名字上,然后,渐渐消失。
火已经烧到了身侧,噼啪噼啪地烧上了别靳的衣角。可别靳像是毫无所觉一般,他抬手把族谱扔进了火海,看着那本族谱在烈焰中卷曲,焚烧,消失殆尽。
“我就知道,我们俩是一类人呢。安华。”别靳舔了一下安华的脸颊,在安华的脸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血契这才是真正完成了呢。”
“安华,名字在我家的族谱上,你就是我家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