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7、揭悬案寿王理万线 ...
-
寿王陈芝瑶,论年岁比雪瑶还小一点。
方才传报之前,她已经知道雪瑶在里面,此时见雪瑶面色不快,连招呼也不打,擦着她肩膀就走,很是奇怪。
她个子不高,皮肤白皙,身形丰润,穿着色泽艳丽的衣裙,圆圆的脸上挂着笑意,环佩叮当,移步前行,看起来就像个富贵之家清闲的子女,气质甜美可人。
“哎?皇姐,雪瑶姐姐这是怎么了?”
均懿无奈一笑:“回家教训人去了吧?”
“啊?”芝瑶笑道,“我还正要跟她说好消息呢。算啦,跟皇姐说也是一样的。”
她把手里抱着的手炉放在均懿的案头,又向后使了个眼色。宫差便捧着托盘上前,将两个绒布礼盒也放在手炉的旁边。
“你专程进宫一趟,给我送礼来了?”
均懿见那两个礼盒打开,左边是一根品相完好的人参,右边则是一副上好的鹿茸,配着中间这手炉,正是她过冬滋补用得上的。
她如今身子虚弱,这些大补的药物不可不用,却也不可多用。药材她也见了不少,但像芝瑶拿来的这么苍劲挺拔的野山老参,鲜活饱满的头茬鹿茸,就连她看在眼里,也觉得是稀罕物。
芝瑶扬着双眉笑道:“送礼还是其次。这些东西,皇姐只管猜猜,是谁给我的?”
“嗯?”
均懿听这话头,也不会是小事,招呼她坐下慢慢说。
芝瑶本就是来说事的,安置了便直接开口,并不卖关子:“这些东西,都是从邹家别院搜出来的。”
她用手点了点那礼盒:“眼前这些,说不上九牛一毛,也大概是百之一二。”
均懿也被惊到了:“这等品相的药材,就算宫中的贡品都很少见到,区区邹家别院……”
“可不止是药材呢,”芝瑶轻轻拨弄着手炉上毛茸茸的套子,“皇姐你上手试试,这可是上好的短毛貂绒,细密如丝,滑润如绸,通身玄黑,一点杂毛也没有。这种料子,竟然拿来包裹手炉,这岂止是阔气能形容的?”
这毛皮料子的衣物,有一丁点破损都会沦为下等,寻常人家买了皮毛衣物,都会小心避开炭火。即使均懿是一国太子之尊,也没有如此奢侈浪费,拿这么好的毛皮做手炉套。
芝瑶从头交代:
“前段时间,雪瑶姐姐查到邹家有问题,怕人灭口销毁人证,就把人给我送来了。
“那人证是个忆相思的伎子,邹家老五的姘头。当初和邹五在一处,去邹家的这个别院住过一段时日。后来邹家嫌他的出身,又把他赶回忆相思。所以他要反水,揭露邹家财物来历不明之事。
“最近我细细地问了他很多,把他知道的事情都掏了个干净,有把握才去搜她家的别院,只是做得有点……嘻嘻,我办事的法子,皇姐也知道的。”
均懿无奈一笑:“知道了,给你兜着便是。把口供交出来,人证你可要好好养着,千万别用什么极端的手段啊。”
芝瑶有些娇嗔,但说出来的话语,和她的语气,完全是两码事:
“哎呀,他是教坊册子上的官奴,四舍五入也算是我们寿王府的官中资产,况且他只是个人证,又不是人犯,我可是一点多余的事情都没做。
“不过,他如今在我那蔷薇院里待了一段时日,也不好放回忆相思去了,我正思忖着给他找个别的差事,别浪费了这般美人儿,又考虑着他曾经挂牌接过客,很多人都认得他,倒真是不好办呢。
“左右我也没想好下一步,皇姐看看,若是有用得到他的地方,使暗卫直接来提便是。放在宫里和放在我那,都是一样的。”
均懿自顾不暇,可没精力管这些琐碎:“你随意看管便是。待合适的时机,让邹家吐出贪墨赃银的时候,他还是重要的人证。”
“好,我明白。”芝瑶心领神会。
姐妹两个已经合作多次,自有不必明说的默契。芝瑶在重明宫中很是怡然自乐,和雪瑶那样整齐严肃的风格完全不同。说得差不多,还打起呵欠来。
“皇姐,你这房里没有炭火,也这么热啊?是单独烧的地龙和暖阁吧?待一会就好困啊。”
均懿却不上她的套:“你这丫头,昨晚准是在瞎折腾,到现在精神不济,倒怪我宫中暖和。”
“真是冤枉啊,皇姐,大约是这月信闹得。”芝瑶轻笑,“哎哟,不成,再这么待下去,我脑子里就一片浆糊了,还得赶紧跟你说。”
“有什么事这么重要?”均懿奇怪。
“忆相思这一处,我从前见它不过是鱼龙混杂之处,嫌它脏手,只管收账,不太理会那许多细节。结果最近盘问证人时,才发现我那二掌柜竟然早就被商人收买了,暗地里倒卖出去好些官奴。只恨发现得太晚,她这几年收手不做了,我怀疑那背后是祥麟人在捣鬼,只是现在收集不到证据,好生恼火。”
“你如何知道是祥麟人?”
芝瑶收了那表面的嬉笑,神情有些凝重:“丢了的那些官奴,恰好都与一些大案旧案有关。譬如罪官石倩雯贪墨户税之案,石倩雯的两子一女,都被倒手转卖了出去,哪有这么巧合的事?”
均懿挑了挑双眉,道:“这可真是巧了,最近我也总是想起这件事,反复看过几次户部的案卷,还没有确切的方向。不过,户部大案是我亲历之事,如今眼下邹氏一族的反常暴富,和从前这件案子何其相似?我认为这其中定有什么关联。”
“行,有皇姐这句,便知道我这消息不错。那我就回去了,派人继续去查着,有什么消息再向皇姐禀告。”
芝瑶来得突然,走得也干脆,知道做事的目标后,便告辞而去。均懿独自坐在书案前,抬手轻轻抚过那些堆叠的案卷,久久思索。
//
冬节过后,天降瑞雪。
腊月初八日,是祭祀除疫之日。这个节日对御医所来说,意义重大。在这一日,由医正主持,众人对神农像焚香祭祷,燃起明灯,供奉药草丹丸,焚烧旧医袍,扫除各处,将不洁之物掩埋……
做完这些仪式,时间也不早了。
昨晚雪瑶便递了话来,腊八这天想要接逸飞去悦王府,一起过节。今天一早,雪瑶那边和均懿碰面说了些政事,就告退出来了,在御医所小院这边等着。逸飞送疫结束便回来,向华铭告辞。
“去吧,这几日雪大,路上滑。若不方便,待休沐日之后回来便是。”
逸飞知晓,华铭师傅家里有一女,年纪不大,算算华铭师傅因为太子殿下的病,很久也没有回家了,主动道:“师傅有没有什么东西要捎带回去,或者跟师妹嘱咐的话?我去悦王府恰好顺路,略停一停就能去趟您家里。”
“不必了,”华铭笑道,“难为郡主还想着。家里自有老母和夫郎照顾她呢,什么也不缺。”
“郑大夫若没什么指定的,我们就自作主张了。”
雪瑶说了这句,又附在逸飞耳边小声说:“我已经备好了一些节礼,直接送去郑大夫家就好,你不用担心的。”
逸飞被她口中呵的热气喷在领子里,听几个字,就往旁边躲一下。雪瑶也不放过,跟着他非要把话说完了,两人之间小官司不断。
华铭看着两个小人儿这一年半载以来,好一时歹一时,亲近一时生分一时,最近关系又好了起来,无奈地摇头笑了笑。
//
悦王府中,正是要传午饭的时分。
逸飞先拜会过长辈,简单寒暄了一阵,就随着雪瑶去内院,在雪瑶房里用饭。
这些年来,宫中尚节俭,宗室亲族之内也不好越制。悦王府这一桌小宴并不奢华,菜品也不多,但每一道都精工细作,很是讲究。
念在逸飞还未束发,厨房烫来的是甜甜的桂花米酒。两人小酌几杯,只觉得身上和心中都暖意融融。
雪瑶就提起:“我听夕照她们说,你现在和郑大夫一起,照看太子脉案之事?”
“是啊。”
“依郑大夫所说,太子殿下的病情什么时候才能痊愈啊?”
“这个真的没准,”逸飞叹息一声,“俗话说‘病去如抽丝’,若能平心静气地休养还好,可如今殿下挂念着社稷之事,一旦有好转,又被各种繁杂事务拖累,很容易反复发作,真是苦了她了。”
“唉,自从祥麟忽然往北疆增兵,殿下就一直殚精竭虑,希望能保住北疆防线,难免劳神。”
听雪瑶说到这个,逸飞有些不平:“东宫势力如今是大逆风,明里暗里都吃亏。若是太子殿下稍有松懈,北疆战事失利,只怕东宫对立面那些大人要攻讦她的立场。若是她强势坚持了主张,北疆平安无事,那些大人又肯定会说北疆之患不必挂齿。太子殿下也太亏了!”
雪瑶也一直苦恼这个:“可不就是这个道理!尤其是到了年底,御史台一看大家都没事,就在朝议上弹劾天弹劾地。前儿还弹劾了我一道,简直好笑。”
“嗯?说你什么了?”
“就是前段日子,刚过了冬节,不是下了一场小雪吗?我看那‘荇圃’园子里岁寒三友之景甚好,又逢吉日,便包了那园子两日,请屏遥汀瑶几个来赏雪煮茶。”
“这有什么稀罕呢?”
“唉,偏偏不巧,御史台谁家的子侄来京预备来年考春闱,正住在隔壁‘归真观’里。那死丫头倒是个犟种,盘缠用光了,不好意思去和她家族亲打秋风,没衣少食,隔三差五往荇圃里挖点冬笋吃。”
“那是两下冲撞了?”
“冲撞还好说,我们包园子那两天,值守的仆侍甚多,她也进不来,于是饿了肚子。一怒之下就写信告发,后来御史台便上表弹劾我‘不知疾苦’,‘与民争利’……”
还没等她说完,逸飞笑得捂着脸,肩膀直颤。
雪瑶无奈道:“你倒是说说,荇圃之外难道没有竹,没有笋?那归真观里就不能拔些老道种的菜?好好一个学生,怎么就那么死项!可就算是无事生非,面对弹劾我还得写自辩折子,折腾一大圈,没完没了的!现在一到大朝议,我就头疼,一听御史台有人出列喊:‘臣有本奏!’,我耳朵都嗡嗡的。”
逸飞乐得肚子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