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恋今夏》那个胖猫

2、chapter2

　　三万英尺高空，从世界的那一头到这一头，才知道离开一段感情所需时间不到12小时。

　　临走前她把车子和家电都留给了那边的同学，无法带回来的东西不如让它在别人身边继续发挥功能，她是这么想的。

　　回来一周洛禾就在家里窝了一周，每天除了吃饭睡觉就是上网偶尔才去附近逛逛，除了给李苏映打过个电话，没有人知道她回来。对于李苏映辞掉电视台的工作跑去西南部一个偏远的小山镇她表示理解，可是没办法不惋惜，以她的能力，不出几年定可以坐到主播的位置，她却选择在这个时候离开。

　　她坐在电脑前一点点吸着瓶子里的酸奶，还不时发出噗噗的吹气声，李苏映向来比她坚强自立所以她也不很担心。

　　打开邮箱发现有两封未读，一封是她前些天发出去的咨询回应，一封是千叶发来问她决定什么时候去日本，她想了想还是点了回复，只有短短一行字，4月20日东京见。

　　走到客厅，看见洛母又在厨房里忙活，洛禾吓得急急倒退三步，从回来那天的黄豆炖猪蹄开始，接下来的每天不是白果炖鸡就是绿豆炖排骨，像是要把这几年她没吃到的油水都给她补回来。

　　“妈，今天不是周末吗，才早上七点，您怎么起那么早？我爸呢？”绕了个小弯子，间接地提醒老妈多休息少炖菜。

　　“啊，起来啦，妈妈在给你弄鲫鱼汤呢，来闻闻香不香。”洛母背对着洛禾又是添姜又是加葱，全然不见女儿酱紫的脸色。

　　“香，很香，”隔老远就闻得到一股腥味，“要不别弄了吧，多麻烦啊，每天起这么早弄这些还不如多睡会儿呢。”

　　“那怎么行，都是给你补身子的呢，”洛母边说边哼，“那些外国人的东西粗枝大叶的哪比得上咱们的精挑细选啊，这食物啊不但要讲究营养搭配还得讲究阴阳调和，噢对了你准备什么时候去上班啊？”

　　谁说的人家的东西粗枝大叶了啊，洛禾走过去趴在妈妈肩上，“暂时还没打算，什么都还没弄，妈妈不介意多养我一阵子吧？”

　　“丫头就知道嘴甜，知道你妈妈受用是吧。你那工作要我说不去更好，你爸都跟你李叔叔说好了，不行就去他那，反正你和苏映从小一块长大，以后也有个伴。”

　　那也得要李苏映愿意回来接手她爸的公司才行吧，那死东西现在不知道正躺哪儿逍遥呢。

　　她还是点点头，“知道了，我再去睡会。”昨晚上浏览了一夜的网页，她的头昏沉得很，原本只打算寄一封邮件就睡觉的，可是还是不自觉地开了MSN守了一夜，其实他完全可以删除她这个好友，但是他什么都没做，只是再不上线，为的就是让她自己死心吧，江仲岑，我明白的，洛禾闭紧眼睛，这几年的感情还需要再多一点点时间来消化。

　　醒来的时候已是下午三点多，睡到中途被洛母叫醒过一次，说要去沈阿姨家让她中午自己弄，她睡得迷糊，答应了两声又睡过去了，这下起来才觉得肚子里空空荡荡。

　　正想去寻点零食先垫垫底，手机却在床头响起来。她一直不太喜欢用铃声，手机从来都只设定成震动，此刻那个红色的小方块在床头柜上震得呜呜直响，她伸手接起来，是个陌生号码。

　　“喂，你好请问找谁？”

　　“我的亲爱的，你什么时候这么有礼貌了？”电话那头传来哼哼两声阴笑。

　　“李苏映，我的命很苦你知不知道，刚刚才睡醒就要被你惊吓。”洛禾用肩抵住侧脸有气无力地往脚上套袜子。

　　“见过能睡的没见过你这么能睡的，请你老人家看看这都下午几点了，”李苏映口气慵懒，“唉，为了你的清醒我决定作出点牺牲，我明天回来，激动吧。”

　　“你忍心吗？”另一只袜子穿好，洛禾起身。

　　“我就是不忍心你独守空房才急急忙忙地赶回来，别生气了啊宝贝儿。”

　　洛禾倒吸一口冷气，“是水土的原因吧？”

　　“嗯？”

　　“造成你荷尔蒙分泌过多。”

　　那头无语。这两人不论是见面打电话发短信还是聊MSN必定有一个要受内伤。你们都被小禾子文文静静的外表骗了，李苏映曾这样当面评价她，其实最阴损的那个就是她。没错，通常说到最后都是李苏映含恨闭嘴。

　　“这里很好，是我梦想中的生活。”无奈地解释着。

　　“那你找到他了？”如果说李苏映这辈子做过的最不理智的事情是什么，那就是为了一个实在不够现实的男人辞掉优越的工作远走他乡。

　　“没有，”半晌那头才开口，顿了顿，“可是也没白来，我找到了我想要的生活，真的洛禾，这里很美，有碧蓝的天空，绵延的青山，山上是成片的茶园，山下有成片的向日葵海，有机会一定要来看看，”迟疑了片刻，“你呢？”

　　洛禾拎了一包薯片蹭到窗台上，天空很蓝，鸽子在白云下展翅飞翔，女孩儿的眉头却微微蹙。

　　李苏映爱上了一个流浪画家，是什么样的结局大家一早就明了，而她不一样，明明是交叠着十指到最后却都握不住，隐约叹了口气，“我没有找过他，你知道的，我一向讨厌对这种事情强求。”所以，也不懂争取。

　　所以才学会了克制感情，当作是别人的故事。

　　“你知不知道，”李苏映一改玩笑的口吻， “我不担心你为了什么人伤心，而是担心你因此忽略了原本要做的事情，四年其实很长了，难过也是理所当然，但是我希望你过得快乐”

　　洛禾都能想象出她的样子，坐在书桌前，手边放着厚厚的一本《红楼梦》，眉眼向着窗外，如果她的话就到这里，那么兴许到明天见到她时洛禾都还在感动。

　　李苏映接着道，“你这孩子从小注意力就不集中，转移得又快，从一只毛毛虫身上就看得出来，你说你明明是在观察它的移动轨迹怎么到最后就能变成数它身上有多少根毛呢？”

　　一听她提到这个洛禾就要冒冷汗，春花秋月日升日落，多少年过去了怎么她还记得这件事呢，难得的是她一生中还就遇到了两个这样的女人，一个是她妈另一个就是李苏映，这两人才是亲母女吧。

　　“对了，”没理会洛禾的冷汗，李苏映再接再厉道，“我一直都想问，你退学不是因为那个姓江的吧？”

　　“你看我像那样的人么，我在那里孤苦伶仃地呆了五年也该换个地方了吧。”

　　“嗳，别说我不信任你，往往最不可思议的事情最容易发生了……”

　　李苏映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洛禾明白她说的是什么，“嗯”了一声算是同意，两人的话题也就此转移，默契的人总不需要说太多也明白对方的意思，她听得懂李苏映话里的意思。三个月前江仲岑从挪威的公司辞职回国工作，这一去就再也没有了音讯，表面上任谁都看不出她伤心难过，其实却是段暗伤吧，让她这些时日来每当想起都隐隐作痛，就连李苏映也不能完全体会，她的迟钝是层隔膜，彻彻底底地将内心的声音围困在了身体里面，所以她只能独自品尝苦痛，等待时间慢慢去消化分解。

　　这一锅电话粥一煲就煲了两个多钟头，待放下电话的时候洛母都已经又站到厨房里忙活了，洛禾前去帮忙却被妈妈赶去了客厅，“你要是实在没事，你爸今天回来吃饭，你到门口站着等他去。”

　　话虽这样还是先拿了碗筷摆好，洛先国的工作很忙，从洛禾记事起家里的餐桌上就少有他的身影，今日他是特地抽空回家陪妻女，也准备和洛禾谈谈。二十多岁，正值青春年茂的时期，这个时候做的决定，不得不说对人一生的影响颇大。

　　在对女儿的教育上夫妻两都很开明，他认为做父母的应当给孩子最大的空间让孩子自由发展，而不应过多干涉，但这并不代表他就不关心孩子，女儿退学的事他可以不管，他相信洛禾一定有自己的原因，但是他却很重视女儿对未来的打算。

　　一个人还年轻时没有财产没有事业都不要紧，重要的是要有理想和人生目标，才不至于在漫漫人生中迷路。

　　晚饭过后洛先国让洛禾陪他走几盘象棋。

　　父女对阵而坐，洛禾惨败是不用说的，从小到大她就没赢过她爸爸几回，她常常都是去找爷爷，老人家每次都会悄悄让她几局，可是老爸不同，从来不让，要赢就凭真本事。目前她已经连输四局，这局里还失了两炮一車，捏着左马的洛禾眉头紧锁，上有炮坐阵，左右有車挡道，她犹疑片刻终于落下。

　　只听洛父嘿嘿两声，左車也牺牲了，她一赌气干脆让左马攻进，刚一落下就红炮吃得一干二净。

　　洛父笑咪咪地拣了炮走开，看着洛禾慢慢说道，“下棋可没你这么心急的，光有勇气那叫愚勇，要有计划才能走好每一局。”

　　洛禾听着这话支起脸来望洛先国，“爸爸，您是话里有话吧。”，一副我早知道你有阴谋的模样。

　　“呵呵，我可没说什么。”

　　“您虽然否认，但我知道您心里肯定是这么想的，”洛禾佯叹一声，“我就知道就算开明如您也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灌一壶蜜糖总是没错的。

　　她这点小把戏怎么瞒得过久经风云的洛先国，洛先国眼里看着心里好笑干脆撇了棋子在一边故作正色问道，“那你说说看？”

　　洛禾脸一僵，来真的啊。虽然设想过多种可能，但是就没想到老爸竟然先礼后兵，刚刚都还满脸笑意，现在却是阴云密布。

　　她小心翼翼地揣摩了下父亲的脸色，度量了一番觉得还是老实交代好，也让家里知道自己的想法，想了想，“爸，您曾经说过人活一辈子难得逍遥快活，现实和梦想之间太难抉择了，以前我分辨不清这两者究竟有什么区别，可是我现在明白了，人生不是游戏可以存档重来，我不想等到我年老了才遗憾当年，我选择完成梦想，过自己想要的生活。”

　　洛禾从小就是那种面上乖巧内里调皮的小人精，今天这么老实说出这番话，倒是出乎了洛先国的意料，不知到底该高兴还是叹息，女儿有自己的人生追求这固然很好，但人始终是活在现实中的，他略微沉思，把刚才吃掉的马摆回原位，笑道，“来，重走过看看。”

　　关于洛禾退学的事情也就告了一个段落，那天和洛父的谈话，她只道是爸爸在追究此事的原因，却不曾深想过作为一个父亲洛先国的担心。

　　第二天却没有见到李苏映，市里的编辑找她有急事，一下飞机匆匆给洛禾打了个电话就直奔去了某cafe，当天晚上再飞去关安，想来又是谈她新书的出版事宜，洛禾虽然气闷还是无奈地接受了现实，这些不是意外的意外她早都已经习惯了，何况此次的新书是由她亲自设计的封页，来日方长，这账还怕算不完吗。

　　三天后，也就是4月20日，在一派清明的天气下飞机抵达成田机场。东京的天气比起明备稍稍多了些许凉意，刚下飞机洛禾就打了几个喷嚏，她摸摸脑袋，难不成有小人在背后议论自己？

　　小人没有，熟人倒是有一个。

　　此时的机场外停着一辆十分惹眼的雷克萨斯LS6，儒雅的男子面上带着淡淡的笑容在车前长身而立，与身旁一直说个不停的女孩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她飞快地说着日本话，听不懂在讲些什么，只偶尔会听见一两个熟悉的音节，禾以及一些什么的，时而还会扯扯对方的衣角，娇俏的脸上满是着急，男人只耐心地笑笑，示意她稍安勿躁。

　　这男子便是洛禾的学长千叶深秀，两人从洛禾进TOE起一同共事了三年，就算是江仲岑也不及他们两个来的熟悉。

　　两年前千叶念完大学后放弃了研究生课程回国接手家族的生意，尽管回国后的千叶很忙，却还是会抽出时间与洛禾联系，天南海北的什么都谈，当然，还是以洛禾向人倾诉烦心事情为主，很多不能同江仲岑讲李苏映又没办法驾驭的事情她都习惯讲给千叶听，虽然并没有想要他给予怎样的帮助，可是实际上认识的五年来他实在教会了她良多，于洛禾来说千叶不仅仅是学长更是朋友。

　　今日来接机的并非千叶一人，还有他的妹妹明香。因洛禾在大学里的专业是室内设计，凭着一部分实力以及大部分运气在欧洲也拿过几个不大不小的奖项，刚好明香准备今年高中毕业后就选择这方面的专业，所以对洛禾这样的前辈是非常地向往和崇拜，趁着周末跟着哥哥到东京来，为的就是早些看看心目中的偶像。

　　从京都过来的时间比飞机到的时间要早上了半个多钟头，以明香的脾气以往多等一分钟都是不肯的，今日着急归着急可还没提过要走，千叶笑摇了摇头，可见小丫头有多么期待，希望洛禾别被她吓到才好。

　　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他朝出口看去，一眼就望见洛禾站在机场大厅门外四处张望，望到这边才终于放心地舒展开蹙起的眉头，拖着小巧的行李箱一路小跑过来。洛禾的模样本就长得小，今日穿了一件白色的印有猫图案的T恤衫更是显得她低龄，除却面上的些微疲态她的样子和五年前几乎没有任何差别，乍一看还以为是和明香差不多大的女孩，就算认识了这么久千叶还是习惯地把她当成小孩子来看待。

　　“学长我来了。”一贯尊敬的口吻，还是改不了做千叶小跟班时的习惯。

　　“嗯，最近怎么样？”说出口是标准的普通话。

　　还记得第一次和千叶一起外出去拍调查片，由于各种各样的原因使得洛禾在面对这位日本学长的时候非常非常紧张，世人皆知日本整国的英语水平普遍低下，尤其是在口语这一块，她很怕自己会因为听不懂千叶的吩咐而给他留下不良的印象，没想到自己一句怯怯的英文出口，他却说，你可以讲中文。一句话讲得字正腔圆甚至不带一点口音，倒是让洛禾诧异了良久，后来才知道，原来他家里有一位非常热爱汉文化的长辈，他的汉语就是从那里学来的。

　　洛禾弯起嘴巴，大大的漂亮的弧度，“还不错，接了几个小案子赚了一小笔钱，生活过得满充实。”

　　是的，日子过得倒是非常不错，只不过还是被人抓住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千叶也不揭穿只一笑，拉过身边一脸崇拜的明香介绍道，“这是舍妹千叶明香，仰慕你很久了。”

　　被点名的明香毫不理会哥哥的玩笑，立即挺直了背脊，“小禾小姐，您好，我叫明香，请多多指教。”说完一个90°鞠躬，郑重得好似在面见领导。

　　日本人的这个习惯洛禾是知道的，就像中国人喜欢握手一样是礼貌的表示，可是长到这么大却是第一次有人如此恭敬地向她鞠躬，这着实让洛禾懵了一下，片刻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任何表示，连忙伸出手回笑道，“明香你好。”

　　显然明香今天是非常高兴的，一路上都喋喋不休地跟洛禾讲日本的事情，惹得千叶直摇头笑她没有礼貌。

　　“小禾小姐，您若早些天来我们还可以一起过樱花祭呢，可是今天都已经4月20日了，也只有回京都看看晚樱，美还是美的，不过比起樱花祭来可冷清多了，”明香不无遗憾地撅着嘴，突然又想起什么似的，“啊！月山院大概还有一些正开着呢！”

　　“是活了上百年的那几棵吗？”洛禾一下精神起来，早在刚进ＴＯＥ的时候她就听说过，在千叶学长京都的家里栽种着从江户时代就流传下来的樱树，她向来喜欢经过些历练的东西，古典的东西能轻而易举地吸引她的注意。

　　“是！”不等明香回答千叶就截断了她的话头，脸色有些尴尬“那是些早樱，已经开过了，若你想看我可以带你去大堰河附近转转。”

　　“可是……”明香还想说什么被千叶一个眼神扫了回去，只嘟着嘴不说话。

　　洛禾见状赶紧道，“没关系，本来我也不是专程看樱花来的，”说完笑转向明香，“除了樱花京都应该还有很多好玩的东西吧，能麻烦明香不忙的时候带我去逛逛么？”

　　“当然！”刚刚还一脸委屈的明香一下兴奋起来，像足了小孩子，“能为小禾小姐作向导是明香的荣幸！”

　　和千叶纯正的口音比起来明香的中国话明显笨拙许多，虽能成句，但还是带了不少的日本口音，算不上好听却也调皮可爱，就像她脸上的笑容总是纯真及小聪明各参一半，颇有些向大家撒娇表现的意味，看着看着洛禾沉闷的心情也跟着明朗了起来，她的内心深处总是存在着那么一点童真的，每每触动都会带来好的心情，看来来日本是正确的选择，虽然错过了樱花祭，但这一趟旅行还会有许多值得期待和惊喜的地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