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如钩》雨山草车

6、表哥归来

　　幸好我姨娘和表哥住的地方离皇后的寝宫并不算远，在我冥想之际，不知不觉就到了绛云苑。
　　绛云苑和皇后的寝宫是大大的不同，没有皇后那里的金雕玉砌，富丽堂皇，感觉这里就和普通的富贵人家没什么两样，甚至更加的朴素。
　　简单的院子，植着几株芭蕉，高大的几乎要淹没了屋子，还有一个小小的鱼塘，里面布满了睡莲，鱼儿在水中嬉戏，竟有几分禅意。靠近主屋的地方甚至有几棵巨大的榕树，真的似参天一般，抬起头来看不到顶，甚至密密的连缝隙都看不到，感觉都可以在上面盖树屋了，让站在树下的我感觉极其的清凉，我不禁疑惑，这里真的是皇宫吗？听闻皇宫都不允许植太高的树木，因为怕成为刺客的藏身之所，这绛云苑还真是与众不同。
　　院子里站着几个丫鬟婆子，见着我和娘亲远远的迎了出来，打头的两个大丫头是似乎是娘亲以前亲自挑来伺候殷然和云妃的青桐和红雨，听娘亲说过是会些功夫的丫头，这些年殷然在外面拜师她们也跟了去，眼见的长成了亭亭玉立的大姑娘，模样倒也长得标志。
　　俩人冲着我和娘亲行了大礼，被娘亲亲手扶了起来，
　　“这些年真是辛苦你们俩丫头了！”
　　俩人恭身立着，嘴上忙说“奴婢不敢”，眼见着倒是红了眼圈。看来倒是真心对待我们柳府和殷然母子的忠仆。
　　说话间，一个白色的身影缓缓的打屋里迎了上来。
　　“然儿！”娘亲激动的一把搂住月白色的身影，眼中已是雾气氤氲。
　　我定睛一看，这月白色的人儿不是殷然是谁？两年不见，真是长高了不少，以前和我差不多高，现在好像整整都比我高了一个头了。
　　依然是唇红齿白，朗眉星目，只是初见时的稚嫩之气渐少，愈发的俊朗非凡。表情依然极淡，可在母亲怀中时的他似乎比表现的多了分动容和可亲。身上凉薄的之气也渐渐的少去。
　　“姨母，我回来了！”母亲轻轻的抚着他的俏脸，他只是静静的望着母亲，嘴角轻勾，眼中的柔和之色益加的蔓延出来。

　　娘亲背对着我，只见她秀美的双肩微微抖动，我心中哀叹，即使贵为当朝丞相夫人，面对自己日夜思念的孩子还是不能流露出太多的感情，毕竟身处皇宫，无数双眼睛都盯着我们娘俩呢。
　　我朝殷然行了个礼便愣在那里不再说话，毕竟我刚刚在皇后面前说了不喜欢他，此时实在不适合表现的太过亲密。
　　娘亲终于放开殷然，抬起头时脸上也之余端庄之色。牵着殷然的手往姨母的寝宫走去，我缓缓的跟在后面，向小桃和娘亲身边的翠桐使了个眼色，她们微微点头，守候在门口左右。
　　进入云苑的寝室我的眼睛有些不适，室内灯光极亮，晃的我眼睛有些模糊，过了好大一会儿才适应过来，我四处打量了一下，虽然是白天可室内还是点了许多盏宫灯。室内布置的极其雅致，竟和母亲的卧室有些相似，四面墙上都挂有花鸟画，几盆兰花摆在几案上，还有十几盆呈一字型摆在香案下面，室内的空气都带着兰花的香甜，让人有些昏昏欲睡。看来真是云家人的居所，只是不知是殷然布置的还是云妃姨娘。
　　再往里走，只见一个火红的身影斜斜的躺在床上，鹅黄色的帐子低垂下来似乎要把纤细的人儿淹没。
　　大概听到脚步声，火红的人影转过头来，我不禁倒抽了口气，世间竟有这样的绝色！！
　　这个女人应该就是殷然的母亲我的姨娘云妃了！
　　以前觉得娘亲已是世间绝美的女子，今日一见云妃竟生生的把娘亲比了下去！
　　罗裳如火，肤白似雪，乌黑顺滑如水幕的秀发有些凌乱，慵懒的倚在床上，眼眸微启，若一朵娇艳的红莲，美丽的竟不似人间之物。
　　只是眼睛里好像缺少了什么，似乎有些呆滞，可这丝毫不影响她的美丽，我想，这样的美人儿，即使是在那里躺着也已足以让天下的男人趋之若鹜了吧。
　　看到来人，女子就淡淡的回过头去，依然眼眸微启，定定的看着远方，丝毫没有受到来人的影响。似乎只是个会动的人偶。
　　我心中惊诧，她怎么可能是外面传说中的疯子呢？我实在不能把眼前这个美丽的女子和疯子划上等号。
　　娘亲极轻的坐到云妃的床前，望着她的容颜端详片刻，眼中波光闪动，想伸出手去抚摸云妃的脸，却在下一刻似想到什么在空中停住。
　　云妃就这样一动不动的坐着，似乎已经维持这个动作好久了。娘亲看着她的眼神益加的悲伤。
　　“看样子似乎比以前好些了。。。”娘亲喃喃的说道。
　　我分不清是说给殷然听还是说给姨娘听。
　　殷然闻言，目光转向斜倚在床上的云妃，眼中似有幽光闪过，可是太快，快到我无法捕捉。
　　他极淡的说了声“是”。
　　本来清冽如泉的声音此时听来竟有些压抑之感。
　　我奇怪的望向殷然，我只是奇怪我为何会感觉到压抑之感的传来。
　　凝视间，竟和他星子一般的眸子撞在一起。

　　我有一瞬间的尴尬，急忙把眸子移开，装作打量室内的装置。
　　我感觉到殷然的眸子没有离开我的身上，回望过去，果然，黝黑如宝石般的眸子依然一瞬不瞬的盯着我。见到我回望过来，眸子的主人嘴角扯出了一丝笑意，可眸子中流露的转瞬即逝的讥诮之色还是让我捕捉到了。
　　什么啊？？？
　　我突然有些气愤，那是什么眼神？竟然看不起我！！！
　　多年不见，这小屁孩竟然还是老样子，除了在娘亲面前还有些温情，怎么看到别人都这副死样子，活象别人都是低等动物一般。
　　如果我没记错，这好像是我们“兄妹”阔别已久，第一次见面吧！
　　而且他走之前我明明有去向他示好啊！
　　我愤愤的瞪了他一眼，顺便冲他翻了个白眼。
　　如此幼稚的举动我就这么自然的做了出来，我也想不通是为什么，估计实在是让他气坏了。想来，我本来还是对他的归来感觉欣喜的，没想到受到他如此的对待，没有一点亲情流露也就罢了，竟然还讥诮我！
　　显然殷然对我幼稚的表现也颇感意外，他有些不自然的转过头去，眼神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我恨恨的转过头去看向窗外的风景，心里早就把娘亲的小心肝在心里骂了千百遍。娘亲一直坐在床边望着云妃的侧颜出神，目光恍惚，不知在想些什么，殷然也早已收回了目光，和我一样怔怔的看向窗外。
　　房间里顿时安静得只剩宫灯燃烧发出的嗒嗒声
　　室内的气氛一时有些莫名的诡异。。。
　　我压低声音，轻咳了一声，希望打破僵局，开口道：
　　“娘亲，姨娘真是个极美的人儿！”
　　娘亲回过头来，冲我微微一笑，为云妃拢了拢衣袖，注视云妃的目光异常的温柔：
　　“汐儿说的极是，你姨娘打小就长的异常美丽，大了更是倾国倾城，想当初没入宫之时上门求亲的公子都要把云府的门给踏平了呢，而且那一手琴技，即使是娘也比不上你姨娘的琴技分毫，谁曾想。。。”
　　声音渐渐的小了下去，即使我站的离娘亲极近也没有听清楚娘亲下面的话，只见到嘴唇微动，我看向殷然，他的脸色已有些变了，眼里闪现丝丝的痛意，似乎连身体也变的僵直。
　　片刻之后，娘亲起身来到桌旁坐下，她微仰了脸，眼底笑意澄净，目光从我的脸上转到殷然脸上，异常的慈爱与温暖。
　　“这么多年没见，我们然儿真是长成了让姨母骄傲的翩翩佳公子了。”言语间的自豪之意尽显，真是感觉对殷然比我这个亲闺女还要好。
　　殷然恭敬的站在母亲身边，长身玉立，果然是气度非凡。
　　连我也不禁在心中暗叹，不得不承认，这小子真是个帅哥，不知道再长大一些是如何的玉树临风，迷倒万千少女。

　　“然儿，以后你在皇宫要步步小心，姨娘知道委屈你了，可是他们耳目众多，你也越来越大了，估计不会轻易的放过你的。”娘亲终于从殷然同志长的很有面子的欢乐中清醒过来，担忧的说道。
　　“孩儿知道。”殷然恭敬的答道。可神色间却见一丝不豫，脸色也变的有些阴沉。
　　娘亲叹了口气，说：
　　“最好让你姨丈请旨你以后常居相府，这样我们也就不担心了。”
　　“姨母不必费心了，以后怕是孩儿再难去相府小住了。以前孩儿年纪尚小，他们看在姨丈的面子上没有在皇上面前作梗，现在怕是。。。”话说半截，殷然的话语中已见冷意。
　　“唉。。。”娘亲再叹了口气，“姨母何尝不明白，但是姨母实在是不忍心啊。我的然儿还是个孩子，以后如何应对他们这些阴险的小人！”
　　殷然淡淡一笑，神情倨傲，
　　“姨母，然儿再也不是以前的然儿了，以后我会保护好自己，谁也伤不了我的。”
　　只见殷然缓缓转身，一双眸子定定望住身后的云妃，眼神复杂，看不出真实的想法。他负手背窗而立，面容逆了光线有些看不真切，然而我感觉到他的目光，感觉到那不动声色的暗涌的心机，看来二年的学习真是让他改变不少！
　　娘亲不再说什么，望着殷然的眼中满是怜惜。
　　我看着娘亲如此疼爱他，顿时有些吃味，心想这么多年来我可一直是娘亲心中的宝贝，好个殷然，一回来就抢了娘亲对我的宠爱。
　　不由的从鼻孔中哼了一声。

　　“汐儿，这么多年不见，你这丫头也不和你表哥多说两句话，真是越大越没规矩”娘亲回过神来，亦假亦真的训斥道。
　　“表哥好。”我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
　　殷然没有立马扶起我，似乎有片刻的恍惚。
　　但随后虚扶一把，宽大的衣袖抚过我的手，凉凉的，如他的人一般。
　　我抬头，恰巧又和他黝黑的眸子装个满怀，真是好不尴尬。
　　或许是娘亲也觉得我们从小就不亲厚，也没再逼我和他话家常。所以，我只是乖乖的站在他和娘亲的身边听娘亲和他的一问一答。
　　毕竟皇宫不是我们的久留之地，一番依依不舍以后我和娘亲原路返回，走出很远之后，我隐隐的还是觉得背后有一双清冷的眸子在盯着我。
　　这种感觉很怪，它不带有恶意，但也不带一丝的温暖，或许探究的意味多一些吧，一如二年以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