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凉如水，月如钩》雨山草车

3、皇子身世

　　回到房中，柳夫人让小桃搬了张长椅，把我搂在怀中，有一下没一下的轻轻抚着我,幽幽叹了口气。
　　“阿娘怎么了？”我对这个柳夫人还是极其喜欢的。
　　感觉搂着我的手又紧了紧，柳夫人说道：
　　“明天然儿回宫的日子就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再到府里来，没有我和你爹照顾着，在宫里不知道会受如何的欺辱呢！”
　　我心中疑惑，为什么当今天子的儿子还会受人欺辱，皇子回到自己的父母身边阿娘有什么不放心的？
　　柳夫人见我眉头紧蹙，许是想起我失去记忆的事情，幽幽的说道：
　　“汐儿许是不记得了，阿娘和宫里的云妃是姐妹，然儿便是她的儿子。其实阿娘只是云家一个远房亲戚家的女儿，只因父母病逝，云老爷，也就是你外公便从小把我接过去和你姨娘一起抚养长大。后来，母亲嫁给了你的父亲，你姨娘长相貌美，被选入宫中做了妃子。可自打生下然儿不知为何就得了疯病，这么多年来总不见好。你父怕然儿在宫中受人欺负，所以向皇上请旨，让然儿每年可以到府中小住。”
　　“为什么表哥会受欺负呢？表哥不是皇帝的儿子吗？”我问出心中的疑惑，再怎么样，总是龙种啊。
　　只听得柳夫人的声音转为愤恨：“那些宫里的妃子皇子，看到你姨娘如今变成这个样子，总是有恃无恐的欺负他们母子，连那些下作的宫娥太监也时常不拿他们当主子。这么多年来，然儿一直都没有讲过，要不是一个以前和你姨娘交好的妃子告诉我，我还不知他们母子的处境已经到了如此地步。所以娘亲才重又在宫中挑选了心腹让他们照顾他们母子。幸好今天的事情发生在我府，要是然儿在宫中受了伤，不知道有没有人问呢？”说完又叹了口气，竟然流下两行清泪。
　　看来我的这个阿娘还真是和六皇子母子感情甚好。
　　看她如此难过我实在不忍心，可一时也想不出一个六岁的娃儿该去如何安慰难过的母亲。
　　后来一想，既然她如此的疼爱六皇子，那我对六皇子好她必然很高兴。
　　我听到自己发出一个娇嫩的声音：“阿娘，汐儿一会去陪表哥玩可好？”说完一叹，这声音还是有些不习惯。
　　柳夫人低头对我温柔的一笑：“好啊，汐儿真是好孩子，你以前很少和你表哥一起玩的，现在你能这样想，为娘真的好高兴。”
　　看来，以前这个身子的小主人和她表哥并不亲热啊。怪不得刚刚六皇子对我不冷不热的呢。
　　“以前是汐儿不懂事，以后汐儿一定会对表哥很好的。”
　　柳夫人爱怜的看着我，怔怔的瞧了我许久，柔声说道：
　　“以前你被你祖父宠溺的多少有些骄纵，为母也总是担心你的性子，现在看来，我的汐儿真是长大了，也知道体谅别人了。”
　　我在心里暗笑，心想，现在我比这个身子的主人多吃了十几年的米饭，自然不能象个小孩一样霸道任性了。
　　后来，我又缠着柳夫人讲了很多我以前的事情，又一起用了早膳，直到府里的管事刘伯说是有客来访，柳夫人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柳夫人离开后，房内只剩下我和小桃，我顿时觉得百无聊赖，小桃这丫头好是好，就是话太少，看来我以后的日子要闷死了。
　　“哎。。。”在柳夫人离开后，我第三次发出叹息。
　　小桃这丫头真是非常机灵，看到我这个样子，忙拿出一旁的羽扇说要带我去园中扑蝶。看来这小丫头不只是只闷葫芦，还缺乏创意，难道古代的女子真是闲时扑蝶捉蜜蜂过日子？还是只有以前的我才那么缺乏创意？一想起那种场景我就觉得恶俗，蝴蝶有什么好扑的？如果非要逮点什么的话，那我宁愿去逮头野猪！
　　也罢，既然无趣，而且刚刚答应了柳夫人，那就去会会那个小皇子吧。。。
　　他那张小脸虽是淡淡的没有表情，可还真不是一般的漂亮！
　　嘿嘿。。。
　　殷然，你小色女姐姐来了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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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小桃七拐八拐，在我以为永远都不会有尽头的时候，终于看到了六皇子殷然所暂居的雪园，看来，我家还真不是一般的有钱，我这个爹看起来不象贪官啊！！
　　看来果然是人不可貌相！！！
　　愈走愈近，远远的看到两个身着宫装的太监倚在回廊上大咧咧的磕着瓜子，在院子里伺候的那群人中没有见过，想来是刚刚从宫里过来接殷然的宫人。
　　我和小桃走的很近了，这两人还没有注意到，只是一边吃一边大声的闲聊着。
　　看着这两个细皮嫩肉的太监，听着他们尖细的嗓子发出的声音，真是让人非常的不舒服。
　　我微微转头寻找殷然的身影，果然，在微微打开的门缝里我看到一个洁白的小身影，似乎丝毫没听到门外的喧哗，独自捧着一本书，专心的看着。阳光透过窗棂照在他身上，竟象不食人间烟火的仙童，让人怀疑，下一秒他就会消失不见一般。
　　看来，这些宫人的所作所为他已经都习惯了。
　　想到柳夫人刚刚痛心的表情，再看到这些嚣张的宫人，我只觉得异常的气愤。
　　“何人在此喧哗？没看到主子在看书吗？”我愤愤的出声训道。
　　两个小太监吓得一哆嗦，在看到我之后又恢复了嬉笑。
　　“呦。。。，一个小丫头也敢训我们？看书？他看书关我们兄弟什么事？”一个年长些的太监扯着嗓子叫道。
　　我低头一看，自己刚刚太热让小桃帮我脱了外衫，现在只着着鹅黄色内衫的我看起来和府里分来照顾殷然的丫头无异。
　　在现代，我最出名的就是火爆的性子，因为我在很小的时候就知道，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以前是没有机会动手打人啦，只有过过嘴瘾的份，因为众生平等啦，打人是犯法滴！！！可我最讨厌的就是娘娘腔的男人，竟然还敢在这里欺负一个小孩，鄙视！！
　　可现在不一样了，现在我可是堂堂丞相府的小姐，怎能被一个太监欺负，适应环境的能力我可是最强的。
　　“放肆！也不想想你是什么身份，竟然给我顶嘴。”“啪”的一个耳光打在了刚刚说话的太监脸上，虽然年纪小，可我却是用到了全身的力气。不就是欺负人吗，本小姐可是见样学样。
　　好过瘾啊，万恶的旧社会，我爱你！！！
　　“你。。。你。。。你。。。”被打的太监捂着脸，你了半天也不知道说什么。
　　“你什么你，瞎了你的狗眼，这是我家小姐，岂容你在相府放肆。”丫鬟的必杀技，在关键时刻报上主子的名号，吓退一干人等，小桃同学适时开口。
　　“啊？？小姐？”两个太监吓得浑身无力的跪了下来。
　　看到他们惶然的神情我感到更加生气，怎么对待我这个相府小姐竟然比对他们正经的主子还要恭敬些。
　　想到里面那人儿貌似事不关己的样子我就来气，活脱脱就是前世我青梅竹马小时候的德行，最后还不是我帮他出头？
　　“睁开你们的狗眼看清楚你们的主子是谁？是房里的那个，可不是我。我们相府再不济，处理你们这几个不长眼狗仗人势的下作奴才还是用不着禀报圣上的。没脑子的东西，竟然敢说主子看书不关你们的事，奴才就是奴才，奴才不伺候主子，留你们何用，我看我还是把你们的话告诉爹爹，看看他老人家是要仗毙你们还是五马分尸？”我冷哼着说道。
　　顿时，两个太监吓得浑身筛糠一般的抖个不停，嘴里连连叫着：
　　“小的知道错了，请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只听到脑袋磕在青石板上的声音极其的响亮。
　　我不出声，想是要给他们一些教训才能懂规矩，直到我站的腿也酸了，地上的鲜血了流了很多。
　　我才迈着轻盈的步子踏过他们往里走去，事不关己的说道：
　　“你们的主子不让你们起来，就给我继续磕。”
　　“汐儿见过表哥。”我微微向殷然行了个礼，刚刚我在外面造出那么大动静，他愣是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定力真好。
　　“表妹不必多礼，起来吧。”他终于放下手中的书，我瞥了一眼，竟然是兵法，不禁有些咋舌，天呐，古代的小孩好厉害，十岁的孩子都开始看兵法啊！想当年我十岁的时候文章还读不顺呢。
　　“表哥，听说表哥明天就要回宫了，汐儿特意来看看表哥，没想到刚走到门口就看到这些没规矩的奴才，汐儿一时气恼训诫了他们，可他们怎么也是表哥身边的人，按理说，汐儿不该多管闲事，可是表哥性情仁厚，定是不忍责罚他们，可汐儿觉得长此以往，他们就会忘了自己的身份，所以汐儿给了他们一些教训，如果表哥觉得汐儿的做法不妥，汐儿在这里给表哥陪不是，希望表哥不要恼了汐儿才好。”教训了人家的人，总该向主子报备一下的，虽然我觉得他不会对这些事情感什么兴趣。
　　“一切听从表妹的便是，表妹看他们不顺眼，想怎么罚就怎么罚，不必特意来向我请示。”殷然懒懒的呷了口茶，淡淡的说到。
　　我身形一顿，“谢谢表哥。”
　　我怎么觉得那么别扭，什么叫我看他们不顺眼，明明我是打抱不平好吧！！
　　这个小屁孩，不仅不向我道谢，到头来怎么还要我谢他？把我都绕进去了，皇家的人，果然都是狐狸，老的是老狐狸，老狐狸生的就是小狐狸。真不可爱，哪里象一个十岁的孩童！
　　我找了把紧挨着殷然的紫檀木椅子坐下，身边的小桃立马帮我倒了杯茶，苍翠润绿，形如松针，汤色清澈明亮，香气清鲜，滋味醇爽，叶底嫩绿匀整。应该是茶中极品才是，我学着殷然的样子呷了一口，嗯。。。果然！！！
　　这小子真享受，在现代我就对中国的茶道深深的着迷，自认喝过的名茶也不在少数，可今日这茶，却是真真的让人回味无穷，看样子感觉有点象恩施玉露，可品起来感觉又不太像。。。
　　我抬起头，刚想问这茶的来历，不期然竟撞上了一双探究的眸子，如黑水晶一般的莹润、深不见底，我暗暗心惊，这是怎么的一双眼睛，我感觉有种被看透的感觉，如此的深邃，很容易让人沉迷其中。
　　一时间，我竟忘记了要问出口的话，房中的气氛一时有些诡异，想来也本是不太熟的两人，共处一室，虽是孩童，却没有一丝孩童的天真烂漫，这如何的不让人尴尬。
　　我清了清嗓子，有些后悔答应柳夫人来陪殷然玩，因为和他一起玩耍的话我实在不知道怎么对着一个如此严肃的面孔说出来，总觉得是一件很不协调的事情。
　　算了，那就聊聊天吧。
　　“表哥，那个。。。你也知道，我摔坏了脑袋，以前的事情，多半我都已经想不起来了，如果表哥愿意的话，可否讲一讲以前我们相处的事情呢？”我敛了敛衣袖，冲着他盈盈一笑，甜甜的问道。
　　心想，不知道以前的这个我是如何和这个冰块相处的呢，听小桃说我以前非常活泼，估计应该和这个小表哥也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以前。。。”殷然秀气的眉头紧蹙，象是我问了一个非常难回答的问题。
　　在我以为他不会开口的当儿。。。
　　只见他秀唇轻轻的开合：“以前。。。以前我很少和表妹见面！”
　　哦？虽说刚刚就觉得不会有太多的交集，可怎么也算是一起长大的表兄妹，连面都很少见也太夸张了吧。
　　“表哥讨厌汐儿吗？听阿娘说以前的汐儿甚是刁蛮任性，想来是表哥也觉得汐儿讨厌，不喜欢和汐儿一起玩吧！”说完还配上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
　　身边的小人儿有一瞬间的呆滞，随后拿起茶杯，慢慢的吹着沫子，还细细的喝了两口，眼神幽远，想是在回忆往事。
　　瓷白的唇边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这是我第一次看到他笑，比平时更加美了几分，可我竟觉得心疼，一个如此年幼的孩子，怎能笑的如此的云淡风轻，还夹杂着一丝别人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以前是表妹讨厌我，不屑于我一起玩呢！”略显自嘲清冷声音终于响起。
　　我心中一惊，看来以前的我果然和这个表哥不甚亲厚，怪不得他老是怪怪的看着我。
　　不过既然他是阿娘喜欢的人，又是皇帝的儿子，再加上我也不是真的讨厌他，所以择日不如撞日，来个冰释前嫌好了，反正所有的一切都可以推到失忆上来。
　　“表哥，汐儿撞坏了脑子，可感觉却比以前对很多事情都有了些顿悟，不管以前汐儿怎样，表哥大可当做汐儿不懂事，当做做了一场梦好了，现在汐儿可是很喜欢表哥的，希望以后可以常常和表哥一起玩，希望表哥不要嫌弃，也能原谅汐儿以前的作为！”一口气说完了这些长篇大论，我惴惴的望向殷然，都说小孩子记仇，不知道这个感觉早熟很多的小孩会如何反映。
　　之间他黝黑的眸子似有一丝差异闪过，可终也只是一闪而过，几乎是立刻的，他又恢复到刚刚的淡的有些冷漠的神情。
　　嘴角有些讥诮的勾起，睨了我一眼，说道：“表妹高兴就好。”
　　我有些无力感，心想，这孩子真不好哄，也不知道他是真原谅我了还是假原谅了。可人家但凡面子上的话说出了口，我也不能老是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不清。
　　随后我借口对茶道感兴趣又请教了些饮茶的问题，我发现这个六皇子虽然年纪尚小，可绝非池中之物，他有着超越一般孩童的智慧，知识非常渊博，即使是我这个比他大了不只几千年的灵魂也是望尘莫及，说起话来也井井有条，简洁，但绝对能给予你最想要的信息。
　　基本上虽然和他在一起闷了点，我还是有所收获的，据我观察，他性格很随和，我问问题从不感觉他不耐烦，即使是很琐碎的问题他也一一作答，只是感觉他少了些情绪，对人总是淡淡的，不至于冰冷，却总让人感觉无法靠近，仿佛是冷眼看世界的局外人。
　　一下午就这样过去了，转眼落霞漫天，我瞥了眼眼看着要睡着的小桃，终也向殷然告辞了。
　　走出房门，我才发现刚刚处罚的两个奴才早已昏了过去，这才想起我进屋前似是说过没有殷然的命令不准起来的话。
　　我微微转身，看向里面的殷然，竟和他有些疑惑的眸子撞个满怀，我装作没看到的样子。
　　问道：“表哥，这两个奴才如何处置啊？”
　　他拿起我没来之前看的那本兵法书，理了理身上月白色的衫子，秀唇轻启，如闲聊般的慢条斯理的说出两字：
　　“杖毙！”竟如是回答我今天晚饭吃什么般的随意。
　　院子里的抽气声此起彼伏，我淡淡的扫了一眼，他们都是满脸的不敢相信，原是院子里伺候的奴才哗哗的跪了一地，有两个侍卫一样的人拿着行刑的工具就走了过去。
　　我心中一惊，也有些奇怪，听闻柳夫人的话，他应当是个任奴才欺辱的主儿才是，怎么突然间有这样的转变？？
　　我无法去同情那两个无礼的太监，虽然有些觉得他们罪不至死，但此时我实在没有插嘴的理由。
　　不想看到血腥的场面，我带着已然有些吓傻的小桃快步离开了雪园。
　　我突然觉得，这个小孩，真的不像柳夫人想的那样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