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处的花，从不结果》林可惠

1、第一章，我，江城

　　我喜欢上你了，从你低着头悄悄告诉我，这道题选B开始。你是随心所欲的学霸，开心了就考满分，不开心了就不及格，班主任经常找去办公室谈话的优等生，我是介于学渣和学霸之间的学豆腐，永远徘徊在十五六名，班主任们最不操心的中等生。他是学渣，他找你抄作业，你总会笑眯眯的给他，老母亲一样的说一句你已经长大了，也该学会自己写作业了，他会冲你露出他那口白森森的牙，笑着说：“多谢母亲救我狗命！”你们便笑作一团。
　　你们是同桌，是邻居，是从小玩到大的青梅竹马，我只是坐在你后面的同学。
　　“江城，你学理啊？你政治那么好，学理多亏啊！学文呗。”我没有接徐豆豆的话茬，只是笑了笑，想知道你的反应，却没有胆量抬头看你。只听着你笑着对他说：“豆子，你要是管咱们市的道路修建就好了，肯定不会堵车！”
　　“为啥呀？”徐豆豆顺手从你的书里抽出你的志愿表，漫不经心地看了一眼，又放了回去，他的动作很自然，很轻，却像巨锤狠狠砸向我的心房。你习以为常，笑着说“你自己的志愿都没填，还管别人的，管的这么宽，马路修的肯定也宽。你说是吧，江城。”
　　虽然你是在问我，我却并不在你的聊天范围中，因为你的目光从未离开徐豆豆。果不其然，你俩又笑着闹了起来，我以为我早就麻木了，这只是自欺欺人的话，我也想和你这样肆无忌惮的打闹，我也想和你这样畅快的聊天，我也想随手而自然的抽出你的志愿表。
　　“程琳，你选好了吗？”我看着你的双眼，想要把自己印在你的眼里，想要透过这扇窗户把自己放在你的心上。他抓起你的志愿书，放在了我的桌子上，轻飘飘的志愿书却像是横亘在你我之间的汪洋，你为了他选了文。全国中学生生物竞赛的第一名，为了他选了文，我意识到我可能不会成为你那扇窗里风景，因为徐豆豆已经在很久之前就占据了最有利的位置。
　　下了晚自习，我主动去了老师办公室，把自己的志愿改成了文科，班主任拍了拍我的肩头，“文科确实更适合你，你心思比较细腻，记忆力也很好，选文科对你来说很不错。”
　　我一直以为班主任只注视着你们，突然发现，我和你一样，只是被别的风景迷了眼，没有看到还有别人的目光。
　　“程琳，出来一下。”班主任皱着眉头，但是脸上带着笑意。你从办公室回来时，也带着笑意，我一直或许又是什么竞赛班主任想让你参加吧，直到文理分科，我才知道，班主任喊你过去，是劝你选理科。
　　阴差阳错，我和你还是分开了。文科十三个班在前楼，理科二十二个班在后楼，前后楼的距离，仿佛十万八千里的取经路，高二这一年频频看向后楼的我，望穿秋水似乎都不够形容。你总是名列前茅，月考，联考，竞赛，总能看见你的名字，高二时你就被科大少年班录取了，意料之中，情理之中。
　　“江城，这道题答案怎么写？政治题总出的我抓不住重点！”徐豆豆如今是我的同桌了，你已经是大学生了。
　　“你得多看看题目，题目的题干基本上都是提示。”我把自己的试卷给了他。
　　“还是哥们儿给力，话说你是不是看上后楼的哪个姑娘了？下课就往后楼看？”徐豆豆成绩不好，眼光倒是很毒辣。
　　“我就是保护一下自己的双眼，看看风景。你这家伙，还说我呢，下课就往隔壁班跑，校花的贴身保镖啊？”
　　“什么校花校花的，人家有名字的好的吧？王淼多好听的名字，人和名字一样水灵！”徐豆豆自始至终只是把你当成好朋友，好邻居，聪明如你，肯定感觉到了吧。
　　“看把你花痴的，王淼铁定看不上你，少写几封情书，多做几道题吧。明天不是有学长学姐交流会吗？说是会分享高考经验，你去吗？”我期待明天你能来，却又不想让你看到我，毕竟自惭形愧。
　　“不去不去，我妈天天程琳长程琳短，巴不得和阿姨抱错孩子，让我和程琳换换，好不容易有个周末，还要听程琳炫耀，开玩笑，不去不去。再说了，那家伙脑子和我们不一样，她从幼儿园就聪明，幼儿园她认识的字都比我现在认识的多，她的经验没有可用性。”徐豆豆对你的评价，让我更加瑟缩，但对你的喜欢却丝毫没有减少。
　　“明天程琳会来？”我是明知故问，也是想要确定，毕竟已经半年没有见过你，甚是想念。
　　“对啊，羡慕这群大学生，这都放假一周了，你看看我们，至少还有一个月，还他妈有个期末考加模拟考。”徐豆豆说脏话时总让人觉得不搭，他很秀气，一张娃娃脸，看起来乖巧可爱。
　　“又说脏话，上次被班主任修理的不够惨啊？”
　　“别提班主任，别提上次，我头疼，扫了一个月的地啊，我靠！”我变坏了，看着徐豆豆痛苦的神情，我打心底的开心。
　　“……其实只要别紧张，正常发挥，我们一中的孩子都很棒！莫愁前路无知己，我在科大等着你！”台上的你没有什么变化，可能是因为你又穿了我们高中的校服，可能是因为你的玩笑话。
　　“程琳还真当自己是老母亲啊，说话真老气，还一中的孩子……”徐豆豆来了，因为校花也来了。
　　“看，我家王淼就是好看，献花都好看！比花还好看！”
　　“你家的啥你家的？不怕挨打啊？”我扯了扯徐豆豆的衣袖，他都快从椅子上站起来了。看着讲台上接受校花献花的你，你知道吗？徐豆豆喜欢的是你眼前这个漂亮姑娘。
　　散场后你被校长留了下来，徐豆豆说，你妈妈是校长当年最疼的尖子生，学校的疾风文学社就是你妈妈一手创办的。我有些灰溜溜的回到了教室，现在我的成绩还是比不上你，虽然已经是第一了，却和你的第一不同，你的第一是因为试卷只能有这么多分，而我的第一是我拼了命的努力才能得到的分数。
　　“江城？”你不确定的声音从背后传进我的耳朵，瞬间鸡皮疙瘩就占据了我的全身，我绷紧了身子，僵硬的转身，你站在教室后门，扶着门框，探头探脑的样子真的很可爱，像是做梦一样。
　　“嗯。”我发不出别的声音，期待着你快点离开，又期望着你永远不要离开。
　　“徐豆豆去哪了你知道吗？他妈说让我来找他一起回家。”果然你一张口便是他，半年不见，你确实没有什么变化。烦躁的心情让我反而放松了下来。
　　“不知道，刚散会他就跑没影了，他的椅子还是我替他搬回来的。”
　　“哦，那就不打扰大学霸学习啦~拜拜~”她转身离开，干脆利落。她嘴里的大学霸，只让我觉得这是嘲讽，在她眼里，我是不是很蠢，要这么努力都无法追赶上她。
　　“豆子，我决定留在首都了。”
　　“北外配不上你吧？”
　　“外交学院，我要当外交官。”徐豆豆瞪着他那双桃花眼看着我，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他知道我不想走上一辈的路，不想别人说我走后门。
　　“不算是走我爸的老路，我准备去巴基斯坦。”人生得以遇到程琳就够了，已经满足了，以后的生命就献给祖国吧。
　　“开玩笑！你爸能同意？你是你家的独苗啊？年纪轻轻怎么这么想不开？”徐豆豆生气了，他把我当哥们一样，可我却从不喜欢他。
　　“我热爱着我们的祖国，我不能为全国人民服务，好歹也能为身在巴基斯坦的同胞们贡献一点力量。”
　　“你们这些优等生怎么都是这么个德行，程琳研究生化去了，暑假都没回来，还签了什么保密协议，一直联系不上，把阿姨都快急死了。你去外交学院就算了，居然还想去巴基斯坦？！你们都抽了什么风？”徐豆豆红着脸，也红着眼，第一次觉得，他确实是我哥们。
　　“你来巴基斯坦旅游，遇到麻烦记得来大使馆。”我笑着用胳膊肘戳了戳他的胸口，他狠狠的把我搂在怀里，咬着牙“你这个该死的笑面虎，要是有人传我们搞基，害得我追不到王淼，我干死你！昨天我们班可是说好了的，十年之后，我们还要同学聚会呢！你他妈别想让我端着你的牌位！”
　　“嗯。”我总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词穷的我反抱了一下他，一直以为我讨厌他，抱着他时才知道，我只是羡慕他，羡慕他能直白的表达出自己的感情，永于去追。而我和你只能在暗恋的怪圈里彳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