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云乱》夜袭明

8、第 8 章

　　九重天在颤抖，面对那骇然之力，颤抖声如同惊声尖叫。一个窟窿出现，渐渐地，天越裂越大。

　　竖下来的天幕已经崩塌，昼夜再次交融，高高在上的九重天，终于开始害怕了。

　　星魂一路毁砸，将九重天搅得天翻地覆，天牢就在眼前了。

　　他甚至于已经看到云中君素白的衣角，没有一丝折痕。他正想要上前看看他，是不是瘦了，有没有觉得孤独。可前路忽然被挡住，威严的天帝成为他与云中君之间永远跨不过的天堑。

　　他看到漫天星光，绚烂无比；看到巍巍苍穹，颤抖不已；看到无尽光火，闪耀至极；看到九重天界，终于自由。可直到他闭上眼睛，都没能再见一眼那个刻在心上的身影。

　　许多的不甘与不舍，都没能来得及多看一眼，他就那样闭上了眼睛，仿佛做了一个不真实的梦，他变成了满天的星。

　　云中君的左手抖个不停，他试图用右手按住，却发现右手也在抖。他试图站起来，却又狠狠跌回去，双腿竟也在抖。

　　一旁的天帝用帕子抹去嘴角的血迹，看着洒了满天的星，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就在刚才，星魂化作了九重天界数不尽的星，然后永远消失了。

　　“星魂已死，云中君，你可知罪？”天帝问，声音里带着大战刚过的虚弱，却又彰显着余孽已除的畅然。

　　“小神知罪，自愿领罚。”云中君再次使了使力，勉强站起来，腿仍在抖。

　　“既然如此，往后你白日照旧看守云山，夜间便将星河排回原先的样子，何时排完，何时终止。”

　　云中君谢过天帝，缓步离开了。这样的惩罚于他而言，算是一种奖赏，至少，他能在夜里看着漫天星子，告诉自己，星魂在那。

　　天幕崩毁，天界重又归于日夜交替，一切复归于平静，星魂的离开似乎只对月神造成了影响。

　　云中君如往常一般送走日神，迎来月神。

　　如今的夜变得比以前更美了，一种没有了束缚的美，可惜没有了星魂，一切都显得有些单调。月神也没办法往下界跑了，总是闷在月神车里，不知在做些什么，兴许她是在睡觉吧，像之前的星魂一样。

　　云中君今夜又排了一万颗星，可排好星河看起来还是那么短，散落的星也还是那么多，像是永远也排不完。他记得，之前从未见过星河的尽头。

　　他觉得有些累，便去去月神车附近问候月神，月神应了声，似乎并没有从车里出来的意思。

　　“请问月神，支撑天的柱子可是在西北？下界的帝王可是叫地君？”云中君问。

　　“你问这些作甚？”月神的声音听起来懒懒的。

　　“闲来无事，想起一些先前星魂同我讲过的事。”云中君声音平淡，听不出丝毫伤心。

　　月神冷哼一声，她甚是讨厌云中君，星魂为他而死，他却好像并没有多难过，日夜上职，心绪如常。她曾数次想要狠狠揍他一顿，可一想星魂也许在看着，不想让他伤心，于是散了手中凝结如剑的月光。

　　“他既已逝，我只愿他的选择值得。”说罢，月神驾着月神车离开了，只余满天星光与云中君作陪。

　　他抬头望了望头顶数不尽的散落的星，闭上眼，一滴泪悄然滑落。

　　云中君不见了。

　　这个消息在天界传开，很快，身在九重天的天帝也听说了，他命风雨雷电四神君在天界搜寻一番，结果一无所获。

　　九重天界，高效却无果的搜寻还在继续，端坐九重天的天帝却突然想到，世间万事万物皆脱离不了天地二字，若是天界没有，只能在下界了。

　　于是，天帝派了风雨雷电四神君去了下界。原本依照天界的秩序，是断不可这般大动干戈的，可是天帝自从坐上九重天之后，还是第一次，有神君胆敢这般违逆天规，罔视秩序。每当想起星魂和云中君，天帝便觉心中怒火燃起。

　　本以为很快就能抓到他，可五日过去，四位神君却无所收获，回来禀报时，四位神君面上难免有些挂不住，在天界这些年，他们还从未办过这等失败的事。

　　云中君消失了，仿佛也同星魂一般化作星辰，归于天地。

　　正当天帝以为云中君就此消失的时候，天界突然传来隆隆巨响，整个天层开始震颤。天界共有九重，此时，它们像失去了支撑一般逐渐向西北倾斜。

　　天上的神感到恐惧，他们从未想过有一天九重天也会坍塌，可此刻，高高在上的九重天不停地震颤，以不可阻挡之势倾向西北。

　　这番巨变天帝看在眼中，便知下界出了问题，他下去一看，此时，原本在西北方向支撑天界的巨山已经折断，九重天界失去支撑开始倾斜。天河水顺着天层倾泻而下，西北方正下着瓢泼大雨。

　　“不周折，不周折。”天帝望着倒下的巨山喃喃道。

　　原来，此山名为“不周”。

　　天帝正欲施法恢复不周山，却听一旁一个声音道：“你就是天帝？”声音洪亮悠远。

　　天帝回头，一个巨人自远处奔来，他上身赤裸，肌肉硬结。

　　很快，狂奔的巨人就停在他眼前，怒目而视。

　　“你是谁？”天帝问，他不知下界竟还有这般高大勇猛之人。

　　“地君。”巨人声如洪钟。

　　天帝看到地君手臂上的伤，又看着一旁倒下的不周山，顿时明白此事原来是他所为。只是他不解，天上地上各安其所，何况他小心维护这天界秩序，不容半点疏漏，他苦心孤诣，却遭此难。

　　他以为他的一切所为，不止是为天界，也是为下界，他努力维护着的，是天地的至理。

　　他不知下界草木不生，百兽绝亡，亦不知人在无尽单调重复着的世上麻木而顺从地成为天界的囚掳，他们不停摸索，试图寻找出路，但却无所收获，于是他们永远停滞不前。他更不知在他分永昼永夜之后，一半的人永远陷入黑暗，他们挣扎着摆脱，却陷入了在日与夜之间无尽奔波的苦难。

　　那些叫做“人”的弱小生命，只能可怜而无奈地接受这个冷酷麻木的天，一边怨恨它，一边祈求它，期待着一个似乎永远也无法到来的东西。

　　直到有一天，他们听到了天上的巨响，他们害怕极了，以为自己犯了错，惹天生气了。天要惩罚他们，让他们永堕黑夜，于是他们不住地颤抖哭泣，没日没夜地祈求。他们不知，那是一个叫星魂的神君捅破了九重天。

　　然后，他们重又看到了日夜交替。

　　后来，他们看到原先那条整齐的光带乱了，里面无数细小光亮的东西洒满了天，那是人第一次发现天之美。

　　于是，第一个声音出现了，他说上天宽恕了他们。

　　紧接着，第二个声音出现了，他说地会因此而改变。

　　之后是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不久之后，所有的人都在呐喊，他们不断重复的只有两个字，自由。那是他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

　　那时，守护人间已久的地君第一次留下了眼泪，他想，这些渺小而可怜的生命，终于要开始学着保护自己了。

　　可之后他发现，他们还是太脆弱，太渺小，未来的他们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他为此每日每夜都在苦恼，

　　直到有一天，一个白衣飘飘的男子来找他，他说自己来自天上，是守护云山的神君。

　　起初地君不敢相信，直到他看到男子手指轻挥，天上那些闪亮的小东西随即动了起来，他信了这白衣神君是来拯救人的。

　　白衣神君告诉他天界的一切，原来，那里有一个在追求着自由的神君，是他捅破九重天，扬尽星河，以极其高傲的姿态表现着他的不甘心。虽然他不在了，可满天繁星，每一颗都在诉说着他的自由。

　　他和白衣神君商定了一个计划，撞倒天柱不周山，毁了这天，还地以自由。

　　此时此刻，地君看着流不尽的天河水，那些不曾在别人面前流下的泪，天替他流了。

　　这是他愿意为之付出一切的东西，所以，即便死在这一刻，他亦不后悔。他看着远处那个白色身影，看到自己的生命即将走到尽头，却还是努力挤出一个笑容。

　　天地二君一场大战，地君长眠于不周山，云中君不知所踪，重伤的天帝在人间数日方归。众神君以为，天界又会恢复从前的秩序，可是归来的天帝却下令天规作废，然后再也没露过面。

　　据说月神见了他最后一面。

　　一下子没有了约束的众神君起初很不适应，后来也就慢慢习惯了，原先的职位不变，只不过上职方式有些变化。

　　日神还是每日勤勤恳恳，月神劝他偶尔也歇歇，他说这是职业病，改不了，连带着月神也开始认真上职了。这段时日他们二位不停眉来眼去，你侬我侬。不久前月神昭告天界，自己钟意日神，心意坚决，让诸神君主动放弃，为此，男神君们一连数日哭泣，攒起来的眼泪差点把天河灌满了。

　　风雨雷电四位神君打算好好偷个懒，想时候想上职就什么时候上，约定以三百六十五日为一年—，为什么是这么个数，四位神君说是他们随便决定的，他们每年只要上够多少日即可，不过不能一次性全上完了。如此，人间的风雨雷电就变得杂乱无章起来。不过雷神和电神关系格外好，他们从来都是一起上职。

　　云山突然变得软塌塌的，然后散得到处都是，除了有些碍眼，倒也没什么害处，诸位神君心想，反正星河也乱了，云山乱了也就乱了吧。

　　不久前，天界来了四位新女神君，分别叫春夏秋冬，虽然不及月神美貌，但在女神君稀少的天界可谓引起了轩然大波。风雨雷电四神君觉得他们正好也是四个，理应他们和四位女神君相配，结果却天界引发一场恶战，然而最终也没打出个结果，因为四位女神君表示目前还没有那种想法。

　　天界原有九重，可在那次意外中塌了，如今只剩一重，可以预见，未来男神君之间即将迎来一场腥风血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