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理九世同人]余年》茉萘

1、好久不见 “归来百孔

　　窗外第9辆车驶过。
　　余烟坐在书桌前发呆。她左手托着下巴，右手上转得不熟练的笔掉了又掉，到最后索性把笔往桌上一砸，两只手一起托住脸颊。

　　她想了很多事，从宇宙的形成到人类的灭绝——说白了就是在神游。
　　现在她正在想明天的测试，越想越烦燥。笔下习题不断地换着，但这也没办法让她静下心来，反而更加眼花缭乱。

　　手机响了。
　　余烟被铃声吓得一震，手忙脚乱地接起电话：“喂？您好。”
　　“请问是唐晓翼先生的朋友余小姐吗？请现在到中心医院来，唐先生的情况可能有些糟糕。”有些当地口音的女声从电话里传出来。那头是好几个轮子滑过瓷砖地板上的摩擦声，听起来似乎十万火急。

　　余烟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唐晓翼先生？

　　她踩着跟有些高的黑漆圆头皮鞋，下出租车时脚差点扭着。但她没时间管太多，也没时间等医院的电梯，径直爬楼梯上了6楼。

　　医院的这道走廊没有什么人。
　　许久不见的少年面孔出现在尽头的病床上，深栗色的发丝一根根清晰地搭在稍有渍斑的枕头边。他乖巧地躺在那，陌生感在余烟心里油然而生。
　　唐晓翼不应该如此安静。他应该聒噪，应该我行我素得不可一世。

　　余烟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慌张。
　　她冲过去紧紧地抓着那只虚弱得无法抬起的手，纵使掌心冷汗直流，浸湿了对方冰冷的指缝。她尝试用自己温热的手掌温暖它。但她几度颤抖着放开，随后使劲搓揉自己冻得发红的双手，往里呵着热气。
　　她没想到，几年后的重逢竟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进行。

　　唐晓翼在他最气血方刚的年岁，与一群伙伴走遍世界各地，做一些最危险的任务，成为一个最不可思议的奇迹。
　　病魔没能缠得住他们，寄托和希冀却在他们身上堆得越来越高。

　　余烟时不时抬眼看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他的面色总是很苍白。伴着病态，唐晓翼像云般白得透明，像雪般白得无法触及。仔细看，可以看见皮肤下青黑色的血管，里面有少年滚烫的血在流动。

　　他在同龄人中总是能够被她一眼认出，是因为他白得发光，因为他瘦得惊心，也可能是因为他的五官长成了女孩们都喜欢的模样。

　　他布满细汗的脸颊完美得像个瓷娃娃。为了更好地观察病情，栗色发丝被打理到耳旁，于是他的五官在白炽灯下更立体了。他真的很好看，他有着茶色的干净双眸和眼角恰到好处的痣。但现在它们紧闭着，长睫微颤，眉头紧皱。
　　唐晓翼还是被推进了手术室。

　　余烟看着手术室的灯亮起又灭掉。
　　她反应过来以后，门已经打开了。一群医生和护士走了出来，医生摘掉了口罩，一位护士示意她可以进去了。余烟试图从医生脸上捕捉到什么信息——比如说舒心，比如说慰藉。
　　但什么也没有。

　　她迈开腿，有些踉跄地跨进手术室，腿开始有点知觉，她才发现刚才手术两个半小时，她一直都定定地站着。

　　空旷的手术室里，她只听见心跳检测仪机械的声音。
　　滴——滴——滴——
　　和她的心跳一致，甚至更为平静。她松了口气，放慢脚步走向病床，看见唐晓翼安静地输着液，心里似乎感到宽慰。

　　几个护士进来将唐晓翼转移到另一个病房，她在后面慢慢地跟着。

　　余烟在想，待会该说些什么呢？
　　是问出任务的情况，问伙伴的安危，还是问身体健康状况？饿没饿着、有没被人欺负、长高了吗瘦了多少、以后的打算，以及为什么会在这个城市……
　　她竟像懵懂少女初次约会一样手足无措。

　　护士整理好病房，将唐晓翼放在病床上，像是在摆弄着一个毫无生气的玩偶。
　　余烟顺势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掏出手机看了看，消息显示“2条信息”。她点开对话框，是好友苏筠发来的一个表情包加上亲切的问候。
　　-4G网络。不在家？去哪鬼混了？
　　余烟抬眼看了看病床上安静的漂亮娃娃。
　　-和男人。

　　苏筠在被窝里很不屑地笑了笑。这个单身了半辈子的老女人也妄想骗得过她？她刚要打字回怼，就收到了对方发来的一张合照。
　　照片里，在余烟试图嘲讽自己的笑容旁边，是一位熟睡的少年。

　　-？？？

　　收到这一串问号的余烟很满意。
　　她收起手机，嘴角的笑意还藏不住。余烟和可爱的闺蜜又聊了一阵子，完全忘记了面前这个病号的存在。

　　她在第无数次抬起头查看输液情况时，正好与病床上尝试挣扎着坐起的病号四目相对。那双淡茶色的眼睛直视着她，眼里没有任何情绪。余烟推测唐晓翼还没清醒，也还没什么力气，于是想过去扶一把他。
　　她调整好病床的高度，在他身后垫好枕头，稍微将他转了个角度让他更加舒适些，罢了还把被挣扎下床的被子盖回他身上。瞥到输液瓶快见底了，又按了一下床头的按钮。

　　余烟轻柔地在做这一切动作，怕这位漂亮的瓷娃娃一不小心碎在她手心里。当余烟碰到唐晓翼瘦骨嶙峋的肩膀时，她有些惊讶，也有些心疼。
　　少年似乎恢复了一些神智。他愣愣地看着这个“护工行为”的余烟，感觉有点太不可思议。他已经太久没见到她了，但他没忘余烟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印象里，那个女孩没少让他操心。

　　余烟整顿好以后，发现床上的瓷娃娃一直盯着她。唐晓翼的头发已经在刚才的一通折腾后从耳边垂下，为了方便手术，六只标志性的耳钉也被取下了，床上这白白净净的美少年的样子竟有几分乖巧。
　　她正要说什么，第一个音已经到了唇边，却被开门来换输液瓶的护士阿姨噎回去了。
　　于是她在护士检查的空闲之间又打开了手机。

　　“余烟。”是唐晓翼先开口了。他的声音低低的，有些沙哑，像在耳旁悄声低语，一瞬间，余烟似乎感到陷入了沉睡，梦里只有他一人，只有他的笑颜，他的温暖吸引着她不断靠近。仿佛飞蛾赴火，奋不顾身。
　　他就那样坐着，坐在角落里，坐在阴影里，那眼神穿过了空气中凝滞的飞尘。
　　在余烟似有似无地触到他的那一刻，她忽然警觉，这并不是她所熟悉的唐晓翼了。

　　即使有了生疏的味道，他也还是唐晓翼啊。
　　于是她抛开先前的所有顾虑，努力展现自己最舒心的笑容，眼眉里全是孩子气的喜悦。

　　“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