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成潘金莲 ...

  •   “金莲啊,给大郎煎药这是?”

      厨屋的门口站着一个人,潘金转头望去,认出她是对面茶铺的王婆子。

      “愣着做甚?”王婆子没听到回应,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潘金将目光转回,盯着炉子上熏得有些黑的陶瓷瓦罐,神情复杂。

      “想什么呢?再不看火,可就要灭了。”王婆子靠近,语带提醒。

      潘金不答,蹲下,胡乱地抓了把干柴添进炉灶里。

      “昨日,你与西门大官人在老身那儿吃酒,你家大郎撞上,吵着闹着要凑一桌,败了大官人的兴致,大官人那一脚,踹得不轻呀……”王婆子拉来一张矮凳,坐下,哪壶不开提哪壶。

      潘金蹙眉,不予理会。

      干柴添多了,火势越烧越旺,王婆子胳膊肘轻轻地撞了下潘金的手臂,告知:“煎药需文火,过旺会把水烧干的。”

      潘金看到瓦罐的盖子在晃动,有水气从小圆孔里冒出,默默地退掉了一些。

      王婆子见退到边上的干柴仍在燃,伸手握住它们的末端往灰烬里摁。

      潘金不想与王婆子靠得太近,挪了挪,站起身来。

      王婆子也跟着站起,拍了拍沾在手上少许的灰,叮嘱:“大郎的病,一时半会好不起来,这药还得多煎几副……”

      她的话别有深意,潘金不爱听,打断:“王干娘,莫要再说。”

      王婆子一双鼠眼骨碌碌地转,谨慎地点头:“对对对,不说。”

      潘金不耐,委婉地下起了逐客令:“王干娘,这儿无需照应,你快忙去吧。”

      该提点的已提点,王婆子转身,不再逗留。

      待无人,潘金扶墙,面容沮丧。她在横店当了三年的群演,跑过无数的龙套,做梦都想接到一个能叫得上姓名的角色,哪怕是丑角、反角,令观众恨得咬牙,走在大街遭人扔臭鸡蛋、烂水果也愿意。

      这个执念,却怎么也没想到会在她演一场爆破戏意外被炸,醒了之后以这样的方式来“实现”。

      没错,她穿了,穿进自个儿正在追的网剧《新新新水浒》所塑造的世界里,成为了背负骂名的坏女人潘金莲。

      这部网剧槽点很多,与原著及各个版本出入很大。其中,让网友吐槽得最狠的,莫过于潘金莲同西门庆吃酒,挨武大郎撞上的这一段了。

      在理清这一段之前,不得不提网剧里的另一个槽点,武大郎的形象。

      这一版的武大郎不丑,个子挺高,就是脑子不好使,说白了是低能弱智,一傻大只。

      潘金莲嫌他不知冷,不知热,啥都不会,只会卖炊饼,这便埋下了隐患。

      一次偶然,潘金莲因楼上厢房用来撑窗的叉竿掉落,砸中了楼下正巧路过的西门庆,两人在遥遥相望之际,就这么看对眼了。

      在这一版里,西门庆对潘金莲虽有非分之想,但还是顾及礼数的。

      王婆子助力,撮合他们在自家茶铺的内院里吃酒。两人频频相见,左邻右舍传开了,卖脆梨的郓哥把这事告诉了武大郎。

      大郎懵懵懂懂,只知道媳妇儿跟人吃酒,也不叫上他,炊饼担子往大街一搁,寻到了王婆子的茶铺里。

      这厢,西门庆许下承诺,说要迎聚潘金莲过门,激动之余,开始不顾及礼数了,就在他即将亲上潘金莲的小嘴时,大郎冲了进来。

      大郎坏了西门庆的好事,西门庆恼怒,踹了他一脚。大郎呼痛,在地上翻滚,如任人踢飞的蹴鞠,潘金莲瞧见他又傻又没用,就更替自己感到不值了。

      王婆子贪财,巧言煽动,潘金莲一心想要嫁给西门庆,大郎横在中间,为清除障碍,生出了歹念,于是三人合谋,琢磨着在大郎的药里下毒……

      剧情进展到这,群众演员的她穿来了。

      潘金收回思绪,摇头,颇为无奈。她觉得原著及各个版本的潘金莲本性都不坏,若真的坏,不守妇道,在大户人家做丫鬟时,大户缠上,也就不会拒绝,惹得大户记恨,不要一文钱,将她白白地嫁给武大郎了。

      对潘金莲这个文学和影视作品里杜撰出来的人物,其遭遇,作恶后的悲惨结局,潘金深表同情。穿成潘金莲,她认为,大祸还没酿成,盒饭还没领,还是可以抢救一下的。

      “咣当……”

      楼上厢房传出动静,好像什么东西推倒了,接着是一道重重的撞击声,如捶墙一般,很快的又恢复了平静。

      潘金想,定是武大郎醒过来了。她望向文火煎熬的瓦罐,里面的汤药正沸腾着,有白烟从盖子的边缘和小圆孔中袅袅升起,一股浓浓的药香伴随着空气飘散开来。

      药已煎好,潘金找来护手的布条,垫着,药汁倒入瓷碗,托盘端起,上楼朝厢房走去。

      进了门,潘金傻眼了。

      屋子里一片狼藉,床板塌陷,桌椅断腿,茶壶、杯子碎满地,几个隔夜的炊饼被踩得稀巴烂。

      潘金环望一圈,在敞开的窗子前找到了那个背对着她的罪魁祸首。

      这一版的武大郎是个弱智,屋子弄成这样她也没多想,只是放下托盘,扶起断了腿的桌椅,轻晃,没倒,随即将托盘从地上摆到了桌面,碗端着,走到他身旁。

      “大郎,该喝药了。”

      潘金脱口道出,待意识,在过往的影视剧里这是催他上路的信号,连忙住口。

      武大郎背脊一僵,两手握拳,似有咯哒声在响。

      潘金怀疑自己眼花,耳朵也出现了问题,她甩了下脑袋,眼睛眨了眨,再看,再听,一切如常。

      大郎站着,不动如山,他个子很高,潘金才到他的肩膀。

      在那部网剧里,原主和他明明是有CP感的,奈何他的人设是个无脑傻大只,原主看不上,各种嫌弃。因为这个,每每播到两人的对手戏,弹幕就吐槽不断。

      潘金回想,末了催促:“大郎,别站着,快来喝药。”

      大郎像是没听到,望着撑窗的叉竿,一句话不说。

      这叉竿,潘金记得,不就是掉落了砸中西门庆的那一根吗?

      “我同西门大官人吃酒,没叫上你,这事儿不对……”潘金替原主致歉。

      “呵……”大郎笑了,转过身来。

      他的笑堪比讥讽,潘金没在意,只当是小孩心性,病了,原主没给好脸色,委屈、闹脾气,这不,哄一哄就没事了。

      “我答应,以后吃酒都会叫上你。”

      潘金嘴角扬起,对着大郎笑,转念一想,发现说错话,“不对不对,是再也不跟人吃酒了”,她纠正。

      大郎眉宇微拧,眸子里闪过一抹嫌恶的光,还未等潘金捕捉,已消失不见。

      “你受了伤,加上寒气入体,这一病可不轻,快,把药喝了。”潘金举着碗,递到大郎的面前。

      大郎瞥了一眼,没接。

      潘金催道:“药得趁热,再不喝就凉了。”

      不知是故意的还是犯傻了,大郎手掌一拍,那碗黑乎乎的药瞬间打翻,溅了她一身。

      潘金弹跳,一把揪住大郎的耳朵,教训:“多大的人了,连个碗也拿不好……”

      大郎又犯起了傻,他摊开五指,沾满药汁的手一个劲地往潘金脸上抹。

      闪躲已是来不及,潘金闭眼,唇瓣紧抿,很不幸的尝到了几滴,苦得她连连吐舌。

      大郎玩上瘾了,仍在抹个不停。

      潘金恼意上涌,张口,咬住他犯事的手。

      本以为大郎会呼痛,像挨西门庆踹了一脚那样,在地上翻滚,闹个没完,哪想竟面不改色。

      “阿嚏!”窗户敞着,有风吹来,潘金打了个喷嚏。

      大郎甩手,闪得远远的。

      天寒地冻,着凉了可不是闹着玩,潘金翻箱倒柜,找了几件旧衣物,正要换上,见大郎杵着,便冲他吼:“你快出去!”

      大郎没出,像沉浸在自我的世界里,猝然间,他往断了腿的桌椅补上一脚,哗啦,全倒了。

      潘金不跟傻子计较,抱着衣物走向对面的厢房。换上后,她下楼,到厨屋打了盆热水,把脸洗净。

      许是肚子饿了,大郎咚咚咚地冲下楼,入厨屋找吃的。

      锅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大郎转眸,瞥向另一个炉灶上搁置的陶瓷瓦罐。

      瓦罐的盖子虚掩,药香顺着风向扑鼻而来。

      大概是厌极了喝药,大郎脚一蹬,瓦罐翻倒,滚落在地,里面的汤药全都流了出来。

      潘金气炸,施手捡了根干柴堆里的长条,咻咻咻……朝大郎的屁股上打。

      大郎错愕,回过神来,闪得比猴子还快。

      潘金打人一时爽,再打,抽了个空,她单手叉腰,长条指向大郎,破口:“你你你…………”

      “给我站住!”

      大郎长腿一伸,摆明了是想跑。

      论跑和冲锋陷阵,做了三年群演的潘金是一把好手,大郎还没跨到厨屋的门口就已经被堵了。

      “这药,我熬了一个早晨,你不喝,脚一蹬给踢翻,做甚?敢情,这病是不想好了?”

      潘金举着长条要打不打,纯粹吓唬人。

      大郎不说话,眼神耐人寻味。

      潘金当他是做错了事心虚,继续:“病了还闹腾,有这力气,挨大官人踹了,怎不见你还手?就知道闯祸,瞧你那副傻样!”

      大郎仍旧不说话,直挺挺地站着。

      潘金拿他没辙,手里的长条一丢,叹气:“算了,瓦罐没裂,大不了再熬一锅……”

      大郎一听,眼神不对劲,他拳头紧握,咯哒声再次响起。

      潘金以为是错觉,待静听,那声音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咕噜咕噜,另一种叫声。

      大郎的五脏庙,在唱空城计。

      “饿了吧?”潘金问。

      大郎不答,眼底露出一丝尴尬。

      “跟我来!”潘金扯他衣袖,拽着走进正屋。

      正屋的一个角落,摆了一张圆桌,桌上盖着两个大碗。

      潘金入座,碗盖一掀,几个炊饼和脆梨赫然在前。

      大郎原本有所期待的眼,在见到炊饼的那一下,立马变嫌弃。

      “咱家别的没有,就炊饼特多,快吃了。”

      潘金也是心大,大郎的面部表情、细节变化,她忽略了个遍,手一抓,只顾着埋头啃脆梨,还不忘称赞一番:“嗯,好甜!”

      “咦,你怎么不吃?”啃了一会,潘金抬头,望了望摆在大郎面前的炊饼,满是不解。

      大郎瞪着潘金眼皮底下的那碗脆梨,像极了控诉,控诉她梨自个儿吃上了,炊饼却留给他。咋地?欺负人脑子不好使呀?

      想到追剧时的情节,郓哥送的脆梨,武大郎从来不吃,都留下给潘金莲了。

      “不是不爱吃梨吗?拿去拿去!”

      潘金也是绝了,从碗里挑了个最小的打发,谁让大郎泼她一身药,还把瓦罐给踢翻了?

      这就是惩罚。

      “嘭嘭嘭……”潘金和大郎正啃着脆梨,突然有人敲门。

      “谁啊?”潘金问。

      “是我,王干娘。”

      厚重的门板一推,王婆子熟门熟路地进来。她见了大郎,欲言又止,踌躇了会,将潘金拉到一旁,耳语:“大官人来了,就在外边。”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