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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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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滞留民’们,你们好。”身着合体西装的高大男人坐在发言者的位子上,用他特有的低沉的、沉稳的声音缓缓地开口。这是一个20岁上下的男人,头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露出他饱满的额头。他的五官精致,兼具有东方人和西方人的特色,眼神锐利,从中喷涌出青年人的野性和上位者的高傲。
男人在打完招呼之后稍作停顿,就像你可以想象到的每一位高级发言人一样:打完招呼后稍作停顿,然后不急不缓地切入主题。显而易见的,男人是一个有着熟练领导者技巧的青年。“蓝星001号,用你们更为熟悉的名字来说——地球,已经完成了三次大规模的迁出,如你们亲眼所见,只有最优秀的人才有资格生存。”
“虽然人口大幅度减少,但蓝星001号的状况并不乐观。”
“人类文明诞生于此,这儿永远是我们的母星。为了保护我们共有的母亲,也为了为下一轮迁出做好准备,总舰特派我担任总指挥,命令你们,‘滞留民’们绝对服从我的部署安排。当然,我代表总舰的意志,我只是总舰的‘发言人’。”
男人说完之后就利落地起立,下台离开。
这一年,公元4000年,被后世称为“寰宇元年”。同年六月,各州代表签署《寰宇公报》,宣布正式服从于总舰驻蓝星001号(地球)总指挥罗斯·杨的安排,并成立寰球发展署。这年七月,寰球发展署发布了自成立以来的第一条命令——实施“BEST(极优)计划”。
公元4000年七月四号,蓝星001号,亚洲。
苏树正在收摊,妻子从后院端着一盆水走了出来。“阿树,你歇歇,我来擦吧。”苏树急忙走上前接过妻子手中的水,“诶呦,欣子,你快放下,别累着自己,我一大老爷们,歇什么歇,又不会累着。”欣子无奈地笑着,“我一天没做事了……”苏树把水放在一旁,佯装生气的瞪了欣子一眼,“你累着我儿子我可生气了。”提及肚子里尚未出世的孩子,欣子笑得更加柔软,也不再和丈夫争,撑着后腰坐在一旁的凳子上。“你怎么知道是儿子呢……”“树哥!”欣子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道男声打断,夫妇两人闻声向巷口望去,一个瘦弱青年风风火火地跑了过来。欣子朝来人一笑便起身走去后院替二人准备酒和小菜,她知道丈夫和朋友每次都要聊很久。苏树只抬头看了一眼跑过来的青年人又低头收拾起来。小青年背着手站在苏树旁边,乐此不彼地晃来晃去,“哥,你咋一点儿也不热情呢!”苏树没好气地把抹布扔在水里,“我需要对一个天天来我家蹭吃蹭喝的人摆什么好脸色吗?”小青年略显尴尬地摸了摸自己的鼻梁,退开几步。这时欣子端着一个盆子走了过来,“小嘉,站那儿干什么,坐着呀!来,我给你们准备了一些酒菜,你先吃会儿,你哥还要一会儿。”小嘉,也就是刚才的小青年乖巧地接过欣子手中的盆子,“还是嫂子对我好。”“当你树哥我不在呢!”
酒过半巡,两人都有些微醺。欣子见状又回到后厨,准备替两人煮醒酒汤。小嘉一手搭在椅背上,一手端着酒杯。“呵,我就不信他一个舰上生舰上长的人能对我们有多了解,还总指挥呢,能耐他。”苏树将手抵在额头上,“他又不需要了解我们,你没听见吗?都叫我们滞留民了,本来就是不被需要而滞留下来的人了。”稍年轻一点的男人用力的将酒杯砸在桌子上,“我们就是他们的玩物吗?”年长一些的低头从小小的酒杯里看着自己略显沧桑的脸,哑着嗓子回着他还有些收不住脾气的朋友,“哈哈,谁知道呢?”
“阿树!”两人正聊着,后厨突然传来一道痛苦的呼声。苏树想都没想就冲了出去,小嘉望着后厨发愣,“这是,要生了?”
苏屠夫生了一子一女,儿子是个“白人”,女儿则是“能力者”。
儿子叫苏屠,很简单直白的名字。苏屠没读过书,也没想过读书,天天就在他老子的摊上闹闹,再跟他娘撒撒娇,日常欺负一下他天赋异禀的老妹,小日子过得倒是十分滋润。
妹妹是要读书的,而且不但平时要上学,放假了也有无穷无尽的训练。苏屠不是经历者,自然无法体会其中“乐趣”,他只觉得真是累。这天他又在外面无所事事一天,疯疯癫癫回家时,看见他亲爱的父母一脸惆怅的望着巷口。苏屠放下手中的球就要往他娘身上爬,却被他爹一把抓住按在自己的大腿上。苏屠有些受宠若惊,不停地扭动着。他爹揉了揉苏屠的头,“你怎么不问妹妹去哪儿了?”苏屠找着空隙从他爹身上溜了下来,锲而不舍地往他娘身上爬。他娘无奈地笑了笑,把小家伙抱了起来。苏屠觉得自己在这场战争上完胜他爹,两手抱住他娘,轻蔑地瞅了一眼他爹。他爹甚是生气,“你看这小兔崽子!”
“妹妹去哪了?”苏屠像是才反应过来一样,抬头问着他的母亲。他娘摸了摸他的毛头,这个孩子天生的刺头,头发硬硬的,摸上去有些扎手。“她有更大的事要去做啊。”他的母亲这么说。苏屠琢磨着他母亲的话,又接着问:“是比和爸爸妈妈一起吃饭跟大的事吗?”苏屠夫闻言捏了捏他儿子的脸,“只有你,把和你爹你妈吃饭当做最大的事。”“还要和妹妹!”苏屠挣脱开来,从他母亲的膝上跳下,跳着跑着离开了。
寻常人家住的小巷细细窄窄,由于四边都是建好的或者是正在建的高楼挡住了本来就吝啬的阳光,昏暗得很。然而不知是出于心理安慰还是形式主义街坊邻里依然会不厌其烦的把自家的被子拿出来晒一晒。本来就没干的滴着水的日常洗的衣服加上晒了也没用但还是要拿出来晒一晒的被子堆在窄窄的过道里或者是霸道的摊在顶楼遮掉偶尔的一点点阳光,水分从纤维里出来,苦于没有阳光而蒸发不掉,在小小的空间里变的厚重,空气像是有质感,裹包着出不去的变了味的水分,压在小巷居民的头上,到底也还是有些重量的。而那天是有阳光的,可能是老天爷中了什么彩票忽然变得很大方,让太阳毫无顾忌的向这个有些颓废的星球发散光热。时常晒被子的邻居们可能也从自家收回去的被子上久久不散的霉味中得出可能晒了也没啥用的真理,早早收了被子,于是顶楼也是一片清净。阳光大大咧咧的铺散下来,光束里有漂浮的灰尘柔和了强光的锋芒,光和影交错着填满了小道,这是苏屠小小年纪里难得的幸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