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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是非虚妄转头空 妄空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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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阿萝六岁了。在这个狗都嫌弃的年龄,她凭借一身调皮捣蛋的本领,成功让自己爹妈也嫌弃她。阿萝其人,长的白白净净娇俏可人,但干的事却一点都不可爱。今天领着书院同班的小伙伴去河边玩泥巴,弄得一身脏不拉几的;明天又拉着几个人去过家家,偷偷拔了隔壁老王头的菜苗,还偷了家里几个鸡蛋。不是在调皮捣蛋,就是在去捣蛋的路上。
今天,阿萝又因为下学后“聚众闹事”,被罚站一个时辰。“阿萝,看着我,说说你今天做的事情有没有错”,李夫子蹲在女儿面前,严肃认真的问话。阿萝撅着嘴,低着头不看她爹,身子扭来扭去,就是不愿意和李夫子说话
。“你说,你今天带着小春阿良他们去围堵王爷爷家的大鹅,把它毛拔了,关在院子里。害的王爷爷到处找,是因为为什么?”阿萝沉默了一会,抬起头小声说:“那只大鹅前天咬了小春,我们是去帮小春报仇的!我没错!”李夫子默然,“好,就算这事你没错,那你之前拔了王爷爷家的菜苗怎么说?”阿萝不说话了,小手拉扯着衣角,眼眶渐渐红了,然后“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李夫子叹了口气,拿出手帕擦干了阿萝的眼泪,“走,爹带你去给王爷爷赔礼道歉,给人家把菜苗种上。”
夕阳下,一大一小两个影子渐渐远去......
“爹,我为什么叫阿萝呀?”
“因为你娘生你的时候正在吃萝卜。”
“爹,你骗人。哥哥说:是因为我出生的时候爹爹刚好念到‘若有人兮山之阿,披薜荔兮带女萝’,才叫我阿萝。”
“那是对外的说法,不然怎么体现出你爹我有文化呢。”
......
“诶,王大婶,你们最近都在讨论啥呀?我听这一天天都在说隔壁镇上发生的事情,到底啥事啊?”李夫人正在与隔壁老王家的闲聊。作为一名全职的家庭主妇,夏南除了操持家务,照顾家里三个祖宗,就没啥事了。偶尔与李夫子写写诗,谈谈情,说说爱,教育教育两个小孩,剩余的时间就爱听听八卦,聊聊闲话。
“哟,李夫人,你这还不知道呢!隔壁镇上有个许员外,家里有钱的不得了嘞。那听说吃饭的碗都是金子做的!本来许员外只娶了一位正房夫人,许柳氏。这个许柳氏啊,当年也是十里八乡出了名的大美人,那身段那模样,我这老婆子看了都心动。许员外也不差,俊俏公子又有钱,哪个姑娘不动心思。本来也是一门好亲事,郎才女貌的。可偏偏呀,这许夫人进门多年,肚子都没有音信儿。许员外坐不住了,就纳了一房小妾。偏偏小妾进门没多久,许夫人就怀上了。许员外和许夫人就给了一笔钱,把这个小妾给打发了。本来以为这事就了了。结果前不久,有个妇人带着个儿子找上门去认亲。说儿子是许员外的,要让儿子认祖归宗。”
“那许员外认了吗?”
“那样的大户人家怎么可能接受个来历不明的孩子。当即就叫护院把人给撵走。可那妇人也不是好相与的。直接躺在地上撒泼打滚,大哭大闹。这下好了,大家都来许府看戏。她不要脸,许员外得要脸呢,就好言把人给请进府里去了。可谁知道,这妇人一进去就遇到许夫人的儿子。她就趁着下人不注意,一把把孩子抱起来直接摔在地上。”
“天呢,孩子,没事吧?这妇人也太恶毒了。”
“也亏的许家有钱,各种名贵药材流水一般花出去,可算是救回了一条命。可是啊,这孩子就不太灵光了,醒过来后就痴痴呆呆的,也不说话也不动。丢了魂似的。这天杀的婆娘,小孩子也下得去手。呸,蛇蝎心肠”王大婶往旁边吐了一口吐沫,那恶狠狠的表情像是看到了仇人。
“那妇人可有被送去衙门?”
“早送去了,听说已经被杀头了。本来说是要流放的,许家怎么肯,当场就和县老爷说了,要让她以死谢罪。诶,可惜了许家那小公子,本也是个伶俐的,怎就遇上了这么件破事儿......”
李夫人也是一番唏嘘,不由得同情那小许公子,天有不测风云啊。
转头,两个女人又聊上了其它话题。
菩提山上,明镜寺外,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门外,一衣着华美的妇人牵着一个有些木讷的幼童。妇人叩了叩门之后就没有其它动作。吱呀,木门被打开了,带着历史的厚重感,缓缓开启。一个穿着灰色僧袍的和尚从寺庙里走出来,看了看妇人和孩子后,双手合十,行了一个礼,“阿弥陀佛,许夫人可是前来拜佛的?”
“慧园大师,佛祖真的能度化众生吗”
“我佛自是以度化芸芸众为己任生。”
“我想让我儿子出家!”
“阿弥陀佛,许施主为何突然改变主意?此前老衲多次劝说,您都不曾答应,如今,为何?”慧园大师想到之前多次登门拜访劝说,都被许夫人毫不留情的拒绝。和蔼慈祥的脸庞露出了一丝悲悯又了然的笑容。
“他自从伤好了后,就不说话也不动,就好像没有灵魂一样,对他爹来说,他如今这副模样就是一个污点!他爹已经不愿意医治他了。还天天打骂他,我也劝不住。实在没办法,才把他送来您这里。”许夫人一番话,如诉如泣,可她高挺的肚子和她怎么也遮不住的眼底的冷漠都让慧园大师默然。
“夫人,你可想好了。寺庙生活清苦,何况这孩子才四岁。不如就像我之前说的,待孩子年满十四再送来。”
“慧园大师,情况我刚刚已经说明了。实在是孩子他爹虐待他,不然我怎么会送他来。何况您也看见了,我现在怀着孕,也无暇照顾他。何况因为他,他父亲对我已是诸多不满,我一个妇道人家,能怎么办?”说着许夫人突然掩面而泣,一旁的侍女,赶忙上前扶住许夫人,大声呵斥慧园大师,“秃驴!我们夫人愿意把公子送来你们寺庙,是你们的荣幸。你还敢推三阻四,未免太不识好歹!”
“青柳,不可对大师不敬!赶紧道歉。”可许夫人神情分明有几分赞许。
“是,夫人。慧园大师,是我冒犯了,大师见谅。”侍女一脸不屑的对慧园大师说。
慧园大师只觉悲哀,“阿弥陀佛,既然许夫人心意已定,老衲自是求之不得。小许公子颇有慧根,与我佛有缘。夫人日后还是多吃斋念佛,方可消除业障。望夫人好自为之。”说完,慧园大师向许夫人行了一礼,然后抱起孩子,就走进了寺庙。
退色的红木门缓缓关上,精致华贵的马车吱呀吱呀顺着来时的印子滚动车轮。起风了,车轮印子还留在那里。一切就像没发生过,可那声叹息明明那么真切。
听着门外的声音渐行渐远,慧园大师将孩子放下来。蹲下去,摸摸孩子的脑袋,笑了笑。那么和蔼可亲,那么温柔真诚。孩子突然抬起了手,指着门外,说了声“娘亲,回家。”
慧园大师很是惊讶,随后又笑了,“我佛慈悲!孩子,从此红尘俗世再与你无关。许松风这个名字也忘了吧。你叫妄空,是非虚妄转头空。”孩子呆呆的没有说话,可是又好像懂了什么,居然主动去牵起了慧园大师的手。慧园大师就带着他,一大一小两个身影往寺庙厢房走去。
风吹过,老菩提树洋洋洒洒落下了几片树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