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焰华》林双

25、25 太子 年轻的太子

　　暮时，青栀城，太子府。
　　一身青衫的男人步履匆匆，他快速走到一处厢房前，声音急切：“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喊了好几遍，屋内都无人应答。
　　此时正值午后，这太子不在宫里，也不在自己府上吗？
　　“青木大人。”细细柔柔的声音从身边传来，男人侧目，原来是一个婢女。对方低着脑袋，手里还捧着一个雕花食盒。
　　青木正因为找不到人心烦，直接不耐烦摆摆手，但又瞧见婢女手里端着吃食，仔细一想定是给太子送的，于是连忙叫住她：“太子殿下现下在哪？”
　　“回大人，殿下午时便去了后院，到现在并未出来。”这婢女的声音又细又小，但回答起问题来倒是聪明机灵。
　　青木多看了对方一眼，只瞧见女孩的一对发髻上垂着绿梅珠串，他眼眸微暗，交代道：“你今晚替太子收拾一些衣物，如有不懂就去问嬷嬷。”然后便催促着婢女一起前往后院。
　　两人穿过花廊，从假山小道拐进万花园。这会儿正下着小雪，风吹来的时候，青木能清晰嗅到空气里的寒梅香。
　　这样的天气，万花园倒是意外热闹，他远远就看见湖心亭外门守着人，唱戏吹曲的声音时不时传进自己耳朵里，隐约还能听见一句“神女食那笼中金丝，不曾想飞雀衔枝”。等他走近亭阁时，苦找了一中午的太子殿下正半闭着双眼坐在太师椅上，一旁的宫人在往熏炉里添炭，好不悠闲。
　　“太子殿下，属下有要事禀告。”青木站在门外，拱手行礼，眉头皱紧，“此事与殿下前去原罗新年宴相关，事情紧急，唯恐要打扰殿下雅兴。”
　　“父皇如果打算让皇兄与我前去，也未必不可。”
　　青木惊讶抬头，里间的人语气平静，似乎早已料到他为何到来。对方站起来，转身看向自己，“外面下雪了，你进来。”
　　年轻的太子眉目如玉，平日里温润的眸子此刻被暗光遮掩，看不清主人的喜怒。
　　青木迟疑了一下，抬脚踏进亭阁，“殿下先见之明，但青木仍有所顾虑。”
　　“不过是白费力气罢了。”太子注视着湖面之上的戏台，那里有两个武生正在打斗，二人一个使枪，一个使鞭，身法行云流水，刀光剑影间令人眼花缭乱。
　　青木犹豫再三，还是开口：“殿下虽不担心，但终究怕生了事端。一来您储君位置尚未稳固，大皇子一派的党羽依旧蠢蠢欲动；二来……二来，三皇子近日与大皇子走得极近，属下实在是有所顾虑。”
　　太子沉默了一瞬，似是叹了口气，“阿谨那边，时刻关注着，勿要惊扰，保护好就行。”
　　“至于皇兄党羽之事，我记得底下有一位太守唤为赵百识，他有个儿子前些时候在南江闹出了一个极大的动静，我叫你去查，你可查清楚了？”
　　青木点头：“属下查清了。闹事的是赵百识的小儿子赵昌贵，这人极□□色，平日里强抢民女是常有之事，前段时间将念头打到了浮生茶馆的门客身上，结果被当众打了出去。赵昌贵扬言要在三天内砸了茶馆，但浮生茶馆属于江湖一派，赵百识是个讲究利弊的人，砸茶楼一事自然不了了之成了笑柄。而赵昌贵咽不下这口气，在夜里烧毁了茶楼门口的灯笼，还将牌匾给涂黑了。浮生茶楼到底是江湖名派，不过花了两三天时间就把赵昌贵做的下三滥事儿全给找齐，更是在纸扇上印满，到处分发，一时间在南江闹得沸沸扬扬。赵百识给茶楼赔礼道歉后，费了不少劲把相关扇子都毁掉，把事情压了下去。”
　　“所幸殿下高见，咱们在南江的人不仅记录了全过程，连当时的纸扇也保存了一份。”
　　“你做的很好。”但太子摇摇头，“不过这还不够。目前为止，这些看起来不过是一场闹剧罢了，要查到足够多的证据才行，赵百识也不会是唯一一个徇私枉法、包庇罪子的官员。”
　　太子话未说完，平稳敲击的大锣突然紧凑，他和青木同时看向戏台，只见其中一位长靠武生正举起长枪，眼看就要占了上风，但不知从哪里冒出来一个短打武生，手持短刀就冲进两人之间，挡住了那致命的一枪。长枪武生以一敌二，瞬间陷入困境。
　　“这使鞭子的一个人明显打不过对方，但前期却硬撑了如此之久，原来是有帮手。”太子微微眯起眼睛。“青木，这出戏可真是及时。”
　　青木立刻心领神会：“殿下英明，属下会立刻派人查赵百识的关系网。”
　　太子投来赞许的目光：“很好。也要牢记，切勿打草惊蛇。我们要一网抓尽。”
　　“还请殿下放心，属下定当为太子分忧。”青木拱手，行礼正欲离开，又突然想起来一件事，“对了殿下，君上说此次前去，要按照惯例带一只宫廷乐舞队前往。说是……咳，说是宣传一下我们暮时的繁荣昌盛之气象，和皇族高雅之情操……”
　　正在掀盖喝茶的太子瞬间顿住，他沉默半响，难得没有说话。
　　青木硬着头皮继续说道：“君上说按照顺序，这次要带月牌的……”
　　暮时君上喜乐舞，组建了“风花雪月”和“梅兰竹菊”共八支乐舞队，其中“梅兰竹菊”都出身于宫廷乐府，而“风花雪月”则是君上在民间经过层层选拔后挑出来的，虽出身不同，但他们现在都属于宫廷乐舞队。
　　父皇哪哪都好，就是每次去别的国家，一定要带乐舞队，而且一定要宣传这些乐舞队。
　　太子喝了一口茶，只感觉好心情消失了一半，“我知道了，你去跟月牌的人说，不用带什么东西，到时候随便弄一个曲目就行。”
　　青木察觉到太子已经在赶人了，他赶紧应下，抬脚离开。
　　没走几步，青木就发现那个端食盒的婢女居然还在湖心亭的路口处站着，对方鬓上和肩头都落满了雪，手指冻得通红。青木抬头，原来雪已经下得很大了。
　　“青木大人。”那婢女依旧是细声细气，绿梅珠串因为雪的原因更显深色，在白茫茫的空气里别具一格。
　　“你在这里做什么？”
　　“奴婢在等大人一同回去。”
　　“没必要。”
　　“雪下得大了，奴婢见大人来时没有打伞，于是拿了伞来。”
　　这婢女果真带了一把伞，只不过是放在路口的侧亭里，见青木走近才拿来撑开。她始终没有抬起脸，只说了一句：“大人，还请奴婢为大人撑伞。”
　　青木皱眉盯着婢女通红的手指，语气严厉：“不要越矩，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
　　婢女似乎身体一颤，但很快稳住声音：“奴婢知错，但青木大人今日提拔奴婢，奴婢感恩戴德，又深知不能为大人做些什么，只求能给大人在风雪天打伞。”
　　青木看了一眼她发间的绿珠，没再说话，而是直接朝前走去，对方见状，赶紧快速跟上。
　　两人从假山小道回到花廊，穿过几处院落后，青木停在了自己的寒山院，他看了一眼婢女：“不需再送了。”
　　“是。”婢女却将伞递给青木，轻声道：“大人到门口还有一段距离，奴婢卑贱，但大人身子贵重，还请大人收下。”
　　青木没接她的伞，而是紧紧盯着那一串绿梅串珠，“你原先是哪的？家在哪？”
　　“回大人，奴婢原先是内务府里的，刚来太子殿下府上不久，此前未曾分给别的主子。”婢女低着头，“奴婢老家是楚山东阳的。”
　　“不要总低着头，抬头。”
　　婢女闻言，抬起了脸。
　　这是一张我见犹怜的脸。
　　娇娇弱弱，眉眼如水，下巴点着一颗淡红的痣。
　　青木直视女孩的眼睛，那里面除了紧张，还有一丝掩饰得很好的欣喜。
　　他接过她的伞：“你叫什么？”
　　“芙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