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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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离，又做那个梦了吗？”
“恩，是。还是一样的场景。杏花春雨，柳岸苏堤。一身皂袍的男子和一袭素白的女子，同执一伞，整个画面美极了。古色古香很有雅韵。”
“就是你向来画的那些吗？”
“是的。”
我是庞心离，绘画专业大二的学生。父母分别在不同的城市和国家工作，一家三口分居三地多年。爸爸说，我的名字是妈妈取的。“同心而离居，忧伤以终老。”可见，我的父母是相爱的，只是造化弄人，不得长相厮守。
从我很小的时候，小到自从我有记忆开始，我总是重复的做那个梦。那个梦很美，美到飘逸。可是因为每天夜晚都陪伴着我又很熟悉。梦里，我看不清他们的模样，但这一点都不影响我对那一对男女莫名的好感。
家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这个奇异的梦，父亲说，也许那预示着什么。也许，那是我的前世。
但我不那么认为，因为梦中的男女似乎既有着海枯石烂的坚贞，又有着生死离别的伤感。他们并肩而立默契多情。而我，我并不是那么古典柔弱的女生。多年的独立生活让我坚强的甚至有些孤僻，因为我不需要任何人的陪伴和帮助。我唯一的朋友只是小唯，从小到大的伙伴。
她是个可爱的姑娘，古灵精怪，但为人坦诚热情和我刚好互补。和她在一起，我总是充当家长的角色，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替她下决心，在她偷懒耍赖的时候狠狠的治她，在她被人欺负的时候第一时间冲出来维护她，在她撒娇的时候宠溺她。
我的父母为了补偿不能陪伴我的遗憾而在物质上给我很高的待遇，可我，是个朴素的人。我只爱我的画和小唯，大部分的时候我可以用兼职来养活我自己，所以，很多时候，那些好吃的好玩的东西都便宜了小唯那好吃懒做的臭丫头。
“小唯，昨天我看到了他的眼睛。”
“谁？谁的眼睛？”小唯那死丫头只顾着和手里的甜筒亲热，根本对我的话心不在焉。
“梦里的男子。”
“啊？真的？你看到了？天啊！他长什么样啊？他到底是谁啊？和你说话了吗？快说！快说啊！”死丫头好奇心上来了也顾不得甜筒了，一个劲逼问我。
“不，不知道。我只是看到了他的眼睛，他好象在看我。还是相同的画面，可是，我觉得他好象看到了我，那双眼睛，很清澈却很深，比西湖的水还美还深，好象看到我心里，又好象在对我倾诉，也好象是在。。。。。。”太多的想象和迷惑让我陷入了遐想。
“你快说，他到底要干什么呢？他到底是谁？”
“唯唯，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觉得他好象很委屈很疲惫，又很。。。。。。很深情。”
“委屈，疲惫，深情？可是，他和梦里的女人不是一对吗？他对你深情了？”
“我不知道。也许今天晚上还可以再梦到吧。算了，只是个梦，梦了那么多年了，也没什么。”
虽然嘴上这样说，可是，晚上回到家里，继续的一张张的画着梦里的眼睛。那双眼睛，看的我心惊。他想对我说些什么呢？为什么那么哀怨？无论他的目光是何动机，那双眼睛无疑是摄人心魄的。
画好了七张。我忽然在最后一张的下面题了一句“七张机。春蚕吐尽一生丝。莫教容易裁罗绮。无端剪破，仙鸾彩凤，分作两般衣。”放下手中的笔，好生奇怪。这不是我会做的事。我一向在诗词上用功有限。可是刚刚，仿佛耳边有人在细语呢喃。
“心离，怎么样？昨夜又梦到什么了吗？”小唯早早就跑来八卦。
“恩，又看到了他的眼睛。比上一次更加的忧伤，仿佛一池秋水深潭。我不知道，莫名的觉得他好象在怨我。”
“怨你？为什么？怨你什么呢？”
“唯唯，我今天要去教授的画室帮忙，不能迟到的。先走了啊。”匆忙的离开是为了躲避小唯的问题吗？或者，是在躲避那双眼睛带给我的烦乱。
“七张机，鸳鸯织就又迟疑。只恐被人轻裁剪。分飞两处，一场离恨，何计再相随。”是谁？是谁又在耳边哀叹？
阿离，阿离，你忘了我了吗？你忘记我们的誓言了吗？你忘记我们的爱情了吗？阿离，阿离，这一世我来寻你。
在教授的画室，我一推门，不偏不倚撞在了一个人的身上。连忙低头不迭声的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教授笑道，“巧了，我刚要介绍新来的助手给你认识呢。心离啊，这是魏远道，我曾经的得意门生，现在的助手。也是你的师兄啊，有空你们多沟通，相互学习学习。你们都是我的爱徒，我对你们都寄予厚望啊。”
我抬头刚要寒暄，兀地撞上了那双眼睛。是他！就是那双眼睛。正和梦里一样在忧郁地看着我。这突如其来的发现惊的我怔在那里，没有了言语。
这样近，他居然就在面前。太不真实了。
面前的男子，身材析长挺拔，如高山青松。眉目如画，清远飘逸。最是那寒星双瞳正灼灼地望向我的眼睛仿佛在诉说他的哀伤。那目光，让我没来由的心痛，刺在了我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魏远道，涉江采芙蓉，兰泽多芳草。采之欲遗谁？所思在远道。”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吟出这一句。
“对，所思在远道。远道，正是我的名字。”那男子粲然一笑，桃花漫天。
“小唯，我今天看到他了。”
“谁？梦里的？”
“那双眼睛，魏远道，他说他叫魏远道，教授的高徒，我的师兄。”
“天啊！真的啊，太不可思议了。你梦了那么多年终于成真了。看来真的有这个人，那么梦里的那个女人呢？她又是谁？”
“小唯，我突然觉得很可怕。他只是个梦，可是现在，他就在我的生活里。就那么活生生的站在我面前。而且，而且，也许是我多心了，可是我总觉得我和他之间会有什么纠葛。”
“嘿嘿，有就有被，他不是个大帅哥吗？那不挺好的，缘分天注定。”
“似乎没那么简单。每次见他我都心惊肉跳，好象有什么不好的预感。看他越久，那感觉越强烈。”
“呃。。。。。。没那么可怕吧。那么胆小，不像你啊。哈哈哈，你是爱上他了吧？”
爱上他了？不，不可能的。我甚至还没明白他是谁。他究竟是谁？魏远道，所思在远道。
今天，我终于见到了她。
可是，她不记得了，真的都忘了呢。她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浓烈的明艳鲜妍的女子，从前的她，如一只欢快的百灵鸟婉转飞扬，情到浓时，执我的手，说，“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眼里的坚定与深情如夜空中的繁星明亮闪烁。她的话语似绵绵的春雨落在我耳际，清爽恬淡的杜若气息，只愿叫人沉溺下去，沉溺到死。心中的花一朵一朵的开了,漫山遍野.
可是今天见到的她，如霜冷月，银碗盛雪。望着我的眼睛里不再是凄惘的迷醉，取而代之的是凛冽的疑问。她终究是忘了呢。
忘了那一日我们初见，她在湖边浣足。那样光亮华美，幽静如庭院深深里盛放的樱花，又嫣媚如小小的白狐。一颦一笑，美不胜收。我痴了。等到她发现呆立的我，她笑了，那一笑，光艳如流霞，纯净明丽，说不尽的悱恻意态。
后来，她说，只那一眼，她就知，与我是夙世的孽缘，剪不断，理还乱。她说，我呆痴的憨态那样熟悉，仿佛是永生永世刻在心上的。
再后来，两情相悦，自然是桃红柳绿，芳菲无限。
只是，幸福总是那样短暂。神仙眷侣并非人人得以偿此愿。
我是知道的，美的这样不染尘埃，惠质兰心又怎会是凡俗中人。只是，金风玉露已相逢，又怎管得了那许多禁忌。可是，阿离是龙女，即使龙宫一日，人间十年，可她彻夜未归，仍是不何规矩的，她本就是年少贪玩，偷跑出来的。龙女身份何其尊贵，一举一动都牵连广众。
阿离，我的阿离。面对前来接她回宫的随从，她不肯呢。她说，她要日日如君好，长命无绝衰。我的阿离，言出必行。
可是，龙王怎么肯让他的女儿下嫁凡人，那是犯天条的大罪。他派手下来说，如果阿离执意如此，将是踏上一条极尽艰难的路。
阿离的回答简单而决绝。“我与他生死相许，非如此不可。”
一切的艰辛难苦，都敌不过一个心甘情愿。
我的阿离，自愿剐掉一身龙鳞，舍弃永生，与我一道做个只有数十年寿命的凡人。
龙鳞即血肉，片片连心。阿离，她竟忍得下来。我恨不能代她受那酷刑，看她那样遍体鳞伤，我早以顾不得“身体发肤受之父母”的古训。拿来银刀，一刀刀割在身上，甘苦同受。
我们太天真了，以为坚贞的爱可以战胜一切。可是，即使阿离已非龙女，我们到底还是犯了仙凡不得通婚的禁忌。阿离被罚堕入凡人道，再次轮回。而我，被罚永生永世存有前世的记忆，被相思之苦折磨，却与所爱之人无份。
这已是轻之又轻的惩罚。只因我们去求观音大士。阿离是她的弟子。看到我们情比金坚，生死不离。大士叹息，“都是孽缘。阿离前世本是西湖白素珍，远道即是许仙。看来你们的尘缘未尽，我便做个好人替你们去求玉帝判轻一些吧。只是此后，就看你们二人的造化了。冤孽，冤孽。”
原来如此，因果轮回。我说，阿离，这两世皆是你来寻我，从此后，无论你身处何方，我定寻到你，等我。
远道，为什么我每次见他，心就莫名其妙的疼痛。他原本是个陌生人，可是，他的气息那样的熟悉，熟悉到仿佛与生俱来。可是，我并不喜欢他的忧郁，尤其是他看我的眼神，让我不安。我想避开他，可是又躲不开想要探究他的心。我到底干怎么办呢？
今天，他给我讲了个龙女爱上书生的故事。他的声音那么空远静谧，仿佛在诉说遥远的往事，让我情不自禁就陷入了其中。我好象真的进入了那个故事，又好象是我的那个长久的梦境。
亦梦亦幻。
他说“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年少时，总把情意看得泾渭分明，爱便是爱，不爱便是不爱，如同生与死一般界限清晰。总以为只要爱着，就能够抵越生死，敌得过这世间的一切。仿佛情可遇神杀神，遇佛杀佛。却原来，情到深处，很多事仍是我们的单薄之力所不能抗拒的。”
听他说这些，那样苦那样涩，仿佛流毒无穷的伤怀直逼到心里，不觉泪光盈然，垂首黯然。他摇一摇头，神色如这夜色一般凄暗，凝泪的双眼有隐忍的目光，明亮胜如当空皓月。
其实，自他讲那个故事起，我已知晓了。我就是龙女阿离。流光里泛起无数沧桑的浮影。再相见时，我与他重新成为这凡世间的重重魅影、万珠纱华间的瓦石一砾，割断彼此的前世。
我不知道该如何抉择，继续做个无心无恼的庞心离，或是承认我和远道的凄苦爱情，成为他心心念念的“阿离”？我不知道。
他的情是真的，爱也是深切的。我们的前世更是毋庸质疑的，可是，我已经没有了那些记忆。我不再感觉得到我们的爱。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