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到口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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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永清带着人才上马，忽然不知从哪里拧身飞出个鹤发童颜的老头，跟着姜永清来的人援救不及，眼见着老叟轻巧巧便扯住了姜永清的鞍鞯，坐骑想扬蹄甩脱，却硬生生的只能被钉在地上喷着鼻息。姜永清抬首，示意扈从稍安勿躁，居高临下的同老叟道：“你是何人，因何阻我？”
老叟抱拳道：“老朽乃无名之辈，不过老朽托大，要留下一个人。”
姜永清皱眉，知道这是碰上了硬茬子，翻身下马，靠近些试探道：“翁既然要护着我要带走的人，理应知晓此乃我们的家室罢。”
老叟抱拳：“姜大人的家事自该请教长辈，人是带不走的。”
姜永清点头，招手叫自己的扈从把昏厥的韩宪送上来，老叟接过人，欠身算作行礼，几个起纵便隐没入暗影中了。
扈从上来请示：“爷，要追吗？”
姜永清翻身上马：“你们先回去，我自己去公府一趟。”
蒋萱被硬关机后重启，燃着一盏灯的屋子里除了她自己还有个陌生的国字脸女子。见蒋萱苏醒，女子上前，扶着她做起来道：“大小姐，我是大爷遣来保护您的，大爷都知道了，等处理好所有人再来接您回去。”
蒋萱并不惊讶，甚至于这位女保镖也是她与姜永清的默契。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只是‘孩子’有些不快而已。蒋萱默默听完，开口：“嗯，我明白。”
承恩公府。
后院最高处的亭子内祖孙两个一前一后凭栏而立，虽是春末，北地的风仍是急且冷，在这寒风中，姜老公爷叹道：“不错，他正是你一母同胞的兄弟，与萱姐儿是双生兄妹。”老公爷回身看向如今比自己高出半头的外孙子，接着道：“当年情势所迫，你在明面，原本只想给你母亲留下条血脉，时移世易，若不是你亲自来问我，外祖父宁愿永远无人知晓。”
姜永清声音发涩又问：“外祖父是怕陛下猜忌？”
老公爷欣慰的拍了拍外孙的臂膀：“有这一层考虑。”
姜永清抿唇，须臾才垂下眉眼：“定庵明白了。”如果当年能将一个婴孩瞒下，又如何致母亲坐困愁城，有些话不能问，怕一开口就会万劫不复。
……
蒋萱的屋舍旁是一片竹林。早起被告知上任一天的“炊事班长”即日起下岗，她怅然若失间也有些如释重负。其实话不用说的太明白，现在恢复了身份，有些事就不适合她去做了。竹林郁郁苍苍，其间一条幽僻的小径曲折穿过，蒋萱眼尖的发现有许多春笋冒出来。想起了什么，她拿来一把扫帚，细心的扫了一堆干竹叶，寻了一颗比较细小的竹笋，随便捡起根树枝儿，用它掘出壕沟，以免火势蔓延。用干竹叶将还鲜活着的竹笋埋起来，从荷包里取出火折子。一缕袅袅青烟从竹林上空扶摇升起，又被徐来的风吹散。蒋萱等的累了，干脆搬来个小凳子正正经经的围观，时不时添一把燃料。如果草木有灵，不知周遭的竹笋会不会颤抖呢。蒋萱不由得托着腮笑了。
“哗啦啦”一声，从半空窣窣落下几片竹叶。蒋萱闻声回头，就见方玉湛那厮正好整以暇的手搭着竹竿，四目相对，某人喜形于色的道：“萱妹妹，许久未见，你真是风雅了不少呐。”
记起臭豆腐的事儿，蒋萱刚要笑，又反应过来，啐道：“谁是你妹妹。”
方玉湛八风不动继续道：“莫恼。诶，你的笋不会烧焦了罢？”
炸了毛的某女成功被转移视线，忙去查看。方玉湛也单膝跪在蒋萱旁边，舔着脸道：“好妹妹，见者有份，我这儿有匕首，咱们一人一半啊。”说着，也不等蒋萱应允，用匕首将灰烬扒拉进“壕沟里，横刀将煨熟的笋剜下，两个手不停的倒换着，口中急促的嘘气。因笋的外边有壳，得扒开才能路出最鲜嫩的核心。方玉湛像拿着烫手山芋一样，眼疾手快的剥下熏黑了的皮壳，先切了一点笋尖递给愣神的蒋萱：“来尝尝滋味如何。”
被抢了剧本的蒋萱接过还有些烫手的笋尖，不假思索的便送入口中。说实话，味道一般，切成丝再凉拌一下大概会更好，可蒋萱看方玉湛吃的道挺香，便疑惑的问道：“这‘傍林鲜’真的如此鲜美？”
方玉湛盯着蒋萱其实吃什么都无所谓，听蒋萱问，便脱口而出道：“同你一起，吃什么都甘之如饴。”
蒋萱被直拳当场击昏，半张着唇，霎时红透了脸，一时无法，只得起身欲走，可她哪里是方玉湛的对手。
方玉湛不敢造次，只长身立在蒋萱前头，低低的道：“萱妹妹留步，某方才说的都是肺腑之言，若你真的对我无意，某绝不会痴缠。”
被逼到这个份上，蒋萱不得不开口：“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私定终身算什么？”
方玉湛大喜，手足无措的急急道：“如此说来，你也是有意的了，就等你这一句话，明日我便再次请陛下赐婚。”
蒋萱两世加起来也没经历过此刻，她这是被求婚了吗？而且稀里糊涂怎么就提上日程了。
“等一下，我有些晕。”蒋萱喃喃道。
方玉湛慌忙来浮：“怎么了，怎的突然就不舒服了？”手还没沾着蒋萱的袖子，斜刺里便飞身出一个女子，一掌隔开方玉湛道：“方大人请自重。”
方玉湛无端被划入不自重的范围内，理应相当愤慨，可见这女子一身短打，什么身份昭然若揭。先去看蒋萱，见蒋萱站的稳当，只是捂着额头不言不语。
“萱妹妹，你若不适，我给你请个郎中去。”
蒋萱摆手：“我无事，你快回罢。”
知悉蒋萱无碍，方玉湛才松下口气，被强行请出去时，方才被打断的喜悦在胸臆间豕突狼奔，冲击的他压不住的笑起来。
午膳时蒋萱吃到了一席素宴：脆琅玕是凉拌莴苣；柳叶韭菜如其名；牡丹生菜望文生意；嫩笋、小蘑菇、枸杞头加一窝丝的细面便是三脆面……最好吃的是“素烧鹅”：煮熟的山药，切成寸断，用豆腐皮包裹，再用油煎，加酱油、酒、糖、烧到上色。饱食一顿的某女，吃人的嘴短，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那就是：在这异世，方玉湛是和她最投契的一个。想想，人家不论家世、学识、、前途都是万里挑一的抢手货，再加之俊帅的加成，绝对是枚锃光瓦亮的金龟婿。她，还有什么可犹豫的。大概是自己身为现代人，对于初二女生就要谈婚论嫁的正常反应吧。蒋萱苦恼的想，方玉湛那厮不会有恋|童癖吧，蒋萱早把韩宪造成的一系列挫折丢去了爪哇，目前最让她困扰的是嫁或不嫁？
“妹妹怎么清减了？”许氏扯着蒋萱坐在身边问。
蒋萱偷偷附耳道：“吃了半月的全素，梦里我都想吃肉。”
许氏呵呵笑：“那是难为我们家小姑子了，回家来放开了吃，嫂嫂管够。”
蒋萱抱拳道：“先替我的五脏庙谢过长嫂了。”一屋子的人一齐笑起来。
蒋萱回到雪融居，阔别半个月，一切如故。木槿也早被从庄子上接回了府，对于一去不回的紫荆，蒋萱几人都默契的谁也没有主动提起。次日，蒋萱便被召进了宫。皇后姨妈的中心思想就是‘你愿不愿意嫁给方玉湛’。蒋萱诺诺应允后，第二日黄帝陛下就赐了婚。与此同时，韩宪去湖广赴任的车马，越过十里亭，渐渐地变成看不清的一片轮廓……姜永清从暗处出来，望着南下的路默然半晌，他想起之前与韩宪的唯一一次会面，那时两人都缄口不语，最后还是韩宪喑哑着声音开口：“是真的？”
姜永清明白韩宪想知道什么，他放过他不是最好的答案吗。还寻求什么真相，谁都有自己的迫不得已。若易地而处……姜永清只得收敛目光，以防无意中泄露一丝怜悯。可开口时，伊然是和缓的：“搁下罢，何必那么多烦扰负累。”
姜永清看着他短短几日便抠下去的两腮，瞬间痛苦的扭曲，韩宪就这样一言不发的转身离去。如果他们的父母没有陷入全力的泥淖；他们的家会是什么样子，慈和的双亲，两个兄长都疼宠着唯一的小妹妹……
两年后
蒋萱坐在白子纹样的喜帐里，全福人将喜秤递给一直目不转睛盯着新妇的新郎官。
方玉湛接过喜秤，挑开满绣并蒂莲的盖头。蒋萱觉着眼前大亮，耳中听见此起彼伏的赞美她容色的话语：“新妇可真是位国色天香的美人啊……”抬眼去看身前立着的方玉湛，他也正笑的像白捡着个大元宝的孩子，不是一屋子的亲戚看着，蒋萱真想送他两个“卫生球”。
“我说露亭呐，快坐下吧，瞧把你媳妇瞅的脸都红了。”方家的一个嫂子笑着催促道，一屋子的女人全跟着笑起来。
方玉湛一撩衣摆坐在了蒋萱的左侧，借着宽大衣袖的掩护，轻轻地覆住了蒋萱的手，蒋萱不敢抽手，怕叫人看了笑话。紧接着要饮合卺酒，两人手臂交缠，将杯子里的酒一饮而尽，观礼的妇人纷纷道贺。
冯大|奶奶方孟薷撵着众人先出去，走前不忘提醒兄弟该去前头敬酒了。可某人偏偏落在后头，从袖子里取出个锦袋，俯身塞给蒋萱，低声道：“我很快回来。”
蒋萱嗔了方玉湛一眼，后者也报以个甜到齁的笑。好在是还记得正事，方玉湛依依不舍的出了新房。蒋萱这才招呼自己的丫头：“紫薇，把凤冠先给我拆了，也叫我这脖颈子歇歇。”
紫薇和木香都笑着过来，一个帮蒋萱摘攒珠的凤冠，一个取来梳篦给她通头发。她们忙她们的，蒋萱正打开方玉湛给的锦袋往里头瞧，满满一袋子全是她最爱的到口酥，闻着熟悉的甜香，正是那间手艺最好的店铺卖的，真不晓得今日这么忙乱，他是怎么买到这家限量出售的到口酥的。蒋萱拈出一个送入口中，幸福的眯了眯眼，一时间心房里充满了感动和欢喜……
当然，不只是到口酥太好吃的缘故。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到口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