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后成了前任上司》与淞

6、零六

　　我不是什么绝世好人，看见个过的惨的就发善心发的不行了。

　　单脉这种性格的人我也见过，但是和他还不一样。

　　他也有自尊心，但可能是真的被这破烂不堪的家庭逼到没办法，只能一味地降低自己的底线。

　　于是我就这么乘虚而入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庆幸单脉还有这么一个缺口，但是当时我的确很高兴。

　　开始我只是觉得这人声音好听，外加上阴差阳错知道了点儿他的家事，本着这人还挺有个性而且自己也乐意交朋友的态度，能帮一把就帮一把，顺带手的事儿。

　　单脉有需要了，我出个手，这都没什么，一般朋友应该也会做这些。

　　时间久了，我发现单脉一个特别不像他的地方，就是这人的生活能力简直为负数。

　　我可算是知道为什么他那些兼职都是游戏了，有些事儿他办的好，有些就不行。

　　你能想象得到，一个打游戏手能动出残影的大佬，连冰箱的冷藏冷冻都分不清么。

　　单脉在生活上可以说是个顶级的残废，但是还不死不承认，大有那种谁说就跟谁干架的架势。

　　在一块儿也挺长时间了，我不是没领教过他的脾气，十七八的单脉属于那种不给火儿都能自燃的类型，估计也没几个人能忍得了他那个脾气，所以跟他在一起那么长时间，我都没见过除我之外的其他人出现在单脉的身边。

　　我身边有朋友，这种朋友不是指周景宇这个程度的，普通的，能说上话的，甚至来搭讪的，我都统称为朋友，我的朋友很多，多到我其实并不知道他们叫什么，这种情况我游刃有余，场面话听多了也会了。

　　单脉却不属于这些人。

　　他像一个极度偏执的人，不接受任何暧昧，不让任何人渗入到他的生活里，毫不留情面的疏离，一次又一次。

　　我给他钱，他不要，给他介绍工作，他肯定会通过某种形式还回来，有时候拿点儿东西给他妹妹，第二天就会原模原样的出现在桌子上。

　　一次我可以当他是生人勿进，两次我可以忍，多了我真觉得这人是不是有什么毛病，之前觉得这个能乘虚而入的话都觉得啪啪打脸，我真想问下你的家人比你那点儿可怜的自尊还重要？

　　后来有一次他妈犯病，又让我碰见了。他妈的病应该是挺严重，短短几个月就让我碰见了两次，这次情况还挺严重，动刀子了，血从单脉胳膊上流出来的时候我都懵了，我以为怎么着也会有点儿理智不会朝自己亲儿子下手。

　　都这样了我哪儿能还顺着他，管他自不自尊的扔车上就去了医院。

　　我以为单脉这回又得像之前那样冲我挥拳头骂我多管闲事儿，结果他只是在包扎好伤口之后轻描淡写的看了我一眼，跟我说了句谢谢我请你吃顿饭吧。

　　我当时沉浸在这人终于开窍了的喜悦里，压根没注意单脉说这句话的时候跟平常有什么不一样。

　　但是这份喜悦都没能持续二十四小时就被强制BE。

　　单脉说的请吃饭也没走远，在医院旁边找了个人少的小饭馆，看起来吃完就能直接无缝进医院的那种，不过我可以忽略，因为这是单脉第一次请我。

　　点了两份盖浇饭，上菜倒是极其迅速，不过吃了第一口之后我就知道原因了，大概是因为不好吃，所以人少，上菜才快。

　　这家的油和盐肯定是不要钱，或者跟旁边小卖部里的矿泉水有合作。

　　随便扒拉了两口我就放下了筷子，倒是单脉可能是真的饿了，用左手也不耽误他吃饭的速度，但是还是非常顽强的把木须肉里面的木耳都挑了出来，一点儿碎末都没放过。

　　看他那认真吃饭的模样我都没忍心打扰，于是一顿饭就这么和谐的吃完了，我应该是没吃饱。

　　单脉擦了擦嘴，看着我，然后开口，“陈着，别帮我了。”

　　我脑子里还盘算着以后要不要给单脉露一手做顿好吃的，毕竟我的手艺还成，除了我妹大概还没人吃过，结果就听见这么一句话。

　　我反应了好半天都没听懂单脉在说什么。

　　“住院费我会还给你，可能一次性还不清，我给你打个欠条。”

　　原来是这件事儿，照单脉的性子这得算笔巨款，我不收肯定不行，“害，没不让你还，我不着急，欠条我都准备好了，我又不傻……”

　　“之后也不用了。”

　　我没忍住差点儿爆粗口，我说怎么今天这么乖呢，感情给我憋了个大的。

　　“怎么着？这是要划清界限？不至于啊，再说了你妈现在这情况，你就别……”

　　“我妈这病好不了，你一直给我掏钱么？”

　　我愣了一下。

　　说实话，我没想过，也不知道单脉想到了哪儿，以至于我没办法回答单脉这个问题。

　　“别再做这些事儿了。”单脉站了起来，“我没空陪你玩。”

　　单脉说这些话挺没劲的，但是我那会儿找不到好的答案，只能看着单脉走出门，心里想着也没干啥啊，这人怎么能那么扫兴。

　　结果我还没跟上他，就听见外面什么东西倒了的声音，出去一看，好么，单脉扒着个垃圾桶吐的昏天黑地。

　　刚才那点儿情绪瞬间没了，就说这种小破店的东西不干净，养不起单脉那个刁胃。

　　“还能站起来么？”我问。

　　单脉估计是没什么力气了，连说话都懒得说，能看出来非常难受。

　　海鲜过敏。

　　我看到这个结果的时候都惊呆了，木须肉里有海鲜吗？

　　单脉吊着吊瓶回想了一会儿才开口：“我好像是吃到了虾。”

　　“你不知道你过敏？”

　　“知道，吃了之后才想起来。”单脉说，“太饿了，懒得吐出来，万一是河虾呢。”

　　听听这回答，我都不知道该不该夸一句节约粮食。

　　“您不知道自个儿那破胃什么样啊？”我实在没忍住，“不是你平时看着挺大一人这会儿怎么跟个小孩儿似的，拿自个儿开玩笑，现在就爽了呗？怎么他妈没吐死你。”

　　单脉难得的没怼我，估计是难受的不想开口。

　　我趁着这会儿，把刚才被单脉强制结束的对话重新续了回来，“我知道你什么意思，单脉，你觉得我帮你就是一时兴起，闹着玩儿，所以呢？”

　　“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帮了你这一次下一次不帮了，那你这一次就不要了？你幼稚不幼稚啊？你妈就在那儿躺着呢，你扯这些话有用吗？感情所有的人只要帮了你就必须得帮到底呗？你会不会看情况？还他妈玩儿？玩个屁啊玩？你他妈拿人命瞎玩啊？摸着你胳膊上的伤琢磨琢磨再说话行不行？”

　　单脉看着我没说话。

　　我不知道我脸色怎么样，病房也没镜子，我一连串的说完之后头都没回的出了病房，本来想摔下门以示我的愤怒，结果刚出去就跟巡房的护士对视了。

　　我没进去看，在外面等着护士出来，出来之后我直接抓住问：“情况严重吗？”

　　虽然我的生活能力比单脉强，但是只是强一点儿，生病这件事儿无论大小我都觉得不舒服，再加上刚才单脉趴门口吐得昏天黑地的模样，我生怕出点儿什么意外。

　　我没过过敏，但是看见过那些严重的，什么呼吸困难，浑身奇痒难耐，还有差点儿休克的。

　　还好护士给了我定心丸，说送来的及时，还没来得及出现反应。

　　能不及时么，就在门口吃的，我呼了口气，依旧心有余悸。

　　这人还他妈嚣张呢，没我他现在指不定死哪儿了呢。

　　我在门口徘徊着想要不要进去的时候，护士适时转过身来跟我说：“病人想上厕所，你这做朋友的去帮一把，怎么站这儿？”

　　你看看现在不怪我了啊。

　　我笑着说了声得嘞，再次推开了病房门。

　　单脉应该是没想到我还能再出现在门口，抬头的时候我都能看到他眼里一闪而过的惊讶。

　　我都来不及捕捉，单脉就又恢复了面无表情的模样，只是想要下床的姿势没办法一下子复原。

　　我心里想着果然没我不行吧，走过去板着脸。

　　单脉应该是还没有从我刚才爱的教育中缓过来，听话的不行，也不反抗，我扶着他往前走直到厕所，想跟进去的时候单脉试图阻止我，被我再次呵斥，“你一个病人那么多事儿？一会儿摔里面都没人扶你。”

　　单脉不说话了。

　　幸好他没那种别人在旁边他就尿不出来的奇怪癖好，速战速决之后又跟慈|禧回宫似的把他扶了回去。

　　单脉半晌才说话，语气跟之前判若两人，“对不起。”

　　“啊？”我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

　　单脉收起刚才的尴尬，抿了抿嘴唇。

　　我这人给点儿颜色就能上天，难得看到单脉服软的样子怎么能轻易掀篇儿了，“你说什么？我刚才突然耳朵不好使，还是说你刚才没说话我听错了啊？”

　　单脉清了清嗓子，“我说你饿不饿，没吃饱可以点外卖，我请你。”

　　我说单脉你他妈就是欠的。

　　单脉没再说话，扭过头去不看我。

　　我看着躺在床上的单脉，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病的人显得格外可怜，让我觉得刚才那个回答有点儿不完善，但是我一时之间想不到更好的回答。

　　只是突然觉得，单脉说的一直，好像也不是不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