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情悲歌》黑夜瞳

4、麝月王子

　　我在街头转角的屋顶上跳了下来。
　　“好身手啊。”身后，响起满含磁性的男性嗓音，言辞间却带着些许的玩味。
　　我回过头来，但见一名男子青衣长剑，身姿飘逸，一双狭长的凤眼带着淡淡的邪气，嘴角微微上扬却未见丝毫笑意。男子双手环胸，斜倚着身后的墙壁，细细的打量着我。
　　我一面直视眼前的男子，一面在脑海里飞快的搜索着关于眼前男子的资料，最后得出结论，不认识，没见过，没听过。
　　不见眼前的男子有丝毫动作，下一刻，男子已出现在我的身前，我甚至能够嗅到男子身上淡淡的香气，是兰香的味道，略显清甜。
　　如不是之前见他靠在墙边，我几乎会以为他一直站在我的身前。
　　就这么突然的，瞬间的出现在我的面前。
　　好快的身法。
　　等我回过神时，男子的右手轻挑起我的下颌，“是个美人胚子。”男子的声音异常的悦耳。
　　我扬手打掉眼前男子碍人的手臂。
　　男子轻佻一笑，“小美人，你可真凶哦。”
　　我自行过滤掉男子的话语，扭头便走，下一刻，男子依旧出现在我的眼前。“招呼也不打就走，你还真是没礼貌啊。”
　　“让开！”
　　“理由。”
　　“让开！”
　　“不让。”
　　我一个转身闪进街头拐角，我募然停住了身影。
　　“小美人，想去哪里啊。”
　　“你想干什么？”我厉声喝道。
　　“呵呵，还真是有郡主的威严呢。”男子不为所动的道。
　　我轻轻眯起眼睛，这个男人，很危险。
　　“难道说郡主你就不想知道我是谁么？”
　　“没兴趣。”说罢，我周身杀气骤然涌现。
　　“别这么凶么，”男子仍旧一脸笑意，“后会有期，呵呵。”说完。飞身越过房顶，一个闪身便不见了人影。
　　神经病，我暗骂。
　　心下却是奇怪得很。
　　自那日后，宁艺海再也没有来烦过我，轩羽亦是从我的视线里消失。我从司昂的口中得知，麝月国来了使节，轩羽忙于接见。我乐得清闲无人在我耳旁叨扰。
　　娘亲说，麝月，原本是鸣歌的土地，在数百年前第一代麝月王的带领下，由鸣歌分裂出去，自立为王，鸣歌曾兴兵百万数次讨伐未果，双方互有胜负，最后，鸣皇不得不下令宣布承认麝月的存在，两国协议，鸣歌与麝月永结同好，互不侵犯。
　　我很奇怪，难道当时的鸣皇，就真的任由麝月存在自己的眼皮底下么。
　　毕竟对于鸣歌来讲，麝月终究只能算是鸣歌的叛者。
　　娘亲轻笑一声，笑容里透出一丝冷淡，“即使真的不情愿又能怎么样，事情已经发生了，更何况当时鸣歌本身就已经自顾不暇了，哪还管得了外人那么多。”
　　“外人？”
　　娘亲却似不愿多说，只是告诫我，切勿在他人面前提及此事。
　　娘亲告诉我，麝月国最富盛名的是夕零花和迷昵香。
　　夕零花，枝叶晶莹，花身塞雪，花瓣间蜿蜒流转着丝丝殷红，花蔓肆意纵横，整簇花丛依溪傍水而生，初见时，满目妖娆，胜过倾城佳丽。
　　迷昵香，向来被奉为各国皇室贵族彰显身份的象征，香气清新淡雅，经久不散，仿佛盛夏时节拂过脸颊的一摸清风 ，悠离凉薄，又似花间月下伊人顾盼留恋的双眸，醉人心魂，难以忘怀。
　　夕零花，只生在麝月，一旦离开麝月的土地，便迅速枯萎衰败。娘亲说，麝月是夕零的全部，麝月的土地是夕零生命的所在，麝月的溪水是夕零灵魂的依托，离开麝月，夕零，只能纷落凋零。
　　情，漂泊的人，注定不复往昔的美艳风华。
　　娘亲在说这句话的时候，神情安然语态淡定，似是在说一句无关紧要的话，但我分明在娘亲的眼眸里读到莫名的伤感与凄凉。
　　直至很多年以后，我才明白娘亲当时是以怎样的心态说出这句话。
　　我在迷昵香里，嗅到淡淡的腥甜的气息。
　　我总是在不经意间感受到常人无可及的血腥存在。
　　我想起年幼时娘亲的那句，司情，你将来会害死很多人的。
　　我不知道娘亲的这句话从何而起，但我相信，娘亲的话终有一天会在将来的某个时刻应验。没有理由的，只是相信。
　　麝月王子生有一双罕见的蓝瞳，浅浅的很醉人的蓝。我从未见过如此纯净的双眸，清澈的如同婴孩一般，玲珑间不带丝毫的杂质，仿佛世间一切的尘埃都不曾入了他的眼，不为欲望所沾染。
　　轩羽说过，麝月王子是一个很没有心机的人。
　　我相信轩羽所说的话，一个城府颇深的人，是不可能拥有如此纯净的眼眸的，那样的单纯与世无争是装不来的，那是一个很干净的人。干净到让世人不忍伤害分毫。
　　麝月王子的笑容很浅，看起来一派温柔的样子，给人以如沐春风的感觉。
　　我并不喜欢过分美丽的事物，因为人类对于美丽的事物总是忍不住的想要去破坏，就好比一只精致的花瓶 ，在打碎它的同时，一边惋惜它的残破一边却又赞叹他诱人的碎裂声。
　　尽管我本身亦很优秀。
　　我尝试着尽力去呵护身边美好的存在，但最终都以失败告终，我不是一个懂得怜惜的人，毁在我手上的东西数不胜数，原因无他，只因得来太过容易。对于轻松获得的事物总是不肯珍惜，直到失去时才懂得后悔，而得不到的则永远是最好的。
　　我既不珍惜得到的，亦不艳慕得不到的。
　　近在眼前的东西很多，能使我感兴趣的东却并不多，既在我眼前又能使我感兴趣的东西就更不多了。
　　可现在，偏偏就有这麽一个人，他既在我眼前又使我感兴趣。
　　所以，麝月王子，很倒霉。
　　我难得喜欢一个人，很明显，麝月王子在这意外之中。只是，我对于喜欢的东西，向来自私的很。
　　有些人对于喜欢事物会竭尽所能的去保护，有些人对于喜欢的事物会毫不犹豫的占有他们，而有些人对于喜欢的事物会十分慷慨的与他人分享。
　　可这世上还有一种人，他们对于自己喜欢的事物，会让他们消失，很彻彻底底的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至于我，则不再以上所有人的行列，对于喜欢的东西，我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毁灭。
　　我喜欢麝月王子不染尘世的双眸，但我不能容忍这世上有更多的人与我一同欣赏这份美丽。
　　我司情要独一无二的最特别的存在。
　　所以，我放纵。
　　所以，我妄性。
　　所以，我更加的疯狂。
　　我要让这双眼眸沾染俗世风尘，我要让麝月王子生于人世而心已死，我打破他平静无痕的思想重塑他的魂灵。
　　我要他从虚妄的天堂坠入人间地狱，我要他彻底的沉沦。
　　我要向世人宣誓，我司情，掌控他人身心，斯生做我的人，死为我地下魂，两将无悔。
　　落日繁花不是梦，碧海烟云终成空。
　　“听说夕零花很美。”
　　“是，夕零是麝月最美的花。”
　　“听说夕零不能离开麝月土地，否则就会迅速枯萎衰败，是么。”
　　“是啊，”过了许久，麝月王子方才淡淡的说，“因为它生在麝月的土地上，所以，它只能开在麝月的土地上。”
　　那么，是不是，你也只能在麝月的怀抱下才能有用如此纯净的双眸。我在心下默然的念道。
　　麝月王子有着同他眸子一样清亮的名字，蓝樱，妃蓝樱。
　　麝月王子告诉我，蓝樱，是麝月国花，象征纯洁的美好与爱。
　　他说，母后告诉他，他出生在蓝樱盛开时节。
　　“司情，我出生的那一天，整个王都开满了蓝樱，蓝樱花瓣漫天飘舞，散落了一地。”蓝樱轻声细语的说道。
　　浅蓝色眸子在明媚阳光的照射下，闪着动人的光辉，我在蓝樱的眼中看到了他对故土的思念，在那一瞬间，仿佛他又回到了那个满是蓝樱灿烂的土地。
　　这时，我有一种很奇怪的念想，蓝樱分明就在我的面前，近到我可以清晰闻见他微弱的呼吸声，可又让我感觉同他之间遥不可及，近在咫尺却让人无法触碰，仿佛镜花水月般的幻影。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我的脑海里忽然闪现这句话，就这么突兀的。
　　此刻，那个有着世间最俱纯净的眼眸一身阳光灿烂永远柔情若水的少年，就静静的站在我的面前，飘然若仙。
　　蓝樱很快便离开了鸣歌。
　　蓝樱回国的那天，我在宫门前为他送行。
　　蓝樱对我说，司情，你不快乐，为什么。
　　我望着蓝樱 ，有那么一瞬间，我心里有了一丝罪恶感，迅速调整好心态，我对蓝樱说，我不知道。
　　蓝樱微微一笑，依旧温文而婉，“司情，其实你是可以快乐的。”
　　我仰望着蓝樱沉默不语。
　　蓝樱说，司情，我们都希望你快乐。
　　我说，是么。
　　蓝樱神态十分认真的道，“是，如果可以，我们都愿意给你快乐。”
　　蓝樱在说这话的时候，眼神依旧清亮，我听懂了他的意思，蓝樱那毫不做作的神情告诉我，他只是在安慰一个小妹妹。
　　我沉默了良久，直视蓝樱道，“我的快乐你们给不了。”
　　蓝樱很是无奈的摇摇头。
　　轩羽在一旁说，“王子殿下，时间到了，别耽误了你的行程。”
　　蓝樱若有所思的看了眼轩羽，笑着点头道，“是啊，该启程了 。”
　　接着又道，“太子殿下，郡主，有时间来麝月做客，我代表麝月的子民欢迎你们。”
　　轩羽说会有机会的。
　　众人互相别过，蓝樱转身欲走。
　　我突然开口道，等下。
　　蓝樱和轩羽同时诧异的望向我。
　　我伸手解下腕间黑金手链，系在蓝樱左手晚上，我说，“蓝樱，我会去找你的。”
　　我不理会轩羽惊讶的目光，“记得送我一支夕零花。”
　　蓝樱十分爽快的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