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古神兽一根筋》惊蛰流火

8、有鬼

　　云钦坐起身来，望了望走在最前面的成山、成海，两人神色如常，并没有察觉出什么。直到身后的一位镖师快步跟上去，在成海耳边嘀咕了一阵，两人才略停下身，目露警觉的四下看了遍。

　　“这两个大个头，反应是不是迟钝了一点。”云钦摇头，语气有些慵懒。

　　“但两位大哥实力很强。”简充露出迷弟脸，立马和云钦解释。

　　云钦不接他这话，只是饶有兴致的揉了揉人家的脑袋，开口道：“你们每次经过飞泉山脉都会被盯着吗？”

　　“嗯。”简充模样乖巧的点了点头，“飞泉山上修炼成精的山妖不少，靠山吃山，有了占山为匪的心思。西守国内，除了妖成立的镖局，没有凡人镖队敢打这儿过的。不过公子放心，他们也只敢暗中瞅瞅，不敢动我们第一镖局的镖。先不说我们镖局里各位哥哥姐姐有多厉害，光是提东家的名，就能把他们吓死，更别说今日东家还亲自来了。”

　　“原来蓝颜在妖界中这么有名啊。”云钦咧咧嘴，想笑未笑。

　　“那可不，我们东家可是千年大妖啊！”简充神气了起来，满眼的崇拜兴奋又虔诚。

　　云钦转过身，眺看着落在队伍最后面的那辆马车，要不是亲眼见到，他至今都很难想象，没有成为式神的妖，是这样混迹于红尘的。

　　他原以为，恶妖四处为害，好妖隐居避世。原来他们也有不少与人一样经营，也与人一样选择从善从恶。他想起曾在马车上与蓝颜的一段对话，那时因为想不通，镖局里的妖镖师可以骗过普通人，那要是托镖人是阴阳师呢？是阴阳师又要怎样骗过？

　　蓝颜给他的答案是，“你讨厌妖吗？”

　　云钦：“当然不。”

　　蓝颜：“那阴阳师不也和你一样吗，而且，阴阳师因为式神的缘故，比普通人更能接受妖。我们根本没必要骗过他们，他们能够像对待人的善恶一样对待妖。想好好生活的妖，他们是不会介意的，甚至有的阴阳师更喜欢妖开的店铺。”

　　云钦涨了知识，点头道：“倒是合情合理。”

　　蓝颜白了他一眼，“知道我们镖局最大的阴阳师雇主是谁吗？”

　　云钦摇头。

　　“东方家。”

　　没见过世面的云钦惊呆了眼，东方家？这可是整个西守国的第一大.阴阳世家啊！他们家的先祖东方颜，闻名整个阴阳圈，现在的东方逸苏又是公认的第一阴阳天才，真是家族鼎盛，风光无限啊！

　　“不过我很不喜欢他们家。”蓝颜轻敲了一下云钦还在震惊中的小脑瓜，继续道：“可生意归生意，钱我还是要赚的。”

　　想到这里，云钦忽然觉得，蓝颜的名声，也许比他想象中要大得多。

　　“公子。”

　　简充看见云钦在出神，出声唤了他。因为镖队已经停下来，找了片空坦的地方，将镖车赶成一个圈就地休息，简充想喊云钦下来吃点东西。

　　云钦回过神，从镖车上跳下，发现蓝颜并没有从马车上下来，不解的问：“蓝颜呢？”

　　“东家说他去看一下山里的情况，一会就回来。”

　　简充撕下一块从行囊里拿出的干牛肉，递给云钦。

　　云钦接过牛肉干皱了皱眉，他其实不怎么喜欢吃这种熏得很硬的肉，木讷难咬不说，还让肉失去了鲜嫩多汁的口感。但简充递都递来了他也不好意思不吃，于是转过身，颠颠的往自己坐的马车里跑，想拿出青梅酒配着，对付着吃，顺便将这剩下的酒拿出来分掉。

　　可是云钦还未沾到马车的边，就看见周围的空气里弥漫出浓重的血雾，惨寰的叫声蓦然从耳边升起。有老翁，有老妪，有年轻的男人女人，他们倒在血泊中，瞳孔里倒映出一张张龇牙舔血的狰狞面孔。他们恨，他们不甘，他们睁着眼将这些残忍面目刻进灵魂里，咽下此生最后一口气。

　　云钦呼吸微滞，指尖捏出符咒飞掷而出，一道浅蓝透明的屏障在刹那间撑起，将所有人和镖车都笼罩其中。众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更不明白，好端端的，云钦突然撑起这抵御攻击的防护阵做什么。

　　“有鬼。”

　　面对众人的不解，云钦只解释了这两个字。然后就有四个鲜红的鬼脸，张着一张空洞漆黑的大口向着屏障砸来，与云钦落下的话音无缝对接。

　　屏障遭遇鬼脸啃食发出嗡然鸣响，轻颤着荡出一圈圈水纹，折射出波光，将鬼脸击碎消散在空气里。碎掉的鬼脸在空中抽扭着，幻化成四个面色惨白的人落下，站在数丈之外与云钦遥遥相望，正是一对年轻男女，一对年老男女。

　　众镖师抽出佩刀，将云钦和镖车护在中间，面目森寒的对着不远处的四鬼兵刃相向。

　　原来这飞泉山中不仅有一伙土匪妖，还有四个厉鬼。俗话说“人为财死，鸟为食亡。”，看来这四个厉鬼，大概是想为了这三万两千两黄金，再死一次。

　　可……

　　四个厉鬼齐齐伸出手，只指着站在马车旁的云钦，漠然开口：“将这位公子留下。”

　　众镖师：“？？？”

　　合着你们看上的不是咱们的镖银啊？

　　云钦撇撇嘴，既惊讶也不惊讶。

　　惊讶的是，自己居然比这三万两千两黄金更有吸引力，但是想到自己其实一直都挺招鬼的，云钦又不惊讶了。

　　人死之后，灵魂不愿轮回转世被怨念所缠，即化为鬼。为鬼者，除自身怨念定强弱，可以他人魂鬼为养，可食天地怨气，阴阳灵力，修成邪祟、厉鬼乃至鬼王。

　　可云钦，这个因只有一个式神而被周围人公认的灵力最稀薄的阴阳师学生，却比任何一个阴阳师更招鬼怪垂涎。没人能想明白这是为什么，方锐生曾猜测，或许正是因为云钦灵力低下，那些鬼怪就误认为能很容易的将他的灵力吃到嘴。这些蠢货万万不会想到，这团看似没什么反抗力的灵力，却有一个开了挂一样的式神。

　　认识云钦熟悉云钦的人都认为，云钦之所以能安然活到今天，全仰仗蓝颜。这个修炼千年的大妖妖力无边，闯荡到云钦身边的厉鬼妖魔，没有一个能挨过一刻钟的。他们在蓝颜手下基本属于被吊打方，至于打到还剩几成灰，那就看这位大妖今日的心情了。

　　因为蓝颜的凶悍，云钦有时反倒成为了国学馆里同学羡慕的对象。虽然他灵力低下，虽然他只有一个式神，可人那是大妖啊，一个顶十个都不为过，可遇不可求。

　　没有人知道，其实云钦灵力一点也不弱，相反还非常磅礴。更没有人知道，以他的灵力量，驾驭数十式神完全不在话下，可他偏偏只有一个。事实上，如果不是蓝颜妖力强悍，能够强行让自己与阴阳师结契，云钦可能连蓝颜这个式神都没有。云钦不是不能收第二个式神，而是不敢，这种恐惧来自灵魂深处。且与其说这是恐惧，不若说是莫名的愧疚。

　　每当次云钦遇到合适的，相互满意的精怪想收为式神时，眼前总会晃过一双血淋淋的腿。一个长得很好看的金发少女虚弱的躺在一片废墟之上，手边掉落一把沾血的匕首，身下一片血泊。这少女是谁，云钦不认识，可看到她伤得这样重，他的心就揪成了一团。沉重的压迫感从四面八方压来，压得他心如刀绞。

　　“对不起，要是没有遇见我的话……要是没有成为我式神的话……你一定还在大海中自由自在的活着……”

　　男子抽泣的声音不停的在脑中回荡，自责、痛苦，似乎是布满全身的荆棘，连呼吸都被刺得疼痛难忍。那声音是自己的，是梦中与苍老天道对话一样的声音。

　　然后眼前与式神结契的阵法暗淡了下去，发不出一丝光亮，云钦所有的灵力就像是被封入了深棺，涌现不出一丝一毫。

　　蓝颜得知这样的情况后沉寂了良久，最终手抚上云钦的头，庄重说道：“不管怎样，我护你便是。”

　　云钦木讷的点头，这是他俩的秘密，只有他们两人真正知道，云钦为何招鬼。不是灵力稀少实力过弱，而是太多的灵力存在体内，没有足够多的式神可分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