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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孤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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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被璇觞推开的女镖师摇摇头,璇觞这雾气会淡化人原有心意,转而对她产生无限好感。
虽说是无毒,却也下作至极,于是几步跨过来,向外掰着璇觞的膀臂愤怒道:“小东家明显对你无意,你是色迷了心窍,敢对东家儿子下手!”
璇觞冷笑,手臂一振,甩开那女镖师,却不想感觉到一丝松坦的云钦咬破舌尖,强行集中所有精神,猛的站起来。他指间自虚空中捏出一张淡蓝的符纸,而后,蓝色灵光炸开,尖锐的气浪瞬间冲散雾气,掀翻周围的桌椅和十几位镖师,更是将璇觞连同那倒霉的女镖师一同甩了出去,重重撞在身后的一根梁柱上。
“阴阳师!”
众妖惊呼,紧接着,蓝色华光一闪,蓝颜出现在云钦身后,手里还拿着条已经洗剥干净未来得及下锅的鲤鱼。
“式神?!”众妖再度惊呼,一惊未平,一惊又起。
这个闪现的技能,可是式神与阴阳师之间的招牌技能,这个技能有且只在阴阳师面前管用。只有在阴阳师召唤自己式神,或者式神自己感应到阴阳师灵力时,式神才能光滑一闪的出现在阴阳师面前,无事时又可光华一闪的消失,回到原先的地方。
他们的东家居然是式神,他的阴阳师竟是自己的儿子!
蓝颜本来是在厨房里兢兢业业的准备烧鱼,突然感应到云钦动用了灵力,便直接闪现而去,结果眼前看到的是一片人仰马翻的狼籍。
“你们!”
蓝颜扔掉手中的鱼,周身的气温与脸色都降到了冰点。
倒在地上的镖师颤颤巍巍的爬起来,大堂中所有的人均心中一怵。他们从未见过他们东家有过这样的表情,虽然他很少笑,但是对他们也总有份不算淡的随和。
云钦听到蓝颜的声音,脑中气血翻涌更盛。他呆愣的转过身,两条鼻血飞流直下,滴滴答答染红胸前大片衣襟。云钦下意识的用手去摸,黏稠的鲜血沾满手掌,他却将手举到眼前,咧嘴冲着血迹傻笑。
“云钦,你怎么了?”蓝颜抚上他的脸颊,心都在颤。
云钦放下手,双眼灰暗无光的对着蓝颜,痴痴的喊了一声,“爹……”
蓝颜瞬间石化,眼前一黑,有一瞬的失明,可他僵立不到一息,就见云钦闭上了眼,身体直直的向前栽去。
“少东家……”璇觞从梁柱旁焦急冲来,惊恐又茫然无措。
“滚!”蓝颜接住云钦揽在怀中,冲着璇觞怒不可遏的喊道。
璇觞止住脚步,被蓝颜震慑得不敢再挪动一下。她满心忧惧的看着云钦脸上泛出不自然的红晕,再盯了盯蓝颜冰冷到极点的脸庞,身体不由自主地畏缩了起来,之前的张扬全然无踪。
“东家……我……”
“别碰他,谁都别碰他!”
蓝颜不想听她说任何话,厉声打断。
大堂里再度一片死寂,连空气都似灌了铅,压抑得叫人喘不过气。
一个湛青衣袍女子怯生生的从人群里站了出来,双手扭捏的搅着,声音微不可闻的喊了蓝颜一声“东家……”。
这女子名叫萍熙,是一株百年参精,平素妖术带有治愈伤痛的能力,是个医术不凡的医师。
蓝颜知道她要做什么,没说话,只将云钦抱到她跟前去。萍熙轻咬着唇,脸色微红的悬起手,照在云钦的面门上。她合上眼感应了片刻,手中缓缓散出浓郁的草木香,失去知觉的云钦略略皱起眉心,纤长的睫毛轻微的颤着,看着有些痛苦。蓝颜的眉心也跟着不安的皱了起来,眸光钉在云钦脸上闪烁不定,满是忧心。
萍熙收起手,云钦的身上有淡淡的雾气钻出,消散在空气里。
萍熙呼出一口气,嘴角勾出一抹浅笑,“东家宽心,少东家只是因为强行对抗璇觞姐的妖术,导致气血逆行,震动了心脉。现在妖雾已排出,昏睡个一天就好了。”
蓝颜听完后心中松下,对着萍熙弯身一礼,表达谢意。萍熙还礼,依旧有些胆怯的样子,退回到众镖师之中。
“东家……”听闻云钦没事,璇觞立马跪下,声泪俱下,“璇觞错了,伤了少东家,请东家责罚。”
蓝颜并不看她,声若淬冰,“从今以后,第一镖局你可以待,但请别在我跟前出现,也别在云钦跟前出现。”
璇觞哭得很伤心,一边从地上站起来一边点头。
蓝颜不耐烦的挑挑眉,“我说的是现在。”
璇觞停下哭声,惊愕的擦了擦眼泪,看向蓝颜。
“没听懂?”蓝颜冷笑。
璇觞摇头,吸着鼻,揖手作礼,快速走出门去。
待她走后,蓝颜也抱着云钦向外走,可刚跨出门槛没几步,又退了回来,满脸不悦的看了一眼众人,问道:“谁跟你们说他是少东家的?”
“云钦公子。”众镖师不明所以的相视一眼,又眨巴着投向蓝颜。
蓝颜:“……”
感情那一声“爹”,他是认真的???
“不许叫他少东家。”
蓝颜黑下脸,忍怒丢下这句给众人,便将云钦抱到自己在镖局休息的房间里。他烧了桶热水,把人剥干净了泡在里面,帮他把脸上的血洗净。洗好了又将人捞出来,裹好被巾放到床上,给他盖好被子。
忙活半天,早已是标准的夜深人静,蓝颜坐在床榻边,借着月光,定定的端详着云钦。
今日月光格外亮,清冷的光辉透过窗檐,洒在窗下的几案上流落到地上也照在云钦熟睡的脸庞。云钦本就白皙,现在病中面色寡淡,再加上镀上的这层银白月光,脸色更显苍白。
蓝颜手搭在他的额头,感受着云钦渐趋正常的体温,湛蓝的眼中是穿越百年的深沉。那人的一颦一笑,一喜一怒,此刻全都清晰的在脑中碾过又落在眼前,与眼前的这个人尽数重叠。他的手滑到他脸侧,指腹不停的摩挲,柔和的抚摸着这张在梦他里萦绕数百年的脸。
“雅蓝啊,你是不是再也不会想起了?”蓝颜幽幽的开口,“在世不言来世语,来世谁人又识君?是我痴心妄想了……”
蓝颜苦笑,是自语,是抱怨,是委屈和失落混杂,是世间万千皆不待,只余留他一人,满世孤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