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兄妹 ...
-
“与男女无关,我喜欢的只是云钦,他是男是女我都喜欢。”方浔神情肃然的说出这句石破天惊的剖白,仿佛在做一个庄严的宣告。
云钦浑身彻底僵直,耳中惊雷炸响若被雷钧灌顶,整个人里嫩外焦。
他不敢置信的看看眼前的方雅,又看向方浔,“你……喜欢我?你也……喜欢我?”
两人紧盯着他,急切的点头。方锐生踉跄一步将自己的夫人扶住,眼神近乎呆滞。
“可……可我们三一起长大……我看你们,就像是自己的兄妹。”云钦愣了好半晌,终于拢过神来,舔着唇,有些口干舌燥的说。
“兄妹?”方雅双手捂脸,伤心欲绝,“谁跟你是兄妹?我跟方浔才是兄妹!”
方浔苦笑,似乎早有预感,“我就知道是这样的答案……”
但是随后,他双眼一凛,额上淡淡的青筋凸起,理智的那根弦应声而断。
“你不知道我为了掩饰,在你面前辛苦小心了多少年,我已经忍耐太久了。云钦,我不管你怎样想,今日,你不可以拒绝我!”
说着,手中刀尖转动,刺破衣衫,扎在胸口上,沁出一团鲜红的血迹。众人摆起手,一声惨呼,方锐生头脑一阵眩晕,眼白一翻,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爹!”方雅、方浔惊叫。
宣夫人和众下人慌乱的叫着“老爷!”,又急急的差人去找大夫。
云钦急忙蹲下身,想去查看方锐生情况,方浔却还拿心窝抵着刀,叫住他。
“云钦,你别动!事已至此,你还不肯答应我吗?”
云钦重重的敲了一下脑袋,一个头两个大。
宣夫人绝望的抬起头,看着已经疯魔的儿子,忍泪颤声道:“钦儿,你答应他吧!”
“什么!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吧!”
云钦握紧双拳,有些怒火中烧。从头到尾逼的都是他,没有人问过,他究竟愿不愿意。
一时间大厅里乱成一团,哭声、喊声、叹息声,杂乱的声音在空气中交织、蔓延,直到一个冷漠的声音淡淡出现,似笑非笑的丢出一句,“逼婚?”
所有的声响瞬间停止,所有人都浑身一凉,然后周身弥漫着一股冷气。
云钦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一身素色衣衫披挂在高挑的身形上,手臂抱在胸前露出一串银珠手串,一双湛蓝的眸子半掩在浓密的睫毛下。男子盯着不远处的方浔,看着有些懒散,又有些睥睨。
这男子的皮肤很白,尤其是在那一头半束着的冰蓝色长发忖托下,显得更加白皙。他的鼻梁很好看,高度适中,秀气挺拔,可以说整张脸美得挑不出任何毛病,即有异域神韵又不过分妖娆,隐约中还透着致寒的冰冷。
云钦叹了一口气,他知道方家几乎所有人都害怕蓝颜,所以在有方家人在时,他很少唤他出来。可是现今这种情况,再不喊他出来,自己怕是很难收场。
被蓝颜盯着的方浔强作镇定的瞪了他一眼,双腿打着颤,匕首却依旧不愿放下。方雅惊惧的捂着小嘴,抖抖索索的蹲到宣夫人身后,抱住她的臂膀。
“钦儿……”
宣夫人目露难色,想恳求云钦将蓝颜收起,却又不敢开口。
“走,我们送方叔叔回房。”
云钦转过身,对着蓝颜道。他不太愿意再看方浔,任由他继续胡搅蛮缠。
“云钦!”
方浔急了眼,可他后面的话还未吐出,手中的匕首已经冻成冰霜,寸寸碎裂。他胸口的伤也覆着一层薄冰,血水被冰堵住,刺骨的寒意代替疼痛席卷全身。方浔一阵哆嗦,只能抱着自己蹲下,全身止不住的战栗,嘴唇冻得乌紫。
“还想寻死请随意,冻死也是一种死法。”蓝颜不咸不淡道。
“不要!”
宣夫人大叫着,跑到自己儿子身边,拥住他。手不停的在他身上揉搓,帮他取暖,同时再次求助的看向云钦。
云钦揉了揉眉心,勉强对宣夫人挤出一丝笑意,“夫人不必担心,您给他泡个热水澡就好了。”说完,跟上提着方锐生的蓝颜,带着几个下人和刚请来的大夫,向方锐生的房中走去,留下一屋噤若寒蝉。
方锐深生并无大碍,不过是被儿子惊世骇俗的心意吓得有些气血逆行,晕厥了过去。吃几副药,调养几日,也就无事了。
云钦安顿好方锐生又送走了大夫,跟在房中照顾的丫鬟们交代了几句,也就由着他们去了。他带着蓝颜回到自己在方府住的小院,乘着太阳还未完全落山,便在小院梧桐下的石桌上摆了几盘花生米和糕点,然后跑去地窖里抱出一坛青梅酒。他斟了两碗推给蓝颜,要他陪自己小酌。
蓝颜接过酒碗,端起来轻抿一口,看着被夕阳罩上一层金辉的人儿浅笑着,“晚饭不吃了?”
“吃不下。”云钦白了他一眼。
“怎么,被恶心到了?”
“那倒也不至于。”云钦仰头将碗中酒水尽数饮尽,手中捻起两粒花生扔入口中,吧唧吧唧的嚼了两下,幽幽.道:“你不知道,这种感觉很奇怪,也很不舒服。”
“说说看。”蓝颜放下酒碗凝视着他,平静的蓝眸中隐着无限的温和。
云钦努努嘴,无精打采的将头搁在石桌上,深深叹了一口气,“我也不知道怎么说……就是觉得他们俩,一个是我兄弟,一个是我妹妹。从小到大,我……可我今天才知道,我拿他们当兄妹,他们竟然……”云钦转着下巴掀起眼帘看向蓝颜,风轻轻吹起他脸上的发丝和地上的几片桐叶,长睫在余晖中投下一段剪影,“竟然想睡我……”
蓝颜:“……”
“我们走吧,蓝颜。”
“你的意思是出去走走,还是……”
“离开方家。”云钦直起身,坚定的说。
“你不怕你兄弟见不到你,又以死相逼?”蓝颜勾起一边嘴角,脸上升起一丝玩味。
云钦:“……”
“逗你玩的,他不会。”蓝颜嗤笑着,析长的指节在石桌上敲了敲继续道,“你先前算是已经拒绝了他,他若真承受不了就不会回去泡澡了。”
云钦想着先前府内,几个小厮忙前忙后的烧水提水,点点头,眨巴了两下眼睛,赞同道:“是哦。”
他这样子,看着有些无辜,有些可爱,看得蓝颜有些猫爪挠心……
于是他抬起手,在他脸蛋上捏了两下,触感软弹,很是好捏。
“你打算去哪?”
“随便,离开方家,离开京都,只要够远,彼此不会尴尬就行。”
云钦推开蓝颜的手,警惕的看着他。蓝颜更觉有趣,抱起双臂,扬起眼尾,湛蓝的眸中映出夕阳漫天的霞光。
云钦怔住了,被这笑晃了眼。
蓝颜在他的面前笑容并不少,但是因为长相冷俊,每一次笑容在他脸上绽开,都像雪后初晴的阳光,清澈又夺目,叫人移不开眼,叫人看不够。
“离开京都?你不是要成为京都风雨座的阴阳师吗?还有一年多一点的时间就是国考了,你还打算离开?”
蓝颜似乎并没有发现云钦的这片刻愣神,云钦不露声色的抽回自己的视线陷入短暂的沉思。
是呀,他明年就满二十岁了,京都风雨座的考试被称为西守国的国考,年满二十就可参加。但参加考试的学生,必须要在国学馆中学满十四年,且拿到国学馆的证明。云钦的学习年限还差一年,而且他,无论如何,都要成为京都风雨座的阴阳师。
这无关理想,无关信念,一切只缘于年幼时一次荒唐的相认。
十岁那年,云钦的叔叔找到云钦,告诉他十年前,他的父亲云孟之,在离世的那个夜晚来到了他梦中。他拜托弟弟在自己儿子稍大一点,明白事理后,要他一定要进入京都风雨座的禁阁,在那里有他遗留给他的东西。
京都风雨座的禁阁是被京都座镇守的一处禁地,里面收集着各色威力骇人的阵法,非京都风雨座的阴阳师不能进入,非京都风雨座的阴阳师不能研读。所以这就意味着,云钦必须成为京都风雨座的阴阳师,才能知道父亲究竟留下了什么给他,以至于死后都不能放下,还是在京都座的禁阁之中。
当时云钦想这样做时,也不知是好奇心使然,还是孩子天生与生生父母间的血浓于水的牵绊。总之,“进入京都座,找到父亲的东西。”,在他心中已经成了一份执念。人一旦有目标,生活就有前进的方向,十几年来,这就是他的方向。
可是现在,他与方家兄妹发生这样的事,又怎么可能厚着脸皮,当什么都没发生过,还与他们继续住着。就算只离开方家,京都善峰城,说小不小,说大……也就那么大,云钦可不认为方家兄妹后面没有软磨硬泡的心思。
“那就只能考的时候再回来了,虽然麻烦了点。”云钦想了一阵,最后也只能有些苦恼的做出这个决定。
“你说怎样就怎样。”蓝颜无条件赞同,“只是一年后,方浔也是要参加考试的,你可想过那时又要怎样面对?”
“哎呀,事情都过一年了,谁知道又会是个什么光景?再说我还怕他不成?”
“不怕你会躲这么远?”蓝颜无情拆台。
云钦闭上嘴,气鼓鼓的拿眼刀子在他脸上剜了几刀,睫毛忽闪忽闪的,看着竟是有些委屈。
蓝颜憋不住了,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又伸出手,还想揉捏两把。谁知云钦却忽然站了起来,一手捂着脸颊向后退一步。
“你别动我,难不成你跟他们的心思一样?”
但话音一落,他就后悔了,不仅后悔,还想甩自己两巴掌。
他看见蓝颜伸出去的手停在半空,嘴角的弧度逐渐放平;看见他眼神暗了暗,手指微微蜷曲,慢慢放回桌上;看见他眼随着手垂下,然后还假装不经意的开口。
“那我们随着镖队出发好了,镖局这几日都有要送得比较远的镖。”
云钦都看见了,心随之一绞。
“嗯……”云钦忐忑的应了一声,眼巴巴的看了蓝颜几息。蓝颜没有再抬眼看他,云钦抿了下嘴,心中有些失落,不是对蓝颜,是对自己。
他不该对蓝颜说那样的话,不该让蓝颜难堪。他知道,蓝颜逗弄他,不过就是长辈逗弄孩子,从小到大都这样。
可是,他受不住,越大越受不住。
他怕与蓝颜的这点亲昵会让他心驰神往,神往得生出不该有的心思。
自己其实是个混账,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就荤素不忌,而蓝颜……大约是长得太好看了……
可是他不能对蓝颜有这样的心思!
蓝颜是云钦的式神,不仅是式神还是真正抚养云钦长大的人。虽说云钦从小就被方家收养,方家也一直待他不薄,但要真计较起来,还是蓝颜负担得多点。方家这里,更多的是给了云钦身份背景,以及出人教着蓝颜照顾和帮忙照顾。
毕竟蓝颜是男式神,一开始面对一个软绵绵又嗷嗷待哺的婴儿云钦,他是完全的抓瞎。连抱都不知该从哪里下手,又怎么会知道那些繁琐的育儿细则。如何哄抱如何喂食,如何洗澡如何穿衣,如何保养又如何教导,甚至是如何换尿布……
蓝颜不厌其烦的向嬷嬷们请教学习,等他自己能完全上手了,他便不再让别人照顾云钦,凡事都是自己亲力亲为,直到云钦八九岁,逐渐长大可以自理,他才慢慢放开手。除此之外,云钦从小到大的开销也都是蓝颜在供,他伪装成人开了一家镖局,基本没怎么让云钦花过方家的钱。
自打云钦惊讶的发现,他有时面对蓝颜会心跳不正常以来,他就不断的提醒自己,他于蓝颜,可以爱戴,可以敬爱,不能爱。
“云钦?何时走?”
见云钦杵在那半天没了动静,蓝颜抬起头来,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啊,月黑风高,夜深人静!”云钦回过神,慌乱的喊着。
蓝颜:“……”这是要去做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