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落之城（2026）》宛言

64、没有你之后的我 一切的一切

　　一切的一切好像回到未曾重逢的原点，只是换了个城市，身边依旧没有你，你依旧在我的回忆里，而这次更加残忍，因为无论如何，期待的所有幻想都不可追回无法实现。王怡曾问过我信不信命，说不定姜兮能破我的灾，原本不信，现在信了，可菩萨，你该是被供奉的神，不该是杀身渡我。
　　过后的一段时间，与薰按照聘用约定到策划公司去上班，在外人面前已经可以收起那份悲伤，不着痕迹的掩饰好情绪，带了妆容的脸上依旧光彩照人。虽然入职的岗位是形象培训师，但时间久了也会参与策划方面的工作，到活动现场帮忙，下了班后，偶尔和同事们一起聚餐或者喝一杯，看似回归到正常生活，可晚上一个人回到家，还是会想念姜兮，其实与薰应该搬家换个房子住，或许能快点忘却那些，可是她依旧住在和姜兮合租的房子里，不想走出来。
　　房间里放着姜兮所有的东西，仿佛她依旧生活在这，只是暂时还没回来。一个塑料收纳盒里放着几本书和姜兮的日记，这么久以来，与薰第一次光明正大的翻看姜兮的日记，第一本的日期还是两人和好前的两年。日记里面写了很多自己不知道的她的生活中的点滴，读着这些时不时的露出笑容或者忧愁到皱眉，对于日记中提到的人，有的与薰认识，有的不认识，但看着这些曾经和姜兮有交集的名字，感受到他们还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气息，莫名的觉得亲切，就连曾经嫉妒的李季然，也不再记恨。亲爱的，对不起，在你走了之后，我才开始认真了解你。
　　五月初，与薰回家上楼后看见门口一堆快递纸箱惊呆了，俯身看了一眼收件人信息，然后开门把纸箱拿回房间，是工厂寄来的包裹，主要是几个包，还有鞋和腰带，都是皮具，与薰把包拿出来看了一眼，自己背上试试，拍了几张照片发给张芯，然后蹲在地上仔细研究，又发语音说，“亲爱的，包裹收到了，没想到这么快，虽然款式是仿的，但质量真不错。”
　　“特意找的打样师傅，工厂也是实地考察过的。”
　　“费心了，我都没出什么力，心里太过意不去了。”
　　“知道你前段时间事多，没法替你分忧，只能不打扰你了。”
　　“你太好了。”与薰笑着回复。
　　“下周我打算去趟杭州谈合作，你有空一起吗？”
　　“时间久吗？我不好请假。”
　　“两天吧，往返够了。”
　　“没问题。”
　　回复完消息，与薰把产品一个个拿出来摆好拍了照片，选了一批满意的照片发在朋友圈和各个社交平台，之前和张芯合伙做生意，就是投资做了皮具产品，计划在网店和社交平台卖，这是第一次拿到实物，与薰也对此充满了好奇和激情。
　　去杭州出差的高铁上，张芯提出来，“我觉得咱们可以试试做直播，你之前驻唱的时候做过有经验。”
　　“那和卖货完全是两码事。”
　　“要不请人还得另花一笔钱，创业之初能省则省。”
　　“我口条不行。”
　　“先研究一下，看看别人怎么做，学习学习。”张芯继续劝说，然后从包里拿出口香糖递给与薰，又随口闲聊的问，“你还住原来那？”
　　“嗯。”
　　“没想过搬家？”
　　“租约没到期，我想就先住着。”
　　“我觉得你该换个环境。”张芯看着与薰认真的说，虽然不了解其中细节，但是大概知道与薰的经历，有些为朋友担忧和心疼，“我说了你别介意，事情也过去一段时间了，你该适当的放下，生活还得向前看。”
　　“我不是要缅怀什么，单纯嫌麻烦而已。”与薰笑了否认。
　　“我还不知道你吗？口是心非。”张芯嗔怪一句。
　　“你不了解我。”与薰故意笑着回复，带着几分玩笑和挑衅。
　　在杭州谈了合作，参观了直播间，听了一节电商培训课。回北京前张芯约了一个朋友见面，与薰在下午挤出一点时间，独自去了趟灵隐寺。即便是工作日依旧很多人祈福，香炉里的烟冉冉升起，弥漫过树梢和大殿的屋檐，在火炉上点燃三支香，从正殿方向开始，举香朝拜三鞠躬，顺时针方向转动，每到一个方向再次朝拜，最后将香插入香炉中。
　　“以此生赎罪，唯求心中所念之人在他方安宁无扰，若有来世，愿不复相逢。”
　　从杭州回来后，与薰开始研究直播带货的事情，每天下班后会看看其他品牌的直播视频，自己跟着念。渐渐的开始写稿子，把每款包的介绍打印出来贴在包包的外盒上，先自己录视频练习。练习得差不多之后，画了妆整理好头发，开了直播，先是唱了两首歌，然后拿着手机转移到产品上，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说，“今天直播除了唱歌，还想给大家介绍几款包包，是我和朋友一起经营的自创品牌，如果有时间，希望大家能留下看看，今天是我第一次直播介绍产品，有点紧张，大家多担待，有什么想过的品想了解的信息，都可以发出来。”说完把手机架在茶几上，转头看着包想了一会拿了一个说，“第一个我一定要介绍这款，我个人很喜欢，款式简洁、功能实用、价格好入手…”有人看到直播带货便退出直播间，还剩下几百人，也不乏几句冷嘲热讽。
　　第一次只直播了半小时就下播，高度紧绷的神经带来一身疲惫感，下播之后马上趴在沙发上长叹一口气，给张芯发语音说，“直播带货我真做不了，压力太大了，我要疯了，大家要骂死我了。”
　　“我看了，表现很好，别放弃，下次我跟你一起，加油姐妹！”
　　“信你个鬼。”与薰发完消息继续趴在沙发上休息，在安静的客厅中眼神不禁望向门口的方向，过了这么久，一切感觉还是那般不真实，仿佛是一场梦，多么希望马上听到门口插入的钥匙，还有那利落厚重的开门声，闭上眼睛小声念叨一句，“回来。”像是一句能够召唤人出现的咒语，“你现在开门回来我就不生你的气了。”可睁开眼睛，眼前还是一无所有，只能叹口气翻个身躺在沙发上。
　　春节离开老家后，到七月仲夏与薰才又回去一趟，带了一束花去看望姜兮，现在的与薰已经能平静的面对一切，只是千言万语不知从何对姜兮说起，应该在心里说了很多，最后双手合十深深鞠躬，曾经是朋友是爱人，但□□消亡之后这尊灵魂，自然而然具备了神性，让人崇敬。
　　思考再三，与薰带上礼盒登门拜访姜兮父母，自己一直不敢去，不敢面对长辈的悲伤，也因为自责而害怕受到责备，毕竟姜兮是在找自己的路上发生了意外，尽管世事无常不该怪某个特定的人，但作为逝者家人，很难不过度关联其中的因果。到门口敲了两下门，没有人开，与薰便把手里的东西放下，打算离开。在楼下碰见了姜兮的父亲，手里拿着快递，恍惚间认出与薰，便叫住，“是与薰吗？”
　　与薰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姜兮的父亲，有些晃神，半年没见，父亲仿佛老了很多，身形佝偻瘦弱了一些，头发上的白发更多了，与薰走到父亲面前轻声说，“叔叔。”
　　“上楼了吗？”
　　“是，给您和阿姨带了些东西，放在门口了。”
　　“上去坐会。”
　　“不了，不打扰你们了。”与薰温和的含笑说，停了一会又问，“您和阿姨身体挺好的？”
　　“还行。”
　　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与薰眼里已经涌现出泪花，赶紧忍住说，“我先走了，下次回来再来看望您和阿姨。”
　　“行。”父亲说完看着与薰离开的背影，一年的年纪一样的个头，在傍晚的暮色下仿佛是自己的女儿，其实姜兮母亲在不远处看见了两人相会，只是故意没有过来，许是心中还有怨恨，不想面对。
　　与薰离开的脚步越发沉重，皱着眉逐渐忍不住泪水，终于还是回过身走到姜兮父亲面前哽咽的说，“对不起，我对不起你们。”
　　“别这么说。”
　　与薰抽了一下鼻子，感觉脑子嗡嗡作响身体却轻飘飘的，只是努力忍着眼泪，低头说不出话，尽力压着情绪说，“我知道我什么都弥补不了，但我一定尽力做到姜兮想为你们做的一切…”
　　“不用，我们不需要你做什么。”与薰望着父亲的脸，不知道还能如何表达自己的歉疚和痛苦，父亲温和的说，“这本就是我们的家事，和你无关。”
　　与薰只好点点头答应，不好再说什么，母亲走过来，想了一会说，“楼上有些姜兮的东西，我想是你给她的，你拿走吧。”跟着父母重新回到楼上，与薰一直站在门口没有进门，姜兮父亲递了拖鞋过来，与薰才换鞋但依旧站在门口，母亲把一个纸箱抱出来递给与薰，与薰接过来看了一眼，里边是一沓一沓的白色信封，有的已经有脏了的痕迹，与薰一眼认出是高中时候两人通的那些封信。母亲看向与薰说，“就这些，你走吧。”
　　“叔叔阿姨，你们多保重。”与薰维持着礼貌告别，换上自己的鞋下楼。
　　姜兮母亲站在楼上，看着楼下远去的与薰，父亲心软的劝慰，“你又是何必呢？”
　　“我心里难受，过不去这个坎。”母亲回答完不禁泪湿了眼眶。
　　与薰抱着纸箱回车上，忍不住从里边拿出一封，打开信封，看着信纸上那些字迹，和煦暖风吹过仲夏，曾经欢闹的那些场景在记忆深处被唤醒，夹杂着淋漓的汗味，依旧鲜活，年少时的那些烦恼和欢喜，从字里行间跃然脑上，拼凑出两人曾经生活中完整的故事。如果一定要对曾经的命运说一句感谢，感谢那时候它让我如此不堪和脆弱，无可救药的依赖远方的你，才会有了这些在万念俱灭后依旧摸得着看得到的记忆。我曾那么厌恶的想要逃离的童年，如果可以让我选择，若是一定可以遇见你，我会希望再次来到这里，无论千辛万苦、无论痛苦曲折，来与你相识，希望更早明白我爱你。
　　回到北京后，收到马雪发来的消息说，“前两天在外地出差，今天刚回来，收到你送的包了，很好看很实用，我今天就背了，谢谢。”
　　“别跟我客气，我是猜你可能会喜欢什么款式，下次有新货，直接发你图片选。”
　　“不用了，背不过来。”
　　“就当给我测试了，无论是功能还是质量，有什么问题及时跟我说，我好改版，你多背这些包就是帮了我大忙了。”
　　“有这种好事？”
　　“真的，客户测评很重要，花钱都难买到。”
　　“好吧，那我成人之美了。”
　　周二上班，公司接了一个艺术展的策划，开完会下午去798实地考察，刚好位置在程墨店附近，于是工作完顺便去看了一眼，店里有两桌客人，与薰进店后，店员马上过来招呼，与薰试探的问，“老板在吗？”
　　“没在。”
　　“老板还是程墨吗？”与薰突然想起什么的问。
　　“啊…不是。”店员笑了回答。
　　“不好意思，打扰了。”与薰不好意思的笑了，然后离开店里，短短一年物是人非，给程墨发了消息，“今天刚好来798，你的店不开了？”
　　“不赚钱又没时间管，早就不开了。”
　　与薰想了一会问，“小程老师，还能找你学吉他吗？”
　　“我没在音乐教室兼职了。”
　　“最近在忙什么？”
　　“学校有些交流项目。”程墨回答完又追了一条消息，“我可以给你推荐老师。”
　　“跟别人学哪有逗你好玩？”
　　“有病。”
　　“不开玩笑了，既然你不教课了，我看看找别人。”
　　“要是不急，等忙完这段时间，给你上两次课也行。”
　　“哇，你人好好，请你吃饭。”
　　两人约在学校附近见面，程墨随口问姜兮的情况，其实是想开两人玩笑问她们还在不在一起，与薰一嘴带过的说了发生的事，程墨就没再问。吃完饭分开后，程墨开车回家，堵车的路上拿手机给季然发了消息问，“今天跟朋友见面，偶然聊了两句你前的同事，你知道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兴趣。”
　　程墨看着季然的消息，也就没再回复，对于季然对于程墨来说，姜兮都不算什么吧，只不过是偶然认识的一个人，早已经在生活中分别，也不必过多叹息，一个人到底能被几个人念念不忘？应该是很有限吧。晚间的音乐电台，放起了一首Richard Marx的一首经典老歌《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
　　If I see you next to never
　　倘若此生不能相见
　　Then how can we say forever
　　何能誓说海枯石烂
　　Wherever you go
　　任凭天涯海角
　　Whatever you do
　　任凭天马行空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此生为你守候
　　Whatever it takes or how my heart breaks
　　即使付出再大代价，即使我心碎绝望
　　I will be right here waiting for you
　　此生为你守候
　　I took for granted, all the times
　　我一直笃信
　　That I thought would last somehow
　　我们会携手永远
　　……
　　下班后回家的路上，路过婚纱店，王怡鬼使神差的走进去了，在店员的招待下看了一会，拍了几张婚纱的照片发给马雪，马雪回复，“什么情况？看上婚纱了？”
　　“不是，别紧张，只是路过，我自己想进来看看。”
　　“你这是想结婚了。”
　　“嗯。”
　　“觉得露肩的那件挺好看，但是估计不好穿。”
　　“我喜欢复古的那件。”
　　“是你的风格，看来我很快就要当伴娘了。”
　　“没呢，没影的事。”
　　“你说咱们仨，说好当彼此的伴娘呢。”马雪略有感伤的说。
　　“我给她留个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