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懵懂的第一次》史蒂夫

20、因祸得福

　　本来着急回家，但因田宁的伤势未好，所以在大昭寺又住了几日。
　　这时间有件让人苦笑不得的事情发生。什么时候都有一些怪人，原来有个牧民，曾经跟白音交易过羊只，这次来赶展灯节也是为了卖掉他那十几只羊。
　　要说白音是个奸商，也有人愿意跟他交易。只因这个牧民也是个怪人，五十多岁，生性懒惰，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人长的黑瘦，头发有半尺长，自来卷，不常洗，脏兮兮的。胡子不长，但是很乱，他不打理，长的长，短的短，没个形状。常常自言自语，神神叨叨的，但不是疯子，脑子不傻，看起来怪怪的，跟普通人不一样，名叫甘珠扎布。

　　草原上的人家都是自己制作马奶酒。甘珠扎布懒，有钱了向别人换一些酒，没钱了跟别人白讨。一次两次一般人也愿意给，但次数多了就都开始讨厌他了。
　　羊都跟着他受罪，一个个长的良莠不齐。吃不饱，有的干瘦，有的生病，有的身上很脏，臭味难闻。羊在圈里被关的太久了，卧在地上，粪便和泥土混到一起，又粘到羊身上，板结成一块一块的了。看起来很恶心。一般人都不愿意要这样的羊，嫌麻烦。他自己也知道自己的羊不好，所以要求不高，随便给点钱就把羊卖了。
　　这次来找白音卖羊，听说白音死了，还是被人杀死的。甘珠扎布眉头一皱，他知道还有其他的牲口贩子，但他以前问过，都不收他的羊。
　　他想法跟一般人不一样，心里想着：既然卖不了羊，就直接去找杀白音的人。让他买自己的羊。
　　于是甘珠扎布就赶着十来只羊，来到了大昭寺门口。一般人会按常理先打听，他不按常理出牌。到了大昭寺门口就吆喝：“杀马贩子的人在吗，杀马贩子的人在不在，我要见他？”边叫边往寺内走。
　　叫声很大，时间约是下午三点左右，大昭寺的僧人禅修静虑，念经的时间。整个寺院都听得见。田宁也听见了，他心里想：坏了，白音的家人来报仇来了！
　　两个僧人师傅出来拦住甘珠扎布，“施主请止步，佛门净地，不得喧哗！”
　　“今天我一定要见到人，见不到我就不走了。”说罢，他就坐到寺院大门的门槛上，背靠门框，两腿伸直搭在厚厚的木头门槛上，他的十几只羊就呆在门外。
　　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还是羊身上的味，把人熏得，两个僧人师傅都捂住鼻子，离他远远的。一个人回寺内向禀告了索达吉上师。索达吉说不要让这种泼皮无赖进寺内，想办法把他赶走。
　　于是两个僧人师傅在大门口堵着甘珠扎布，不让他进来。
　　这时又出来几个小喇嘛来到大门口看热闹，喇嘛也是僧人，我们一般把藏传佛教里的僧人统统叫喇嘛，实际上喇嘛比普通僧人高一个级别，这里不做区分，一个意思。
　　大门口的嚷嚷声被在屋内的田宁全部听到了。他透过窗户，看到那个，可能找他“复仇”的人，着装古怪，穿着一件好像是棉袍的衣服，也许是羊皮的。
　　这衣服不知道本来就染的褐色还是穿成这么脏的，通体没有什么图案，只是在领口的地方露出一些已经脏了的羊毛。秋天穿着冬天的棉袍。头发像许久没有洗，脸黑瘦，远看看不清五官，更看不清表情。他觉得这事是因他而起的，他必须勇敢去面对，躲着不出去不是他的性格，他不想再给索达吉和那些帮助过他的人添麻烦了。
　　莺儿想阻止田宁，但是田宁下定了决心，他告诉莺儿：“我能应付的来，放心吧，看他的体型，我还应付得了！”
　　其实他的心里担心。他想：这人不会是传说中的冷血杀手，快手刀客，剑客等等一类吧……，他想了很多，他只在大学里选修课上学过太极拳，初学，没有能打过那个人的把握。拼了，反正得拼一把。莺儿那么可爱，巴图对他那么好，要是死了多可惜。也许他不会死，在这个异域时空里，幸运总会伴着他，但他已做好最坏的打算。他把蒙古刀藏在左手的袖子里，做好迎接又一场厮杀的准备。他整理了一下衣服，向寺院大门走去。
　　这边甘珠扎布正被四五个喇嘛看着，坐在门槛上眯着眼睛。一个僧人师傅正在苦口婆心地劝他离开。他假装听不进去。这时，他看见只见一位个子高大，身穿亮蓝色长袍的英俊少年向他走来。他的个子只有一米六几，所以一米八的个子，穿着蒙古马靴的田宁，在他眼里就是高大了。田宁的身上有一种气质，这里、这个时空里的人都没有的气质。他忽然就胆怯了，连大声说话的胆子都没有了。
　　劝他离开的僧人见田宁过来，停止了劝说。
　　甘珠扎布缓缓地站起来，也许是腿坐麻了，他打了一个趔趄才站稳。他提高嗓门，但又没底气地问道：“你，就是杀白音的人？”
　　“是的，我就是杀白音的人。”田宁直接答道。
　　距离甘珠扎布近了，田宁才觉得眼前这个人看起来又脏又没有气势，要打起来的话也许不是自己的对手，甚至觉得自己稳赢。所以胆子也大了，说话也很硬气。
　　这时甘珠扎布站在田宁面前，觉得自己气势矮人一截，于是故意仰起脖子，好显得身体高一点，用他有点阴阳怪气的声音说：“哦，果然是你杀的——人既然已经死了，死了就死了吧。是人都会死，就是有件事必须由你来解决！”
　　“怎么解决？”田宁这时心里紧张，他一瞬间觉得，也许眼前这个黑瘦的老头会趁他不注意，突然拔刀把他杀死。
　　这时只见甘珠扎布身体朝大门外方向一扭，抬起手指着他那十几只良莠不齐，脏兮兮的羊说道：“你把我这些羊收了，给我钱！”
　　田宁正准备开始一场奋力的厮杀，结果甘珠扎布说的话让他丈二摸不着头脑。
　　“什么，收你的羊，不明白？”
　　“以前白音收我的羊，现在该你收，你知道吧！”
　　“哦……”田宁似乎明白了一点，他忽然想起白音是贩牲口的，心里的紧张瞬间没了，他摇头尴尬地笑了一下。这跟他想的完全不是一个情况。
　　“原来你是说让我买你的羊！”
　　“对，就是这个意思！”甘珠扎布用手挠了挠他的脏头发，双手一拍，指着田宁说道。
　　“让我想一下！”田宁说：“可是我没有干过贩牲口的事啊！”
　　“我，不管，反正你得买我的羊！”甘珠扎布觉得好像他很有理。“你杀了白音，就得你买。”
　　这时莺儿走了过来，他见田宁在跟甘珠扎布说什么，不像要打架的样子。问道：“田哥，怎么回事？”
　　“这个人要我买他的羊，他说以前白音专收他的羊。”
　　莺儿是个聪明的女孩，她悬着的心立刻放下来，听田宁这样说，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她以前她听过白音收些不好的羊，找人用细管一样的草，在羊身上注进去很多水，然后再卖给别人。原来他的羊是从这个老头手里买来的。
　　莺儿一看大门外那些脏兮兮的羊，眉头一皱。她一拉田宁的手，田宁的袖子里还藏着刀子，左手抓着刀把，他怕把莺儿划伤了，迈了一大步，脸一下子贴到莺儿的鼻子上。
　　“哎呀——”在众人面前这样，她立刻脸红了。
　　田宁笑了一下，问道：“怎么啦？”
　　莺儿收起绯红的脸，跟田宁悄悄说：“咱们就买下他的羊吧，要不，这种人虽然不是来报仇的，但是也许会死缠烂打，很麻烦的！”
　　“你说的有道理，我也觉得没有别的办法，但是咱们没有带那么多钱吧？”
　　“有”莺儿肯定地说。
　　原来莺儿带了不少的钱，本来就计划给田宁买一匹好马，做几身衣服的布料以及家里的生活用品。巴图一家是勤劳的牧民，常年养羊攒了不少钱，所以家境比较殷实。
　　莺儿问甘珠扎布要什么价，几个回合谈下来，成交的价格比以前白音给他的还高。甘珠扎布得了便宜，嘴上却还说：“哎，又赔了！”
　　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骗不过别人，露出一些洋洋得意，满足的样子。就这样把他打发走了。
　　买了些脏兮兮的羊，不能弄到寺院里，本来就臭，再加上要拉屎撒尿。先不要说长老愿不愿意，田宁和莺儿他俩自己都不愿意。
　　于是，两人就商量打道回府。田宁的伤，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但是好了很多了，不是那么疼痛难忍了。乌雅也可以站起来了，只是还不能负重。两个人向智通上师和索达吉上师，以及帮过他们的僧人一一道了谢，然后两人赶着一群羊就从大昭寺出发了。
　　由于赶着羊，两人骑一匹马，牵一匹马，所以走不快。两个人沿着额尔古纳河的河边缓慢走在回家的路上。田宁嫌那些羊臭，就在半路上找到一块河边可以休息的地方，生起了火堆。把脏的羊身上的毛能剪的剪，能洗的洗。莺儿买的小物件里正好有剪刀，刀子剪子都用上了。把羊在河边洗干净了，赶到火堆旁围成一圈烤火。小风吹着，烤着火，羊身上的毛便干的很快。
　　这样忙活了大半天，才把一半的羊弄了一遍。田宁的勤劳，莺儿都看在眼里，打心底觉得自己好命，碰到这么好的男人。夜晚渐渐来临，他们把带来的羊皮和毯子铺在地上，就地露宿在河边。
　　羊儿集中躺在一起；两匹马：骐风和乌雅站在一起；田宁和莺儿依偎在一起。额尔古纳河哗啦啦的水流声，在这草原上的夜里像一曲美妙的音乐，两颗年轻的心相互温暖着，篝火的舞蹈渐渐变缓。爱的火焰却燃烧起来将两个年轻的身体融为了一体。此刻，大地上有微风与青草轻声细语，有爱的声音与河流的水声呼应，此起彼伏，又渐息渐远，天空里有星星在银河系畅游，突然，有流星划过，一颗美丽的果实落地……
　　坚硬与柔软触碰
　　天使的快乐抵达人间
　　有猛兽出现
　　这一刻天与地不分
　　拯救与被拯救不分
　　有反复的升起，跌落
　　十指深陷你的悸动
　　山可撼地可摇
　　顷刻间，烈火湮没一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