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祖师]蓝湛，我想一辈子都和你一起夜猎！》李亦风

51、夜猎之虎山行（10）

　　除了虎妖，任务便算完成了。本可在石门镇多住几天，领略北方风情。但众人记挂蓝思追，便不作逗留，待虎崽伤愈后即刻返回云深不知处。
　　与此同时，莲花坞内。
　　这是金凌在莲花坞养伤的第十天。按理来说，他在金麟台养着也一样，甚至还更近。然而那天晚上舅舅臭骂他一顿后便把人带回云梦。不为别的，就为了随时随地盯紧他。毕竟他舅舅作为一个外人，不可能时时刻刻出现在金麟台。
　　金凌觉得自己快要长霉了。明明他已经能下床走路，还是不被允许踏出莲花坞半步，还把他的剑给没收了，生怕他御剑逃走。一日三餐也有人送到卧房来，活像牢里的囚犯。
　　倚在铺着金丝绸缎的榻上，没有扎起的长发散落在两肩前，金凌从枕下摸出了一条抹额。中间部分被他托在掌心，两端垂在半空。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这条抹额颜色暗沉，尽是皱褶。
　　金凌握着抹额的手慢慢收紧，这些天他曾多次向莲花坞里掌管内务的老夫人打听如何清洁衣物，这位一向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小少爷试遍了草木灰、皂角、浆粉、土碱等物品。然而抹额细又长，不好使上力，加之当晚失血过多，血早就渗透进去了，无论怎么洗，总不像当初一样亮白无暇，飘逸自然，反倒被他搓得皱巴巴的。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就跟一条破布杠上了，好像不把它洗干净就不甘心似的。
　　正想着其他办法，房间门砰一声被用力推开，金凌全身一个激灵，下意识把手中的抹额胡乱塞到枕下。
　　“舅舅，你进别人的房间之前，不能先敲门吗！”金凌先发制人，朝来人嚷了再说。
　　“敲门？敲什么门？”江澄好笑道：“这里是莲花坞，不是金麟台。”
　　“那也得敲门！”
　　江澄扫了他一眼，鹰隼一般的目光敏锐地捕捉到了不妥，质问道：“你慌慌张张干什么，刚才收了什么东西？”
　　“没……没有！”
　　“少废话，拿出来！”江澄厉声道。
　　“都说没……舅舅你！”
　　江澄也懒得拆穿这种显而易见的谎言，越过他直接掀翻了枕头，扯出了那条抹额。仔细打量一番，那布条虽有脏污，但他不会不认得上面的云纹，质疑道：“蓝家抹额？你藏这破东西干什么？难不成你也想当蓝家人？”
　　金凌：“……”
　　为什么说“也”？明显是因为那个魏某人……
　　有那么一瞬间，金凌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跳出了胸口。仔细一想，自己的舅舅应该是不知道那抹额的含义的，还好……
　　可尽管如此，金凌依然胸如擂鼓，大声说道：“舅舅你胡说什么？这是人家给我包扎的时候用的！我还要还回去的！”
　　江澄嗤之以鼻：“一条破布而已。弄成这难看样，人家还不一定要。”
　　金凌愣了一下，明明自己刚才也绝对这是条破布而已，但从别人口中听到这个说法，心里却不乐意了。
　　那明明是，意义很重大的东西啊。
　　江澄的话仿佛刺激到了金凌心中某处最软弱的地方。金凌夺回了抹额，冲他道：“舅舅你真的太讨厌了！你出去！”
　　江澄：“我出去？你有什么资格赶我出去？我还没说你，跟你讲了多少遍，不要跟着姓蓝的几个小子鬼混，看看你的腿，还不长记性？就该罚你去跪祠堂！”
　　“你出去！”金凌声嘶力竭地喊道。
　　“好啊，我是管不了你了。腿好了自己滚回兰陵去，懒得理你。”
　　江澄从衣襟中掏出一个信封，砸在金凌身上，拂袖而去，两扇门轰然阖上，房间回归寂静。金凌喘着粗气，喉结上下滚动了好几次，才让自己平复下来。
　　刚才舅舅告诫他不要跟蓝家的人“鬼混”，这让他特别难过。过去很多时候，包括这一次夜猎，都是他主动约的蓝家人，甚至有时还是求助。自己变成这样，根本与别人无关，若是这次没有蓝思追在，结局只会更糟。
　　从小到大，在金麟台没有真心与他打交道的同龄人，也没有值得相信的人。当他意识到“朋友”的重要性时，自己已经在小叔叔和舅舅的庇护下，稀里糊涂地长大了。而他的心智和阅历，完全赶不上世道的变化，所以，一向无所畏惧的他开始怕了。
　　这种恐惧在成为宗主后更是到达了顶峰。金麟台里的人对他的位置虎视眈眈，金麟台外的人恨不得金氏倒台好分一杯羹。
　　舅舅自然永远都会站在他这边，但舅舅也是一家之主，需要顾忌的事情太多，莲花坞也不是他的庇护所。
　　尽管不想承认，但尝尽那种无法排解的孤独后，他确实太渴望身边有一个可以理解他、站在他这一边的人了。
　　万幸，有人闯进了他的世界中。
　　第一次见到蓝家的同辈，是在十四岁时。
　　这一年的清谈会由金麟台举办，小叔叔在正殿前迎接宾客，金凌便跟在他身后。
　　来宾除了那些世家中德高望重的前辈，他一概不认识。站了约一刻钟，就见泽芜君蓝曦臣出现在殿前的广场上，身后跟着两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少年，代表姑苏蓝氏出席。
　　金光瑶迎了上去，毕恭毕敬地向蓝曦臣一礼：“二哥，你来了。这两位小公子，之前不曾见过，但英姿飒爽，定是可造之材。”
　　蓝曦臣莞尔道：“阿瑶过奖了。忘机不肯来，便带家中小辈来见识一二。”
　　两位少年行了礼。以他们的辈分，本是没有资格与仙督对话的，但小叔叔丝毫没有架子，竟问道：“两位小公子叫什么名字？”
　　“姑苏蓝思追。”
　　“姑苏蓝景仪。”
　　金凌最不耐烦这种无聊的寒暄，别过头，可小叔叔却偏提到了他：“二哥你看，思追与景仪年龄与阿凌相仿，日后夜猎正好可以做个伴。”
　　金凌撇了撇嘴，哼了一声退回殿中。
　　“唉，我这侄子还没长开，二哥勿要介意……”
　　“无妨。”
　　后来，小叔叔跟泽芜君一起去商量要事了，两个少年留在了殿外。金凌百无聊赖地倚在廊柱旁，不经意听到了他们的对话。
　　“你说那个金小公子，他眼睛是不是长到头顶去？看都不看我们一眼就走了。”
　　“景仪，背后不可语人是非。而且我们这是第一次来金麟台，他又不认识我们，也许是怕生吧，别放在心里。我听说这位金公子箭法不错，如果有机会，希望可以交个朋友。”
　　金凌怔在原地。从来没有同龄人肯为他辩解，也从来没有同龄人这样称赞他。这一切，竟发生在一个第一次见面的人身上。
　　他不禁多看了几眼。那个少年明眸皓齿，头上系着的抹额在风中飘扬，浅浅的笑意像是清晨和煦的阳光，不毒辣，暖暖的让人感到舒服，就像泽芜君一样。
　　也许是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那人突然转身，顿时与他四目相对，还朝他点了点头。
　　金凌收回了目光，再次离去。但他记住了那个名字——蓝思追。
　　再后来，那就是大梵山后的故事了。
　　他们开始一起夜猎，经历过很多惊险，也经历过很多争执。但不管自己如何“不讲理”，蓝思追似乎都是一笑置之，依旧待他如初，一直保持耐心，彬彬有礼。
　　当上宗主后，他立刻遇到一件棘手事。兰陵城北郊有一头罕见的双头巨蟒作祟，此事当然应该由金麟台出面解决。金凌匆忙接下求助，却没有人响应——那些所谓的长辈，都在等着看这个年轻宗主的笑话。
　　金凌怒不可遏，正要一个人去证明自己，在山下遇到了不知道从哪里听到风声的蓝家小辈。合力斩杀妖兽后，蓝思追却带人悄悄离开，功劳分毫不取。
　　正是有了这次的铺垫，加上舅舅提着鞭子冲上金麟台一番打点，这才让他坐稳了宗主的位置……
　　再回首，不觉已过经年。
　　金凌捡起掉落在榻上的信封。信封背面盖了云纹状的火漆印，一看便知是云深不知处来信。封口完整无缺，看来舅舅并没有私下打开，刚才朝长辈大声叫嚷实在不妥。
　　取出信纸，芳香萦鼻。纸上的字迹娟秀工整，正是蓝思追来信。信上交代了虎妖的处理结果，还问候了他的伤势。最让金凌高兴的是，对方在信的末尾说道，得了空便来金麟台看他。
　　金凌小心翼翼地将信折叠起来，竟有些期待在金麟台上相见的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