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他真的裂开了》岑京

9、第 9 章

　　辟天做梦都不会想到，郁长临居然会跟蓝澜一起修补后院的屋顶，并且不用任何仙法灵力。

　　一重天最近人界，有日月之分，四季之别，此时正是酷暑盛夏，日光毒辣，蓝澜和郁长临一起挽着袖子，卷着裤腿在灼灼烈日下兴致勃勃地和着泥。

　　上古剑灵看着正携手合作的师徒两人，想起六百年前天选宫里那个恣意放纵的剑修少年，不由感慨道：“你的宝贝徒弟还是变了许多了。”

　　天热得蓝澜浑身都是汗，刚刚的澡算是彻底白泡了，但见郁长临跟自己一样仿佛从水里捞上来的，她道：“师父，停一下。”

　　郁长临问道：“怎么了？”

　　蓝澜靠近过来，抬着手肘往郁长临下巴凑，恰好把他下巴上的汗给擦了，道：“你这汗都滴下来了，也不知道擦一擦。”

　　看蓝澜并不比自己好的样子，郁长临转头冲辟天喊道：“干看着干嘛，过来做事。”

　　辟天给了郁长临一个白眼，化成了一阵风，在二人周围轻轻吹着，算是减轻了暑意。

　　和完了泥，郁长临让辟天将那一斗子的泥先送去屋顶上。

　　这居高临下的态度瞬间就让辟天想要罢工，可看着一旁已经爬上屋顶的蓝澜，他只得忍了，说什么也要给这个照顾了自己两百年的姑娘面子。

　　郁长临爬上屋顶的时候，蓝澜已经开始修补破漏的地方，她小心地把泥糊上，一点点地抹平，认真得好似完全没有感受到周围还有其他人。

　　蓝澜糊完一个漏洞正要去斗子里挖泥，抬眼时见郁长临正看着自己，她一时玩心来了，用沾了泥的手指在他脸上轻轻一划，那英俊的脸上顿时留下一道泥印子。

　　看蓝澜笑得欢，郁长临无奈叹了一声，挖了泥也开始补洞。

　　“师父。”

　　郁长临心无旁骛，没搭理她。

　　“师父……”她小心翼翼地挪近一些，去扯郁长临的衣角。

　　然而某位自诩大度的神仙只顾埋头苦干，依旧没搭理她。

　　“师父？”

　　蓝澜已经完全挪到了郁长临身边，可怜兮兮地看着专心修屋顶的师父，却依旧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师父，我就是一时贪玩，你别生气嘛。大不了我帮你擦掉。”

　　郁长临二话不说抬起脸，将蓝澜的杰作凑到她跟前。

　　“可我手上都是泥。”蓝澜为难道。

　　眨眼间，蓝澜受伤的污泥尽去，还多了一条帕子，而郁长临依旧闭着眼，耐心地等着。

　　蓝澜一手托住郁长临的下巴，一手捏着帕子轻柔小心地擦起了郁长临脸上的泥痕。

　　师徒相处两百年，虽然说两人关系很是亲近，这却是蓝澜第一次这样接近郁长临。小心翼翼地动作着，她也不由自主地观察起这张自己从小看到大的脸。

　　云笈说郁长临是个六百多岁的糟老头子，可在蓝澜眼里，郁长临这皮囊好看得不得了，别说六百岁，就算是六千岁、六万岁，她都不会看腻，没人比得了。

　　这样想着出了神，蓝澜不由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托着郁长临下巴的那只手不知怎的觉得好烫，她想松开，但手却不听自己使唤一样，动都动不了。

　　颊上没了蓝澜那一下一下的轻拭，却仍能听见她有些急促的呼吸，郁长临睁开眼想看个究竟，却在和蓝澜目光交汇的瞬间，见她仓皇地收回视线，像是方才偷偷做了什么坏事，怕被发现。

　　蓝澜低着头，将帕子塞到郁长临手里，道：“还有一点，你自己擦吧。”

　　说着就要继续补漏洞，可心神恍惚的她在转身时没稳住身形，摇晃着就要从屋顶上摔下去。

　　郁长临正要救人，辟天先他一步，以灵力接住蓝澜，将她安全送到地上。

　　郁长临随即追到蓝澜身边，关切问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摔着？”

　　蓝澜摇头，道：“我没事。”

　　“算了，我掀了这屋顶，我来补，你去收拾收拾，看看翠羽飞龙吧。”

　　蓝澜点头，这就离开后院，只是走了没两步，她又回头，喊道：“师父。”

　　“什么事？”

　　蓝澜点了点自己的脸颊，是在提醒郁长临，他脸上还有没擦尽的泥痕。

　　一阵清风吹来，吹得园子里的草叶子簌簌作响，一旁的大树晃着树枝，树影撒在蓝澜身上，斑驳了她半身，煞是好看。

　　郁长临笑看着蓝澜转身离去，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手中的帕子，仿佛那上头还留有蓝澜指尖的余温，还有她方才那一丝不苟的娇怯。

　　如此一直到入了秋，柳辰成了星君府的常客，郁长临的脾气总在他来的时候变得古古怪怪。蓝澜倒是习以为常，就是听辟天数落郁长临的次数跟着柳辰过来的次数增多了起来，无外乎总是那句“惯的他，臭脾气又上来了”。

　　这日一早，蓝澜照常去查看翠羽飞龙的情况，竟是意外发现它蜕了皮，便立即通知其他人。

　　云笈看着那张连半掌都不到却是晶莹剔透的蜕皮，惊呼：“这翠羽飞龙看着不怎样，蜕下来的皮倒是真好看。”

　　须宜也凑近了一看究竟，道：“你看这上头，还隐有五彩流光呢。”

　　“这上头的流光是翠羽留下来的，书上记载可以稳固附着在这蜕皮上的灵力，所以用这蜕皮来做神仙筋非常合适。”柳辰补充道。

　　“有了这个东西，小澜儿修行起来就能事倍功半了。”云笈好奇道。

　　“这个说不好，因为上古至今，用这种方法修行成功的例子不多。最近的一位还是六万年前的逸华元尊，所以就算做成了能够储存灵力的神仙筋，破骨之后是否能完美嵌入神髓也有待观察。”柳辰道。

　　“如果不成功会怎样？”蓝澜担忧问道。

　　“轻则会因为难以控制灵力而影响日后修行，重则或有生命危险。”

　　这个问题其实在当初云笈提出要做神仙筋的时候，郁长临就已经考虑到了，但有些事是他即便知道存在危险也会想要去试一试的，因为蓝澜想要去做，他就会努力为他最疼爱的徒弟完成心愿。
　　郁长临看出蓝澜的担忧，与她道：“有师父在，不会有事的。”

　　“我倒不是怕自己出意外，而是担心如果我出了事，影响师父你怎么办。我不想因为我连累师父。”

　　“事情还没做，你就瞻前顾后的，这可是修行大忌之一。”郁长临安慰道，“师父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郁长临将蓝澜拉到一边，煞有介事道：“他们医修都有个套路，做事之前先唬人，把人给唬得一愣一愣的，剩下还不由着他们说。别怕，柳辰就是吓你的，没那么严重。”

　　蓝澜不放心的回头看了眼柳辰，道：“可是柳辰前辈不像是会唬人的人。”

　　“那你觉得是师父在唬你？”

　　“当然不是。”

　　二人正说着话，忽然听见后头的云笈又喊打喊杀起来。他们转头望去，只见须宜抱头乱窜，云笈又跟着满院子追打。

　　柳辰此时走向蓝澜，道：“我会尽快将蜕皮处理好，到时候就要劳烦你师父注入灵力了。”

　　“这是自然。”郁长临上前，有意拦在蓝澜身前，隔着柳辰，道，“我自己的徒弟，我自会十二万分的小心，不劳柳辰兄担心。”

　　面对郁长临这每一次都十足的敌意，柳辰不见丝毫介意，依旧保持风度，道：“在我做神仙筋期间，你们可以考虑去找夜幽草了，这样紧凑一些，不至于浪费时间，也能早点帮蓝澜破骨。”

　　郁长临正色道：“我知道，我已经在考虑这件事了。”

　　“夜幽草是什么？要去哪里弄？”蓝澜观察着郁长临忽然间变得凝重的神色，担心道，“师父，是不是很危险？”

　　郁长临道：“有点危险，所以这次你乖乖留在星君府等我回来，好吗？”

　　蓝澜本想反驳，可一想到因为自己在九阳谷给郁长临拖了后腿，她便觉得十分挫败，纵然心里不愿意，也只能点头，道：“我听师父的。”

　　柳辰此时却道：“我建议还是让蓝澜跟你一起去的好。”

　　蓝澜闻言惊喜道：“我可以去吗？”

　　柳辰点头道：“你既和长临兄用着同一个元神，你们两人便是一体，黑沙海比九阳谷凶险得多，若以残元前往，怕是对长临兄不利。”

　　“可我去了会拖累师父的。”蓝澜道。

　　“我倒觉得有须宜和云笈同行的话，安全问题会好很多。”柳辰笑看着郁长临道，“论动手，你们三个可是从没怕过谁的。”

　　柳辰这分明就是那以前的事来挖苦郁长临，登时让那扫把星君火冒三丈，只是碍于蓝澜在场，他才不得克制，假笑道：“小打小闹的事，难为柳辰兄还记得这么清楚。”

　　“长临兄当初不掀自己的房顶，专掀隔壁的，我头顶那片瓦不知换了多少回了。”

　　柳辰笑意温和，落在郁长临眼里却处处是刺，奈何柳辰说的不假，但他哪里会记得那么清楚，毕竟自己当初掀了那么多的屋顶，谁晓得究竟掀了谁的。

　　看郁长临那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实在诡异，蓝澜往他身边靠了靠，扯着他的衣袖，低声问道：“师父，那我能不能去？”

　　郁长临被柳辰这嘲讽得本想直接回绝蓝澜，可一低头，见小徒弟那为难的神色里还是满含期待的，他顿时心软了下来，道：“我再想想。”

　　郁长临这样说，多半就是答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