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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在教堂里 ...

  •   未设影法司官方分部的列兹塞那王国境内,唯一的大教堂充当了信使的集散中心。每天清晨国内暂无工作的信使都会集中到教堂做礼拜的早课,随后选择分教廷方面收集到的任务执行。

      阿克琉王国总教廷派来的主教原本对此颇有微词,声称这会扰乱分教廷本来的日常工作。但介于小王国几乎是纯人类国度,没有什么跨种族纠纷,境内也没有恶灵需要教廷出面净化,教廷的本职事务并不像在其他大国的那样繁杂;而没有影法司而一家独大的教廷也很快认识到接管信使事务对教会巩固其在小王国的影响力有利无害,很快就转变了态度。

      哪怕这些在各个地方乱跑的信使常常表现得聒噪而无礼,即便在神使像面前能收敛一些,多几个聚在一起对于教士而言也足够称得上灾难。

      “你们听说了吗?女王陛下和风之祭司闹翻了!”

      “啊?这什么时候的‘旧闻’了,你是跑国外刚回来吗?现在全国谁不知道之前周末‘曼尼斯镇的双色花火’,我有个表姐就住镇中心,还亲眼目睹了她俩空中接吻呢!”

      “可不是嘛,那晚我也亲眼看着风之祭司抱着陛下从我头上飞过去。”

      “哎呀!我没跟你们开玩笑!这是绝密情报,我可是昨晚在王宫亲见风之祭司像条小狗一样跟在陛下身后不停地道歉呢。”

      金发脸上有雀斑的高个信使忍不住压低声音:“喂喂,小声点啊,这可是在大教堂、神使面前,用‘狗’形容风之祭司……安妮,你会不会太大逆不道了点?”

      被槽了的戴眼镜红发信使也配合地压低声,但眉宇间毫无慌张和愧疚:“因为真的很像……不信你问小露西,她也老跑王宫,肯定也见过风之祭司不少次啦。”

      另一边身材高挑的粽发库依信使捅了捅她的腰肉,向正端坐在一旁长椅上,默默双手合十向神使像祈祷着的少女,努努嘴:“艾兰德很虔诚的,不要把她跟你们相提并论!”

      和这几个八卦的老油条信使相比坐在一旁岁月静好的小信使祈祷完毕,放下双手,似乎感觉到那三个围在一旁谈笑的同事在看自己,便转头就给她们一个亲切乖巧的微笑。

      “小露西真是优等生呢。”安妮耸耸肩,嘀咕道。

      也许是距离原因没有听到她在说什么,露西依旧只是一言不发,对她保持着得体的微笑。

      她和安妮是中学同学,虽然不是关系很密切的那种好朋友,但好歹互相熟识。安妮虽然不说话的时候显得文文静静,但实际上是个性格跳脱很随意的人,她家住海滨,从小就热衷于搞事冒险,在学校文科成绩不算优秀,但感兴趣的事总能做得不可思议的好,而且是个灵力天赋出众的魂者。

      刚毕业的次年,安妮就成功通过了国内教廷的审批,成为小王国这届最年轻的信使——如果没有比她还小半岁的露西·艾兰德的话。

      露西给人的印象是个淑雅端庄的富家小姐,显小的娃娃脸上好像永远挂着甜美亲和的标致笑容,是那种和所有人都能处得不错却不见和谁过分深交的类型。因为在校期间也是自己安安静静学习,游离在各个圈子之间,安妮对她的印象不深,只知道她是个知书达理的优等生大小姐,做什么都认认真真,很踏实,却也看不见热情。

      露西·艾兰德是同性家庭的孩子,两个母亲一个是国家矿业公司的董事长,另一个也曾是联络国外事务的信使,但新王登基后,见风使舵在王室与总教廷的牵线上出了不少力,现已改行做到了辅佐主教的高级神官。因为家境显赫,所有人都以为她中学毕业后会继续进修,将来继承半官半商的矿业公司,或者以她的虔诚和母亲的关系,进入教会做修女教士也说不定。

      结果,谁都想不到这个看上去很乖巧很淑女的大小姐,竟然跑去做了又苦又累的信使,还因为实习考核的成绩优异,去年就正式成为专跑国内王宫线的高级信使了。

      大多做信使的都是静不下来的人,且要有四海为家的觉悟和旅行冒险的爱好,争着跑国外业务的钱多条件好的好活才能干下来,只有这位大小姐不仅放弃家里给的金钥匙来混这苦行当,还乐得自在地盯着国内业务跑。

      安妮性子大大咧咧没心没肺,不会因被抢走去年提前结束实习期的唯一名额就讨厌确实靠自己优秀和努力脱颖而出的露西,但也因为被抢了风头、今年春天才正式拿到高级信使证,有那么一点不甘心。

      毕竟她是从小五六岁就梦想要当信使的,甚至是个魂者,早早就展露了影法才能。在自己骄傲已久也梦想已久的领域,忽然被一个半路杀出来的人压下去,而这个半路出家的天才还是自己眼看着对这个领域本没有任何兴趣、印象里还默认是个身娇体弱的大小姐同学……

      想想就牙酸。

      最令她不痛快的是,这大小姐当上了高级信使也不见得有多开心,和同事的相处也和过去和同学的相处一样不冷不热,叫人根本看不透她到底想要什么——放弃就在家门口的更有“钱途”和前途的好职业不做,如此委屈自己到底是为了什么?

      甚至对大伙都喜闻乐见的八卦也不感兴趣,真是个奇怪的人。总不能是被家里人赶出来体验民生的吧?

      如果大小姐真是以这么特别的方式体验民生……安妮想想就更牙酸了。

      “诸位久等了。”身后传来阵交错的脚步声,“目前还没有任务在手的就是你们几位吧?”

      还不到向公众开放的时间,空敞的教堂大厅里浑沉男声中气十足回音荡荡。

      数双眼睛朝安妮她们身后的侧门看去,只见一男一女两名白袍神官在另几位黑衣教士的簇拥下走了出来,顿时除了就在门边的三人小团体和坐得靠近的露西,后方也有三三两两的信使跟上来。

      共有十名等着抢任务的信使,但今天的情况显然与平日不同,白袍的高级神官都露面了。

      果然,那个女神官扫视了一圈围上来的信使们:“我们今早接到的临时消息,女王陛下要来教堂做礼拜,并且王宫方面有一则非常重要的专线任务需要挑选值得信任的信使去完成。由于任务最快从今明两天就要开始,并将持续未来的一段时间,最好从今天手头还没有任务的你们之中就挑选出可以胜任的人——当然,假如没有合适的人选,可能也会推到之后那几个跑国外业务的老资历回来进行二轮选拔。”

      说着,白袍女神官的目光掠过个子最矮的露西时不着痕迹地稍稍停了一下,后者穿着鸦色裙边绣有白花图案的裙装,双手搭着放在身前,和她相似的墨蓝眸子平静地回望过去,微笑依然端庄。

      那个和安妮混得很熟的金发高个子举手:“要耽误一段时间……是跑国外的任务吗?”

      这问出了大家的心思,一时间周围男女信使的眼睛都亮了起来。以王宫名义直接下达而不是某个部门的任务,工薪和待遇一定是给够的,值得考虑只在任务本身的要求和路线,而对这伙冒险惯了的信使来说,多数情况下路线反而更重要一些。

      只要是能出国的,如今列兹塞那也得到了国际承认,信使只要带着信使证就可以去属于影法司的各个分部或驿站蹭吃蹭住,还能到繁华热闹的外国玩一圈——对于这些闲不住又天生向往“诗和远方”的信使,说实话国外的月亮真比小王国的圆多了。

      “不,是国内的。”

      说到这里,大伙肉眼可见的热情少了三五分,相比年纪还要大上一些的男神官面露不悦,女神官更多是理解而无奈:“但包吃包住,据说任务本身也很轻松,只是要签保密协议。结束之后将获得国家荣誉和成为外交使臣的资格;或者有想入影法司工作的,国家可以写介绍信到影法司总部。”

      换句话说,就是有从信使这样类似于“赏金猎人”的打杂工转正的机会。对于单纯向往国外生活的那些争着十天半个月的出国任务的信使来说,当驻外国地方的外交官绝对是难得的美差;由于小王国没有影法司分部,想成为影法师的人只有报名当信使并通过基础选拔才能获得公费送去勃比莱省影法司分部培训的机会,对于那些单纯是想从事影法师工作才做信使的人来说,被直接介绍到总部工作那自然也是求不来的好事。

      这下信使们反应不一,有如那个金发高个女信使为有当官机会而动心的,也有更多是能去影法司混高兴的,而如安妮这样本身就喜欢信使工作的个别人则毫无波澜。

      男神官便接过一名教士递上来的文件夹,说:“那么有兴趣参加面试的人请先随娜嘉神官到休息室等待,王宫方面将对你们进行面试选拔,具体内容将届时对你们进行详细说明。没有这个意向的,今天姑且还是有两份赴阿克琉王国的任务单。”

      在未来转正升官的光明前途面前,一时跑国外偷腥的小机会倒不那么耀眼了。

      十人里七人都动身要随女神官身边的教士助理离开,女神官却不急着旋踵,含笑的视线扫向安妮和露西这边:“你们不想试试这个机会吗?”

      目光尤其是徘徊在露西身上。

      安妮耸肩:“我还是宁愿当信使跑国外任务吧。”

      露西则小幅度地摇摇头,有点遗憾地笑笑:“我也没有兴趣。”

      这是搞清楚大家为什么入这行的好机会。安妮偷偷瞥了眼露西,发现大小姐还真就平静如常,心里更奇怪了。起初她也猜过说不定露西是和家里人闹翻想独自开辟条进路打自家妈妈们的脸,可眼下她并没有想要把握晋升前途的意思,大小姐又不像和自己一样对这苦兮兮的行当有某种情怀,所以到底是为什么?

      还是说她不愿意接自己母亲主持发布的任务?

      娜嘉女神官,也就是露西的母亲,刚张张嘴还欲说什么,此时侧门又快步走来一位教士:“女王陛下已经到门口了,正在祭拜指月塔,主教要亲自出面主持‘净礼’仪式,还请诸位尽快离场。”

      娜嘉只好“嗯”了一声,却也意味深长地叹道:“听说其实也就是联系骑兵队和王宫一线的业务,难度不大但待遇很好,你们无心争取实在有些遗憾。”

      “唉,因为我个人还是更喜欢跑国外业务多一些……”安妮正说着,余光忽见身边的小个子信使突地捏紧了裙角,肩膀微微颤抖,激动地前跨了半步。

      但很快露西就松手,恢复了端庄平静人设,仿佛刚才的激动只是安妮的错觉,抬脸对自己的母亲扬起一个很客套而官方的微笑:“既然如此,那我还是去试试吧。”

      安妮:“……?”

      所以是为什么啊,大小姐原来这么喜欢国内那些又苦又无聊的活吗?

      想想平常露西也的确都在捡大家挑剩下的国内任务做,而且大多还都是到卫国军基地前哨的又枯燥报酬又少的苦差。说不定,她其实反而乐在其中?

      有点想不明白,但也因为对露西有那么些不甘心的安妮,也接着改口了:“哦,那我也要试试看!”

      试试看把露西感兴趣的活给抢过来,一天到晚对谁都是一幅营业式笑容的大小姐会不会被气到露出不一样的表情呢?

      所谓“净礼”也就是净化灵魂的仪式,脱胎于济世神使净化恶灵的教义,成为一种有别于寻常祷告的比较正式的宗教仪式,教会的神官、主教、祭司、教皇可以为不同身份的信徒祝祷,进行所谓的灵魂净化,来祛除恶灵对心身的扰乱腐化。这个仪式一般在一周的最后一天集中为普通信众举行。

      由于公务繁忙,女王不会像许多虔诚的居民一样每天都到教堂做礼拜,只有十天半个月的抽空才会去教堂一次,干脆就直接举行净礼。

      女王及同行官员与着了红祭披的主教、白袍男神官和其他神职人员,在教堂的圣骑士和王宫的近卫队簇拥下分别从正门和另一边的侧门进入教堂大厅。女王一身裙摆及地的华美长裙,披一件绣着鹰翼狼身兽国徽的披肩;颈间挂着三条项链,分别是教会标志“轮回十字”、与国徽极似的王室家徽,及一枚六芒星形状中嵌海蓝色宝石的吊坠;长长的发丝挽起,头戴白银王冠,淡妆素雅,一身上下配合净礼的教义以纯洁的白为主色调。

      她本来就是个大美人,阳光透过开着的门和窗玻璃洒进来,散落在她的周身,为她镀了层圣洁的光辉,一瞬间当真美得惊为天人。

      扒在侧门后偷看凑热闹的安妮正看得移不开眼,忽就被身边捂着嘴才勉强没有叫出来的金发雀斑高个一顿猛拍:“神啊——!陛下也太美了,我们今天是撞了什么好运!别说风之祭司,我都想娶她……啊!风之祭司也在,好帅哦!啊啊啊她们也太般配了吧!”

      安妮被捶得捂住嘴干咳一阵——你到底是单推陛下还是她俩的狂热CP痴?想着就白了激动得脸都红了的同事一眼,后者收到眼神才站直收敛一些,但那神情显然仍兴奋得不行。

      至于这么夸张吗。安妮不以为然地想着,视线掠过朋友,不经意间瞥到露西那张娃娃脸上难得没有笑,竟也流露出了一脸的向往。

      才回头再去挤开挡在门口的金发雀斑高个,仔细看向混在女王身后随从官员间的风之祭司劳娅·缇亚什。劳娅很难得地手持着长及自己颈部的法杖一步步跟着女王的步伐走,此时也应景地穿着白底金边绣红月状细纹的祭司袍,过膝长袍下半露笔挺的白色礼服裤装,同时微蜷的及背金发用红绳绑了个低马尾,看上去确实很干练。

      这时女王忽然停驻脚步,一众随行人员都心领神会地跟着停下甚至稍稍后退,看她侧身回头,伸出戴着薄薄的白丝手套的一只手递向唯独继续走了两步的风之祭司面前,随即在后者接过并行了个吻手礼后笑着回头,与风之祭司牵着手一起领衔走过左右长椅之间铺了红地毯的大路,来到主教和神官们面前。

      由于其他同行者,除了两名精英近卫一左一右跟在两人身后三四步远地走外,都从两旁靠墙的小道进场就位,女王和风之祭司的进场无疑是整个大厅内被明显突出了的焦点。

      只见在放开手之前,女王捏着风之祭司的手抬起,低头在对方的左手无名指根印了一吻,接着又抬头亲了一下她的嘴角。

      ——也太闪了吧!

      这场景怎么看怎么像婚礼现场呢,后面跟着的两个不是护卫是伴娘吧?

      别说磕CP上头的几个信使忍傻笑和嚎叫忍得有多辛苦,自忖是个钢铁直女、唯恐天下不乱的安妮都不禁捂眼,承认自己昨晚一定是搞错了,这两个人怎么可能闹翻呢?

      随后才忽觉事情哪里不对。

      ——为什么风之祭司也在?

      一般来说,这样最高规格的宗教仪式上环节都是定好的:先是由神官讲说一部分教义的经典内容,有唱诗班唱歌颂神使和神主的两到三首颂歌,后接信徒的忏悔和祷告环节,最后就是主教为虔诚的信徒施行净礼。

      而这次说是要给女王举行净礼,可在主教亲临的情况下女王陛下还自带了除了教皇外,有权施行最高等级净礼的风之祭司来,这……

      果然,在主教望着他也意想不到会出现在此地的风之祭司发愣时,女王桃花眼半敛似忧心忡忡,缓缓开口语气略带惶惑不安:
      “实不相瞒主教大人,前些日子我在宫中批阅公文,时不时会感到头晕目眩,渐渐的情绪也变得容易失控,差点犯下违逆戒律的罪孽。我怀疑是之前由于某些契机,不慎沾上了恶灵的邪气,所以这次才如此匆忙地临时请求您主持净礼。但我又害怕邪气在体内盘踞多时,短时间内难以祛除,为了不至耽搁您和教廷太多时间,我就请了风之祭司帮您施行净礼,想着这样会不会快一些?”

      这话说的,引得劳娅都忍不住瞄了她一眼,想不通她精明的女王陛下这唱的又是哪出。

      一般人可绝没有请两位神官施行净礼的先例,更别提还是八大祭司之一和一个教区大主教一起了。说实话,就总教廷那边的态度,大概温狄作为弹丸小国的君主,能让大主教给她做净礼已经算给足面子了,祭司可只有国家级总教区的红衣大主教和某几个大国元首才可能请得动。

      这算是信众里常识级别的等级观了,温狄不可能不知道她这“请求”有多荒唐,狂妄如阿克琉王国的国王、千凰帝国的皇帝,都还尚懂分寸不敢提同时请祭司和大主教主持宗教仪式。

      当然啦,现在坐在阿克琉王国宝座上的那个胖子是够资格单独请祭司行净礼的,但他哪怕敢指名风之祭司,劳娅也是无论如何都不可能答应的——敢动抢她老婆的心思,她不给那死胖子当面扔个诅咒过去就不错了。

      偏偏女王语气诚恳,忧虑溢于言表,虽然是让最亲近她的劳娅一身鸡皮疙瘩的夸张演技,但哄哄外人倒也够了。头发零星斑白了的主教笑容和蔼,心底对此暗自有点不屑之余也敲了警铃,嘴上说起场面话:
      “啊,原来如此。不过我想您不必担心,您近来没有出国访问的活动,有我们教堂把关,在列兹塞那王国境内就绝无恶灵立足之地——只要我们无权涉足的王宫中守卫森严,没有恶人从中作梗……我想,您是绝无受恶灵侵蚀之忧的。”

      主教嗓门大而中气足,侧门边躲着的几个信使都能听到一两句。偷偷瞧了瞧第二排就座的几个随从官员,竟除了某个再熟悉不过的女官,都是些眼生的二流要员,娜嘉神官眼珠一转,才作严肃怒色,忙将这群胆大包天乱凑热闹的信使就近赶去一个休息室等着去了。

      看来王宫方面近期是要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大动作,为了保住自己的神官袍和未来说不定披上主教红袍的机会,不该听的还是别乱听的好——反正对己有利的内容艾米莉·艾兰德都会告诉她。

      只是……

      娜嘉跟在露西身后,最后一个进入休息室,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自家这个很麻烦的女儿。

      ——现在看来陛下想做的事怕是超乎我们的预料。若真要染指此事,你最好是做足心理准备,哪怕你感兴趣的那位尉官听说也会参与其中。

      结果被露西回了一个甜甜的、无辜的,好像完全没有收到她的暗示的浅浅笑容。

      娜嘉一愣。反应过来时一个红头发戴眼镜的女信使凑过来,叽里呱啦就和露西搭上了话,分散了大小姐的注意力。

      见状,女神官也不打算再在捉摸不透的小信使身上多花精力,转身吩咐教士其他事宜去了。

      毕竟自家孩子的性格,简直是她和艾米莉·艾兰德的剑走偏锋综合版,想想去年自己才在收拾屋子无意间撞破那孩子藏在地板下满暗格的偷拍照和各种奇奇怪怪的二手物品……总觉得与其担心这孩子自讨苦吃,不如先为未来有一定几率成为女儿媳妇的那位库依人尉官捏把汗。

      同时在教堂大厅里,女王和主教的交锋仍在继续,不过温狄懒得与也是个口蜜腹剑的主教多废话,立刻就使了连招将之斩于马下:
      “您说的是,我本也没有往恶灵邪气上想,可细究起来,我状态不对劲的情况,好像正是从一周前收到阿克琉王国的来信开始的。啊,我当然不是怀疑阿克琉王室会有遇到恶灵袭击的危险,但就怕从厄莱沃到列兹塞那路途遥远且艰险,信使不慎沾到了邪气带到信上了呀。”

      劳娅没忍住抖了下肩膀,随即手就被覆着白丝的手牵在掌心并狠狠捏了一把,被吃得死死的风之祭司顿时嘴角也不敢扯了,老老实实保持着春风般的公式化笑容。

      主教忙说:“陛下放心,从王都厄莱沃到列兹塞那王宫的路线沿途穿过的都是阿克琉的繁华都市,有教廷在其间保护,不会有恶灵出没的,阿克琉王室与您通信的也都是最出色的信使,就算有恶灵也必不会让它们染指信件的。”

      女王一脸忧惧地瞪大眼睛:“那万一是遇到了要借机谋害本王的修罗呢?”

      主教:“……”真就你说的总有理呗。

      他也不敢表达真情实感:人家阿克琉王国的国王都没被修罗暗杀过呢,哪有修罗吃饱了没事干来谋害你这么个野鸡小国的君主,你国要什么什么没有,暗杀你对异教徒有毛线好处?

      倒不如说就连对列兹塞那王国虎视眈眈的阿克琉也不敢暗杀女王,一是忌惮她众所周知的大法师情人;二是说实话,虽然温狄登基以来外交上的政绩卓著,但在那些个还很有男权惯性的阿克琉要员眼里,若是现在还没有子嗣的女王死了,王权只能落到她的舅舅尼茨公爵手里,或由她的父亲出山摄政,给他们的危机感怕是更重。

      虽然背地里确和阿克琉维持着某种上不来台面的联系,主教隐隐有点被戳穿了的心虚,但好歹还是换了个话题驳回去:“还请陛下放心,我这就为您施行净礼,哪怕您忙于公务累出了疑心病,从教堂出去时也保管您身心舒畅,灵魂纤尘不染。”

      故意把“疑心病”一词加重了咬字。

      温狄假装没发现,抬了抬与劳娅十指相扣的手,笑得有些羞涩:“不知可否请风之祭司协助您呢,主教大人……”

      说着还望劳娅肩上靠了靠,仿佛热恋中的少女。在她们身前身后距离较远,不明情况的官员、教士和护卫,不管是看背影还是正脸的甜腻,都有点被秀到的感觉。

      只有一早被拉起来要求穿上祭司袍跟着出王宫,莫名其妙被卷进来的劳娅哭笑不得,面上很配合地保持微笑之余有点无奈又宠溺的和她眉来眼去,顺便通过眼神悄悄求饶。

      “陛下,这您可真抬举我了,鄙人只是小小教区的一介主教,哪敢让祭司大人屈尊协助我呀!”主教面露难色,心里也不大信这人精女王会真不知道她有几斤几两,是绝不可能由主教和祭司同时给她施礼的。

      为此也把“小小教区”说得略重,哪怕占不了上风也要恶心一下对方,好“提醒”她作为一个野鸡小国的野鸡君主,总该识些大体。

      温狄起初不答,先是眼带秋水地深深望了一眼劳娅,那一眼媚得劳娅竟一时有点腿软,吞吞口水才压下众目睽睽之下强吻她的冲动;接着却又无情地留下这几天让大法师领教惯了的危险笑意,直接忽视她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委屈求饶之意。随后才整理好得体的微笑重新迎向主教的目光。

      女王和大法师的眼神互动在外人看来也只有短短片刻,更看不出其中大法师身不由己的欲哭无泪,在旁人的解读中,有的只是:神使啊!她们这是什么神仙情侣!

      以及虽然完全与女王本意相背的公认“真理”:陛下果真是万受无疆!看看那柔媚中带点慌乱的小眼神、牵上就不舍得放开的小手!在俊美从容的大法师身边显得多么小鸟依人啊!

      ——虽然事实上从容和慌乱的对象恰恰相反就是了。

      “唉,这倒也是,您提醒我了。”温狄略带歉意地一笑,转而假装为难地略一思忖,慢条斯理地摊手道,“那看来现在只能请风之祭司主持净礼,借您的教堂和人手一用了呀。”

      主教瞪大了眼:“这怎么成……”

      就凭你一个地方教区世俗首领的等级,治下地盘还不及隔壁大国一个省大,也配请祭司?

      但这下劳娅总算明白过来自己充当的究竟是什么“工具人”身份。法杖杖端一跺地,左手松开女王的手,轻轻点在右肩微微躬身向主教行了个礼,春风般的笑意总算有了底气,蓝眼睛也显得明亮起来。

      “主教阁下,按照教会规章,如有更高级别的神官莅临教区教堂及以下等级的教廷,临时需要举行寻常祭礼仪式,该地方教廷是应当配合高级神官按照合法程序执行仪式的。”

      “既然列兹塞那王国是教皇盖章册封过的合法教会国家,尊贵的女王陛下请祭司行净礼自是理所应当。”又是一个毫不掩饰的对视交换眼神,劳娅回过头,郑重宣布,“现在,我以风之祭司的身份恳请贵教堂配合我,为温狄·列兹塞那女王陛下执行祭司级别净礼仪式。”

      “……”主教脸色很是尴尬。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在教堂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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