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江》鸭真

9、信念

　　其实他进来前曾经想过，紫河大人为什么要带着他。他虽然是为青影门内的尖锐，但与紫河比起来，充其量也只是打下手，在他想来，紫河大人不需要他的帮助。
　　因为见惯了杀戮，感受过生死，他本能地知道，火屏中央，很危险，所以他不想去。
　　他一点也不想死。
　　虽然不少次在门主宗主前发过毒誓，要为忘云宗出生入死，但真的想来，若是危急关头，他一定会逃掉的。就像现在一样。
　　可是······
　　卓耀看向自己怀中的男人，脸上已有被黑烟熏出的污渍，手上感受到的烧焦的皮肤，和依旧挣扎着想要睁开的双眼。
　　紫河大人······为什么还不放弃呢？退回来的时候，就已经很难受了吧，那为什么还要继续向前呢？很显然，他是痛晕过去的，但是即便这样······卓耀注视着紫河眉间的皱纹，左手不禁忍不住将它抚平。
　　他感觉自己内心有什么变了。
　　他让紫河靠在自己身上，接着撕下自己的衣摆平铺在地，再轻轻放下他。
　　他很小心，一直注意着没让紫河的背部碰到地面。
　　“紫河大人······”卓耀听到自己说道，“您放心，我会打败他的。我会让您的紫狱堂回来的。”
　　青影门的人员多是外出做任务，因此经常会遇到危机场面。青影门便相传下来一种秘术，可以短时间内大幅度提升自己的能力。然而，想想也知道，这种提升是需要代价的，而且是很大的代价。
　　大到甚至快殒命的时候，多数人也不会使用它。因为使用这种秘技的后果是真正的生不如死。青影门的人或多或少都见过承受代价时的人的样子，就凭那个模样，大多数人都会认为，即便死，也比使用后生不如死好得多。
　　卓耀也见过，他脑中浮现出那位前辈痛苦挣扎的模样，却一闭眼将它抛开了去。
　　罢了，他想，我可能就是疯了。
　　他用手刀割开右手的手臂，左手沾上溢出的鲜血，在地上画出符咒，自己再站到中央。
　　提神，屏气，将自己所有的力量慢慢尽全力集中到脚下。
　　符咒渐渐绽发出光芒，吞噬了他整个人，炽热胀满的感觉从脚底传到腿部，再至身体，手臂，头部，他感觉自己要爆炸了。
　　“啊啊啊！！！！！”卓耀忍不住喊了出来，刺痛的感觉传遍了全身，他感到有股要撕裂他身体的力量在他体内肆意横行，左冲右撞。
　　胀热，如泡在熔岩中的，令人无法忍受的感觉，渐渐将卓耀包围，他似乎是要痛苦地迷失在里面了。
　　“答应好······紫河大人的······”卓耀艰难地握紧胸口，左手还握着手刀。他如顶着千金般压力，向前迈出一步。
　　光芒渐渐黯淡下去，卓耀感到身体内的力量平息下来，却又隐藏在身体各处。
　　对面的红袍人身体晃动了一下，却没有动作。
　　卓耀伏底身子，猛地冲了出去。
　　他没有犹豫地进入结界，手刀在身旁蓄力。红袍人的指尖弯曲，火球出其不意地出现在了卓耀的正前方。他眼看就要撞上去。
　　卓耀却似乎是预料到了，以极为刁钻的角度翻了一个身，避开了这招，却不想右边又来了一击。他极快地举起手刀横在身前，挡住了这一下。
　　“何必苦苦挣扎······”沙哑的声音从红袍人口中传出，“吾以火焰的意志降临于此，汝等心存感激地接受审判才是上举。”
　　卓耀举起武器冲上去：“去你的上举！”
　　红袍人摇摇头，卓耀斜下方蓦地升起一柱火柱，吞噬了卓耀。
　　“呃啊！！！”被火焰包围的感觉突然如毒蛇一样缠满了身子，卓耀甚至感受到自己的身子在火焰之下不断扭曲。这不是普通的火，他一边喊一边却想，紫河大人被击中时，也是这种感觉吗。
　　“此乃不遵循神意之下场。”红袍人如乌鸦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我都说了······把你那狗屁神谕给吞回肚子里去！”卓耀一咬牙向前扑去，竟是从火柱里挣脱出来。
　　“竟敢······竟敢逃离审判！”见状红袍人的身子微微颤抖，“违背火焰神之意的人类啊，在此以死谢罪吧。”
　　“少给我瞎传你们的邪教！”手刀的刃上有金色的纹路闪烁，劈开了挡在自己身前的阻碍。忽然四面升起了尤为显眼的青色火屏，将卓耀包围在内。
　　红袍人的伸出右手念道：“人类乃罪孽之化身，吾遵循火焰神的意志，在此给予罪孽之人审判。至上的火焰神啊，请您给予我最为纯洁的火焰，在此洗濯眼前之人污浊！”
　　卓耀刚想有所行动，青色的屏障围成的四方形轰地被火焰填满，他再一次被火焰包围。而与前一次不同的是，这青色的火焰似乎还在燃烧着他的神魄。
　　即便有着以生命为代价的加持，他似乎还是要昏昏欲睡了。
　　他这一生经历过什么呢，从小开始，身为上代门主的爷爷就一直命他训练，从有记忆起至十二岁，他每天的生活就是与爷爷练习武功，然后十二岁时选入青影门，开始出任务，直到现在。这就是他的人生，平平淡淡，即便说是出色的又怎样，对于他们家来说，依旧只是平庸而没有任何亮点的。
　　他也不想要多出色。
　　平平常常地做事，平平常常的完成，平平常常地生活着，他不想像其他的人那样热血奋战，不想努力为更好的明天，平平常常地活着就好。
　　他一直是这么认为的，直到紫河在他身前倒下。
　　在他眼里堪比宗主的，与他相比自己就是个蝼蚁的人物倒下了。
　　他忽然间才发现，自己这几年以来，一直都抱着出了什么难做的事高层都会出现搞平，完全没有想过自己要做些什么，自己要如何出力，自己在这里的意义，只是仅仅去做别人交代的事而已。
　　再优秀又如何，自己比起门主们，连百分之一都不及。
　　所以就这样消逝吧，反正自己活着也没有什么用。他想。
　　-可是，你不是说好要帮紫河大人打败眼前之人的吗？
　　-做不到啊，现在我连动都动不了。
　　-你就只有这点程度吗？
　　-是啊，我就是这样。
　　-稍微好好地努力一下啊，你！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努力也没有用。
　　-你太让我失望了。
　　-本来你就不该对我抱有期望。
　　-那紫河大人呢？他怎么办？他也会死的。
　　-紫河大人那么强大，一定不会有事的。
　　他对着自己说着慢慢闭上眼睛。
　　“青影门的家伙！”耳畔突然传来低声线的叫喊声，卓耀猛地一惊，睁开本来已经快闭上的双眼。
　　火屏之外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还是感觉到，本应躺在地上的紫河站了起来，对着他吼道：“给我坚持住！”

作者有话说

　　我觉得这段结尾被自己写的燃起来了（我怎么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