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潋江》鸭真

6、谈判途上

　　颜次江感觉自己又回到了那个晚上。
　　父亲在外面怒吼着，母亲的求饶声，仆人的哭声，瓷器碎裂之声，风声，雨声，呼吸声····
　　是谁的呼吸声？
　　是自己的，过于紧张而粗重的呼吸声。
　　还有一个······是哥哥的，不轻不重的，如往常一样的呼吸声。
　　哥哥轻轻唱着童谣，抱着他，拍着他的背······
　　然后，什么声音也没有了。连哥哥的呼吸声都······
　　他看向哥哥的脸。
　　是那名穿着深紫色羽织的少年。
　　“！”
　　颜次江猛地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天花板，自己应该是睡在一张床上，空气中有股铃兰花的馨香，很好闻。
　　头还有些晕，他起身环顾四周。这是一件很是平常的厢房，除了床以外，还有的就是床头的木桌和上面摆着的铃兰花，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仅此而已。
　　颜次江将身上的被褥掀开，自己的衣物都没有换，只是鞋子被人很用心的脱下摆在床边，自己的剑则放在床头，也没有被人收走。
　　“这里是什么地方······”颜次江喃喃道，他依稀记得自己是被迷晕了，至于为什么被人贴心地安排了一间房休息，怎么想也奇怪。下了床，走向窗边，却无法推开窗子。
　　“颜公子这是醒来了。”这时，颜次江听见房间的门打开了，清脆的女声响起。他回头，一名桃色头发的女子正笑着望着他。
　　“你是······”
　　“小女子桃涩，是忘云宗的巫医。”
　　颜次江闻言便退后了一步：“不知忘云宗将我俘来有何目的？”
　　“您别紧张。”桃涩轻声道：“我们不会对颜公子做任何危及性命的事，您大可以放心。”
　　“这种话······”
　　“您放心便好。不然，我大可以在您不省人事之时，做些会约束你的行为，而不是让您好好地睡一觉了。”
　　“······”颜次江没有放下警惕，但想想也确实有理，便不再说话了。
　　桃涩伸手将门敞开：“既然颜公子醒了，那边随我来吧。我家宗主想见见颜公子和您的同伴。您也不必想着怎么出去，这里所有的一切位置都是可以变的，除非打破所有的阵眼，这乌昼山内地就是一个迷宫。”说着，她转身走出房门。
　　颜次江也不好就留在这里，只得匆忙之间穿好鞋拿起剑就跟上去。
　　门外面并不是走廊，而是一片种满铃兰花的草坪，分吹拂着花瓣，也顺便吹拂了人心，颜次江跟着桃涩走在连廊上，看着这令人心静的美景，不禁想这里真的是那个传言满地鲜血尸骨的魔教忘云宗？
　　大约转了好几个弯，从一个房子走到另一个房子，从一堵围墙出来进到另一片树林，再到现在面前的院落，一路上的风景不断在变化，最后定格在这片草原上。
　　“总觉得，和外面看到的不一样啊。”颜次江道。
　　“乌昼山外观上确实不会有这样的地方，但实际别有洞天，这正是这座山的魅力所在。”桃色轻轻笑起来，“前面这座房子，便是我家宗主的住处了，请您进去后务必不要说什么让我们为难的话或行为，不然我们面子上过意不去，您也不会好受。”
　　很普通的民宅，门前甚至还有一把躺椅，离门几米远的地方种了一颗不知名的，长满红色果实的树。感觉上就是一个归隐田园的人家。
　　桃涩走至闭上的门前，轻轻敲了敲。
　　“打扰了，颜公子······我是说武林盟的那位，我带来了。”
　　门悄声无息地开了一条缝。
　　“感谢至极。”桃涩推开门，回头道，“颜公子，请进来吧。记住我刚才说过的话哦。”
　　与外观上不同，门内有一条一眼甚至望不尽的走廊，两边有不少房门，皆是紧闭着的。
　　颜次江跟随桃涩步入门内，观察着这较为昏暗的空间，直到门在他身后合上了，他才重新目视前方。
　　“颜公子，这里。”桃涩越过几个房门，停在一扇较为突兀的大门前。她像进来时一样轻叩了一下，然后推开。“花门门主桃涩，在此见过宗主，少宗主。”桃涩单膝跪下，清脆的声音带上一些软意，“奉宗主命，将颜次江公子带来了。”
　　“进来。”冰冷的声线与桃涩的话语形成鲜明的对比，使人一下子生出寒意。
　　桃涩示意颜次江跟在自己身后，走进房间。
　　房间分为两层，离门近的一层后再继续往前更高的一层。两边有摆让人坐下的蒲团。高层尽头有一把黑色的木椅，而黑袍的男人正一手托着头，用他那双没有什么温度的双眼俯视着他们。他的左边站着一名身穿青衣的黑发青年；右边，身穿紫色羽织的少年正靠着墙仔细研究自己袖子上的花纹。
　　而在下层两排的蒲团上，颜次江毫不意外地看到了双手被缚着的天炎和正襟危坐的魏成尹，铃音不知道去哪里了，但看现在的样子应该没什么问题。
　　颜次江感到有些奇怪，他本以为即便外面没有，里面也应该有很多守卫或者侍从，而现在看来，这个“住处”，真的和普通住处一样，除了主人几乎什么都没有，甚至连仆人都没见到。而这些忘云宗高层仿佛真的不怕他们做什么，除了天炎，连一些束缚都不给他们这些俘虏。
　　“颜公子，请坐。”颜次江一进来，就感到那道可以把人冻成冰块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他，而目光的主人则用他同样冷冰冰的声音说出作为主人的话语。
　　颜次江只能坐下。
　　“桃涩，你出去。”颜次江屁股刚沾上蒲团，冉上就又道。
　　桃涩屈膝：“明白。”
　　随着房门的合闭，颜次江感到气氛终于尴尬了起来。
　　“魔焱宗的少主。”终于，在几分钟的沉默后，冉上开口道，“你的长辈没教过你，见到长辈要怎么做吗？”
　　“什么长辈······”天眼一副咬牙切齿的模样。
　　“真要算起来，我的确算是你长辈啊。魔焱宗的开门师祖和忘云宗的第一任宗主是兄弟，这种事你总不会不知道吧。”
　　“······”
　　“你这次是单独行动吧。天炽不知道这件事？听说他闭关了，不然也不会就由着你出来闹腾。”
　　“你！”
　　“这次可以就这样放你们回去。”
　　“······哈？”天炎皱眉，“你想干什么？”
　　“当然有条件。”
　　“······什么？”
　　“把我的弟子一起带出去。”
　　“什么？”“冉上！”天炎和颜一潋的声音同时响起，颜一潋像是炸毛一样叫了起来：“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叫你去就去。”
　　“我为什么要去啊！”
　　“一潋！”冉上偏头，瞪了他一眼。
　　“你叫他什么？”几乎同一瞬间，颜次江一下子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