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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第65章 再给我两年 ...

  •   乾隆二十年五月初五,清军占领伊犁,再选择得当战机,迅捷行动,以弘昱为先锋,辅以副将军阿睦尔撒纳指派的阿五锡、巴图济尔噶勒、察哈什等二十二人精骑突袭格登山达瓦齐大营,取得大胜。当夜,达瓦齐慌忙带领两千余人逃跑。次日清晨,清军主力赶到,收降准噶尔兵七千人。

      此战结束,定北将军班第派出人手追寻达瓦齐及一众逃兵。至此,清征达瓦齐之战已基本告捷。然而,班第的脸上却没有一丝喜悦兴奋之情,反而挂满浓得化不开的忧虑和惶恐。

      安排手下快马加鞭赶回京城向乾隆报讯,班第和永常相约,来到营地边缘一个不大的帐篷处,先向帐内几人见礼,这才垂下手侯在一边。

      竹席上,弘昱依然昏睡不醒,即使将手指探到他鼻下,也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呼吸。

      粉衣坐在席侧,手里端着温热的水,一勺一勺喂给他喝。奈何水一倒进他闭得死死的牙关处,便毫不留恋地淌下来。她抿唇,拾过一旁的手帕帮他擦去,再喂下一口。

      六个军医正在桌前商议得焦头烂额,间或将目光瞥向忧心忡忡的满儿、面无表情的允禄、坐立不安的清羽双儿以及大汗淋漓的班第永常。

      “额娘!阿玛!三姐!”

      一声兴奋的呼唤,打破了沉闷的气氛。一个气宇轩昂的少年随即冲进营帐,直接投入满儿的怀抱。

      微沉着脸的满儿在见到他之后,凤眼亮了亮,忙将他拉出,拍拍他略显清瘦的娃娃脸,噙起柔柔的笑。

      “明儿?”

      年仅十三岁的弘明拼命点头,眼里晶亮亮一片。

      “是我啊额娘,是弘明。”

      “臭小子,长得还挺快!”含着泪水,满儿重重捶下他的肩,好生欣慰。

      弘明抬起手臂,将满眼的泪水擦到衣袖上,也开心地笑起来,“额娘和阿玛怎么有空来看我?”

      笑容倏消,满儿有些意外。

      “怎么,弘昱随军征讨准噶尔这么长时间,你不知道吗?没见过他?”

      四哥?弘明大惊。他那个怪胎四哥,居然会来到这里?

      “孩儿并不知情。近半年来,孩儿一直在乌什城一带做部署,今儿刚刚赶回。一得知阿玛和额娘在此,孩儿便急忙赶来了。”

      瞧见他身后硕大的行囊,满儿颔首,看看竹席处。

      “弘昱中毒了。”

      闻言,弘明扭头扫视一直默立在帐中却被他忽视的其他人,以及竹席上面色难看至极的弘昱。皱起眉,笼上层焦心的眼落在一旁机械地重复着喂水动作的粉衣身上,有些疑惑旋即了然。

      “那位姐姐,莫不就是四嫂?”

      “嗯。”

      “四哥的毒,可有解?”

      年岁虽小,却已过了两年军旅生活的弘明照比同龄的孩子更成熟、更懂事,短暂的震惊过后迅即恢复了镇定。

      满儿未回话,只把希冀的目光投向聚在一起的军医。

      似是感觉到她的注视,几个军医停止了商讨。一位中年人凝重地回报诊治的结果。

      “四阿哥的伤虽重,并未伤及内脏。坏就坏在他的毒……”,看到除允禄外的一圈人皆变了脸色,他小心地继续说,“臣斗胆,请问可有什么线索?若找得到解药最好。若找不到,便是能知道是何毒药也可,我们也好配药解毒……”

      原本僵硬着身子的粉衣终于低低出声回复,“那饭菜是刘峰哥送来的。他说是将军们特意吩咐给骑兵准备的晚餐。”

      “难道是他?”双儿气极。

      “我,……不敢肯定。”

      “既有线索,就一定要试试。”满儿看向允禄。

      不用允禄先开金口,班第已然向随侍吩咐将刘峰带来。暗暗挥去一把冷汗,真要说起这事儿,他和永常二人作为将军,可有推卸不去的责任。居然在自己帐下发生如此卑劣的内讧行径,不仅仅伤了亲王之子,更伤了征讨达瓦齐的大功臣……唉,只希望能及时将功赎罪,救回弘昱,求得皇上和王爷的宽容与谅解。

      郁闷地舒出一口气,不禁悲叹,都说文官场上沉沉浮浮,可谁又知道,这武官也着实不易啊!

      ——————————————————————————————————

      刘峰被带来时,早就慌乱得无以复加,扑通一声跪倒在班第脚下,未张嘴眼泪已然落下。

      看他一脸憨厚,满儿不由泛疑。真的是他吗?

      “刘峰,你可承认下毒谋害四阿哥?”班第板起脸。

      四阿哥?刘峰哭天抹泪,何时、何时金公子变成四阿哥了?无法回答班第的话,他已被这一句“四阿哥”吓到,颤抖得说不出话来。

      “永常将军,这等罪行该如何处置?”班第的声音漫不经心。

      “按军令当斩!”永常阴阴地补充。

      身子一震,刘峰登时面如死灰,俯下身去,大呼冤枉。

      “冤枉?”班第冷冷地再加一把火,“四阿哥躺在这里可是真?饭菜是你亲手烹制可是真?更是由你亲自送来,可是真?”

      刘峰紧张万分,却还是诚实地点头。

      满儿审视片刻,见他瞠目结舌,一脸蠢钝:“你说冤枉,可有什么证据?”

      进入营帐良久之后,刘峰一直面对着残酷逼供的压力,早已狼狈不堪。此刻终于听见个温和声音,按下心神,静静思索了一会儿,忙抹一把泪水,迎向满儿:“有,有,那天晚上小的一直在火头营准备饭食,阿睦尔将军也在旁边。他一定可以帮小的作证!”

      阿睦尔……阿睦尔撒纳?那个不可一世的和硕亲王?满儿的脸上倏现怀疑的神色。如果她没有记错,就是那个人因为训斥了粉衣,被弘昱打伤……。说他怀恨在心,伺机报复是很有可能的。揪紧了手中绢帕,满儿恨恨地咬起了牙。

      粉衣听到这个名字也是一怔:“阿睦尔,额娘,阿睦尔可是那日在广州云来客栈被夫君打伤的人?”

      “正是。”满儿的声音铿锵有力。

      粉衣摸摸弘昱的脸,素日清澈的瞳眸氤氲迷蒙,旋又冷道:“那夜,我发现小昱中毒致死,才知饭菜有毒,便想赶去格登山救回夫君。不料刚一踏出营帐便被暗袭。那些人皆着夜行衣,黑巾蒙面。领头的说话声音很熟,我当时就觉得一定在哪里听到过。如今想来,十之八九就是这阿睦尔。”

      满儿频频蹙眉:“不错,而后袭击你们的也是一群蒙面人,怕是在你逃脱后,一路尾随,伺机下手。”

      她分析的,允禄应该也想到了。默默踱到她身边,搭上她的肩,阴惊的大眼瞥向一侧再度紧张起来的班第永常。

      “二次攻击他们的蒙面人是谁?”

      “回王爷,是纳默库。”

      “军中人?”

      “是。”

      “与阿睦尔撒纳有何关系?”

      “他本是杜尔伯特部台吉,与阿睦尔撒纳一同归附朝廷。”诚惶诚恐地回答允禄的话,班第心知王爷已经开始怀疑阿睦尔了。

      “带本王去。”允禄寒漠依旧,收回环在满儿肩上的手:“勿需忧心。”

      看着允禄离去的背影,虽是焦虑不已,满儿的心仍不自主地温暖起来。

      ————————————————————————————————————

      允禄并没有去多久,便回到营帐。班第永常这次没有跟来,许是允禄打发他们回去了。将手中的毒药扔给太医,他木无表情行至桌边小椅上坐下。

      拿到毒药,就等于得到了一半解药。太医们又聚在一起戚戚嚓嚓。

      紧张注视太医们忽而阴郁忽而晴朗的脸色,弘明满儿和清羽默默候在小几边,等待结果。

      粉衣坐在竹席旁,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直把一双秋水瞳眸涨得通红。

      双儿轻移到席侧,扶住她的肩:“你要坚强啊。若是四哥知道你这样……”

      “我没事。”

      “……我陪你。”

      “嗯。”

      弘昱睡得深沉,眉峰死死揪住,汗水滴滴滚落。

      ————————————————————————————————————

      “额娘,这药全熬吗?”双儿头大地指指木桌上一包又一包的药材。

      照着太医研究出的解毒方子抓了药,满儿不放心让别人熬制,这才决定自己人亲手做。可是,无奈地看着双儿迷茫的眼——

      满儿止住脚步:“你这笨丫头,平时精得跟个千年老妖似的,怎么一让你办点正事就推三阻四?”

      “人家何时熬过药?!”双儿不服,拼命将“笨蛋”的高帽推走。

      “就跟熬汤差不了多少!不是看我熬过吗?”白她一眼,满儿忿忿然走回桌边,“呶,我再说一遍,你给我听好了……”

      两柱香后,口干舌燥的满儿一脸崩溃状,“怎么样,记住了吗?”

      “差不多了。”

      “军医说,右手边这包是白前,是要先加的,这一整包都倒进去。左手边这包是茉莉花根,待整付药熬好了再加一寸的茉莉花根配酒水。你可记清了!还有,除了咱们的人,别让外人进来!最好一直守在药壶旁。一会儿我让清羽过来陪你。”

      “知道了,知道了,右手边全倒,左手边研磨加酒配好一寸。不让外人来!”双儿一副自信满满的模样,“可是,额娘,你怎么不自己熬?”

      “你阿玛有问题!我得去看看。”

      “问题?唔,莫不是有心寻小?”

      “死丫头!”满儿失笑,狠狠敲她一记,“讨打!”

      摸摸头上肉包,双儿气鼓鼓地目送满儿扬长而去。再看看手边小山似得中药,摇头叹息。正弯身取水去刷药壶,身后忽然响起清羽的声音。

      “我能帮什么忙吗?”

      水溅了一身。双儿红着脸用袖子掸了几下,“等一下。我把壶刷好,就可以熬了。”

      “这么多药?”

      “嗯嗯。”

      淅沥哗啦……淅沥哗啦……

      清羽回眸,见她越刷越乱,真不知道她是在刷药壶还是涮自己,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处不沾水。虽然忍俊不禁,可还是忍不住抢下她手里的药壶。

      “我来刷吧。你去把药材归拢好。”

      双儿不好意思地蹭回桌边,摆弄着各色药材,心不在焉。诶,对了,额娘刚刚说的什么?瞠大美眸,愣愣地伸出两只手,“右手边是白前,整包倒进去?好像,好像不是……”

      左手右手?右手左手?

      “在想什么?”

      清羽的脸在她眼前瞬间放大,吓得她的心一下子停顿了好几十下,“没、没什么……”

      “刷好了。可以熬了。”

      “……嗯。”

      涨红了脸,双儿慌慌倒了一壶水,放到炉子上,再一想,肯定地点点头,将左手边整整一包的药材倒进了锅里。

      左手边是白前,右手边才是茉莉花根。管保儿错不了!

      ————————————————————————————————

      湛蓝的天穹,笼盖四野,一望无际。苍茫的草原,牛马隐现,绿草萋萋。风也在这里寻到了最为自由的栖身之所。正是春末夏初的时候,伊犁又展现她大气中掩藏娇美的绝美气韵。

      允禄倚树而坐,阖眸休憩。

      满儿蹑手蹑脚移到他身边,伸出手探向他红嘟嘟的小嘴儿,再一点、再一点、再……。

      “要做什么?”不必睁眼,允禄的声音很低,微微有些沙哑。

      垂下手,满儿甚觉无趣,重重坐在他怀里,“找你呗。”

      “不是在熬药吗?”大手不安分地环上她的身,依然懒懒地不肯睁开眼。

      “双儿在熬。……允禄?”

      “嗯?”

      “还是那个问题。”

      “现在不能说。”

      “可是人家好奇嘛。”

      “你会坏事儿。”

      “什么?”心火熊熊起,皆因他这一句。柔荑威胁地攀上他的颈,“你再说一遍!”

      “你会坏事儿。”一样平淡的语调,直接将她滑腻腻的小手无视掉,他微微挑了挑眉,“你又想让我死了吗?”

      耶?触到霉头了?满儿一愣,反应过来后更是火大——可恶,居然还来这招!

      “死?哪那么容易就让你死掉!我还没活够呢!”没好气地顶他一句,“但是这样真能憋死人,你知不知道!说不定,说不定我过几天就死于肝火郁结。”

      “不会。”

      “你是我吗?”

      “不是。”

      “那你怎么这么肯定我就不会?”

      “因为你不会。”

      算了,和他这样的人说不通!

      明知道说不通,就闭上嘴保持安静呗!偏偏某人永远学不乖,未过多久,再度喋喋不休地唠叨开来。

      “允禄?!”

      “嗯?”

      “那个阿睦尔撒纳……”

      “没杀。”

      “为什么?”不像他的做法啊!

      “满儿,你会为一粒芝麻丢了整个西瓜吗?”

      “当然不会!我又不是白痴。可是,”满儿嗤之以鼻,旋即瞪起眼,“芝麻和西瓜跟阿睦尔撒纳有什么关系?”

      允禄终于徐徐张开眼,眼神比以往更加深沉凝重,“我也不会。”

      她张圆了嘴,瞪视他乌溜溜的大眼。

      他面无表情,回视她傻乎乎的蠢脸。

      “如果,我是说如果,阿睦尔撒纳就是那粒芝麻,”艰难地咽下一口唾沫,满儿观察他的反应,不敢肯定他会不会回答自己,“那么,西瓜是谁?”乾隆吗?

      “……你的安全。”

      她的安全——这是什么意思?是说她会有什么事吗?

      “我不明白。”

      “以后会明白。”

      “为什么这次你又会知道弘昱有危险?”在广州盘桓一段日子,直接带他们到这里来,结果弘昱真出了生死攸关的大事。她都有点怀疑他是不是庄亲王做腻味儿后,忽然改行研究起五行八卦了。

      缓缓扫她一眼,允禄将她拥入怀,目光放远,望向天野相接处白雪皑皑、云杉青翠的天山。就在满儿以为自己得不到答案的时候,忽地开了口,却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再给我两年时间。”

      愣愣地倚靠在他怀里,满儿的眸子里盛满了不解,看着远方一派苍茫的美景,安静了良久,终是抵不过心底隐隐泛起的不安和疑惑。

      “我们家,……会有什么变故吗?”

      “你勿需忧心这些。”

      就是真有什么了?

      满儿释然笑笑,搂住他的脖子,“无论发生什么,你都要照顾好自己。”

      “我不会倒。”

      又是这一句!她高昂起下巴,绝不认输:“知道,总之你要照顾好自己。”

      “好。”

      没有虚招,没耍太极,说了这么长时间话,允禄终于第一次很给面子地正面回答了她的问题。

      这还差不多!刚刚满意地窝进他怀里——

      “昱儿会不会有事?!”

      无奈地看她像个蚱蜢似的又从自个儿怀里蹦出来,允禄又阖上了眼。

      “不知道。”

      这男人,真是无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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