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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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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驱车而来,登堂入室,心里却藏着恶意。
店铺不大,破旧,但是橘黄色的暖灯,毛茸茸的凳子包裹物,还是吸引了不少在外受了寒风欺负的路人。
“唐古拉面馆”,我摇了摇头,这店子一定是老头死了才开的,不然就是开了被气死的。
靠里面是厨房,外头只有一个年轻人在招呼着,我庆幸自己穿的普通,不然在这里太显得格格不入了。
年轻人应该算是学徒,每报一道菜名,厨房里面总传出轻轻一声应和。年轻人走到我面前,打量我几眼,“第一次来吧,往里走,待会人很多的,门口风大,人进人出别把你吹感冒了。”
我挑眉,这店有点自信,待会三四点,也不算饭点,人能多到哪里去。但我还是听从了他的意见,因为我想离那个人更近一点。
“你吃什么?今天的招牌是台式和牛牛肉面。”
“那就这个,我想见见你家老板。”他也不多说,我也不多问。
他刷刷的写下单子,头也不抬,“老板这几天出远门了,下周回。”
我陡然竖起眉毛,一切都水落石出了,川柏这个臭小子哪里是去出差,分明是带老爸出去旅游散心去了。
老板既然不在,吃饭便也没了意思。我付了钱,刚想离开,却被门口忽然涌进来的一大群女学生逼着又坐了回去。
我茫然的想,原来年轻人没有瞎说。
年轻人走到她们面前,嬉笑着说:“姑娘们今天吃些啥啊?”
里面有几个雀跃的,便直白问了,“小哥,今天宋皙哥来不来?”
我猜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独特,这群女大学生,一天闲了空不追星,追我弟?
年轻人自然不会说这阵宋皙干嘛去了,脸上笑嘻嘻的说,“今天没有哦,可能明天就来了吧。”
看这群姑娘的架势,准时来这儿逮人是常态啊!
川柏这个臭小子每天回家那么晚,原来是在这里给这儿招生意,我忍不住佩服这小子,瞒天过海这招玩的可真好。
年轻人送了菜上来,500g和牛面,卖相虽然比不上星级酒店,但是份量丝毫不差。
我瞪了几眼那边叽叽喳喳的小女生,愤愤的吃了一口面条。出乎意料,味道相当不错,难怪谭小姐也盛赞这家。
于是我的表情一下子轻松多了,旁边的女生笑着说,“小哥,和你拼个桌呗。”
我无所谓的点头。
她们却有意和我聊天,“小哥哥是在哪里念书,B大吗?”
我皱眉想,我都快奔三了,怎么还有人觉着我像学生,还是隔壁学校的。果然没了西装,人就不显社会成熟气。我无聊的回答一句,“T大校友。”
她们满眼星星,“您居然是学长吗?您长的好好看啊!”
我放下筷子,心说她们这是没找到川柏,于是把我当成川柏那臭小子的替代品了,过分!!!
我朝她们微微一笑,温和的说,“和你们刚刚问的那个人比起来呢?我帅还是他帅?”
一个短发女生很快接话,“他帅,您好看!”
我费解的看她,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奇怪。我好看,但是不帅是吗?
旁边的女生激动的拿起手机,“您真的好好看啊,笑起来好看,生气也很好看,能有幸和您和个影吗?”
我,同意了。
人被夸奖应该都会很开心的,这群小女生颜值党的厉害,所以我等她们拍完就走了。
临走还听她们嘀嘀咕咕,“这个小哥哥好欲啊!”
我或许真的是老了。
但是唐川柏可不一样,年纪轻轻,跟她们正是有许多新鲜话题可以聊,指不定微信都加上很久了呢!
好啊,臭小子每天都被这群女生这样追星捧月的,难怪一副见多识广的模样。
我真酸。
出门往右走,不远就是川柏的老家。
宋扬尘把店开在这,他原来是真心喜欢那个女人的吗?唐老头知道了,不知道会不会气的从棺材里面跳出来。
门自然是锁着的,我自然是翻墙进去的。
我的人已经来探过路了,所以犯不着担心,我理直气壮的往里走,触目所及都是川柏幼时周遭的一切。女人很努力的给了她能力极限的最好生活,可惜这里在我看来,仍是太亏待川柏了。
房间里东西看起来还是正在使用的状态,宋扬尘不住在这里,但川柏应该是会常回来看看的。
这么想,我就往他的房间走去,第一感觉就是狭小黑暗。
我拉开电灯,坐在离床不远的书桌前,饶有兴致的抽出一个蓝色封皮的本子。他心思缜密,但也绝对想不到会有人会专门跑来偷看他的日记。
我兴奋且雀跃的翻开他的笔记本,扉页上工工整整的写着:阳光与春风太慢,不如孤自璀璨。
从第一页看到最后一页,这是一个漫长漫长的故事。主角都是我的那个如松如竹的少年,他曾经在这样蔽窀写下那些在裂缝下生存的日子。
人情世故没有人教他,他便只能自己独自揣摩别人的心思,写在日记本里,成了有心人的心事,那满身的从容大方,都是在这样琐碎的冷眼中磨练出来的。
我几乎不忍再看,因为这完全与我认识的川柏不是一体的,我面前的川柏总是自信的,仿佛可以掌控一切局势,但日记里面那颗敏感的少年心,又好像已经布满窟窿,他无奈自己的出身,无奈别人的眼光,无奈这世界不公正的一切。
可早慧如他,在写满一本人世丑陋百态后,依旧在扉页总结一句:阳光与春风太慢,不如孤自璀璨。
我早就知道,他吸引我的不只有他那副光鲜皮囊,还有他皮囊之下的欲望。他期盼阳光,也期盼春风,但绝不依赖它们,他本身亦是能够在宇宙黑暗当中熠熠生辉的源头。
而我,似乎刚好相反呢。
一路顺风顺水,生活有模有样,平静的自己都觉得是一塘死水,颓丧的怀疑人生,我生来就是规则的受益者,最终也成为规则的守卫者。墨守成规的麻木掉自己内心的热切,却越来越惧怕采摘属于自己的果实。
我和他就恰生来处在世界黑白两端,我是阳光普照内心软弱,他是野蛮生长越挫越勇。像极了腐朽的软弱阶级终将被新生的革命力量所取代。
他死了能进天堂,我死后该入地狱。
可那又怎么样呢?人活一世,不就是来把这黑的弄白,白的弄黑吗?
唐老头生前藏着掖着的宋扬尘,死后长眠再也管束不到。我如今不到长眠之时,睁眼只要我未来十年的快乐。闭眼后,也留块巴掌大地给川柏去坟头蹦迪。
两不相欠,便是最好。
我随意的放了回去,又从旁边竖起来的书立里抽出一个红色文件夹。
里面都是些获奖证书,有趣的是,其中一个奖叫“B市初中生有奖征文大赛”,川柏拿了一等奖,文名却是“我的哥哥”。
我好奇的想,川柏念初中的时候是怎么想我的呢?
这个小孩真有意思。
可惜最终没有在这里找到原文,我勾起嘴角,拿出手机按了快捷1就播给了我那刚歇下没多久的助理,“我要找一篇八九年前的B市有奖征文,作者宋皙,文名是《我的哥哥》。”
那边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或许是故意指责我这个没良心又残酷剥削的周扒皮,我没有在意,心情极好的挂断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