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ilent all these years》千

1、第 1 章

　　这天李炎早早起床，认真地刷牙洗澡，用啫喱水把头发弄得一丝不苟，选了最好的一套西装和与之相配的领带，放了块熨烫平整的棉布手帕在上衣口袋里，再穿上前一天晚上仔细擦好的皮鞋。
　　照了半天镜子，离杂志上的成功人士或优雅男士还差不少，但就整天穿着帽衫仔裤登山鞋的李炎本人而言，已经是竭尽所能最正式的装扮了。
　　今天是李炎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结婚的日子，李炎要作为女方家长牵着她的手将她交给她的新郎。

　　都说当新娘是女人一生中最美丽的时候，穿着洁白婚纱的丁铛笑容里满溢着幸福感。看着这个相互陪伴了十几年的女孩，李炎有些寂寞地叹了口气：“我现在是明白那些要嫁女儿时骄傲又不舍的笨蛋老爹的心情了，真舍不得把你交出去。”
　　丁铛担忧地看他：“你还是快点找个伴吧，再这么下去，你会被寂寞杀死的。”
　　“新娘子要笑啦，不要为了莫名其妙的事情分神。你知道的，我这个人本没有什么感情，是林桑教会了我爱和寂寞，我也只能将他教会我的东西回报到他身上。如果不是他，我都不要。”
　　微笑着牵着丁铛的手将她交给了她的新郎，那是个敦厚温和的男人，想必会对她很好；丁铛的妈妈在前排擦着眼泪，这个善良而辛苦的女人，下半生终于可以安顺了。
　　抛花球的时间到了，丁铛并没有抛出花球，而是直接塞到了李炎怀里：“彼得，你一定要幸福！”
　　李炎伸手抚摸她的头发，这是他的温蒂，他生命中最重要的女孩：“我会尽力的。”看向她的新郎：“这是我的女孩，现在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对她好。”
　　男人没有说什么信誓旦旦的空话，只是微笑地握紧了丁铛的手，坚定地点了点头。
　　回家的地铁上，高挑英俊的李炎加上醒目的新娘捧花造型引起不少注目和私语，他却只是对着手里的花球落寞地叹气。
　　幸福么？丁铛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幸福，可属于他的那个独一无二的人，已经不知道在哪里了。

　　摇摇晃晃走上楼，门口居然堆着一个很大的旅行箱，被箱子遮住大半个身子的人低头抱膝坐在地上，只能看到柔软的黑发和白皙的弯曲着的颈子。李炎忽然觉得口干舌燥，迟疑着喊出声：“……林桑？”
　　来人抬起头，一言不发盯着李炎看，他的身体瑟缩着，眼睛里却流露出抗拒却又渴望被拥抱的矛盾神情。那果然是林桑，那失踪了三年的人。只是他的精神状态，看起来甚至比三年前更糟糕。
　　李炎手里的花球落地，泪水夺眶而出。他按捺住冲上去抱住眼前人的冲动，慢慢地走到林桑面前蹲下，向他伸出右手食指，林桑也慢慢伸出右手食指。指尖相触的瞬间，记忆的屏障全部被撕裂，往事扑面而来。李炎用手指勾住林桑的，为了确定彼此的存在般，再次轻声呼唤他的名字。

　　他们自然是分床睡的。第一天晚上，林桑做了噩梦，他惊喘着抓着自己的领口，仿佛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压迫着。李炎本能地扑过去抱住他想安慰他，却引起了他更激烈的挣扎。李炎这才反应过来，掀起被子裹住林桑，隔着被子摇晃他，轻柔地唤着他的名字。好容易醒来的林桑泫然欲泣地望着李炎，紧紧裹住身上的被子，迟疑地将手伸向他。李炎连忙紧紧握住他伸来的手。
　　“疼。”林桑轻声抱怨道。
　　“对不起。”李炎刚要松手，林桑摇摇头，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于是两个人就这样相拥着握着手坐了一夜。
　　第二天，李炎拆了床架，在地板上铺上厚厚的垫被，做成两张地铺，再放一个枕头在中间。他对林桑说，睡觉时握住我的手，有我在，不要害怕做噩梦。
　　虽然李炎的睡眠质量因为不敢翻身而变得有些糟糕，但渐渐地林桑做噩梦的频率变低了，这让每天打着呵欠上班的李炎觉得一切很值得。
　　林桑还是不太说话，每天早晨李炎上班时都觉得他直勾勾地盯着自己离去的背影，他有不去上班而是留在家里守着林桑的冲动，可是不行。房租水电两个人的吃穿用度，哪都要花钱。林桑身体很虚，又没有医保，李炎担心着他心理方面的隐疾，虽然林桑一直不肯去医院，但为了以防万一，存款断是不敢乱用的。
　　他每天中午十二点准时打电话回家，林桑总是在第一声铃响后接起电话。他喊他的名字，问他吃过没有，虽然回答只有简单的一个“嗯”字，但李炎觉得，听到就会安心。
　　一周之后，李炎下班回家，发现桌上已经放好了热气腾腾的饭菜。隔着饭桌，林桑慢慢伸过手来主动握住他的手，他用力回握，林桑的手冰凉而颤抖。李炎说：“林桑，要记住，我会给你温暖，我会给你安定，只要你不松开你的手，我保证我绝不会先放开你。”林桑轻轻地点了点头。
　　夜里李炎醒来，听见林桑在轻唤他的名字，凑近一看原来是在梦呓，脸上还带着安宁的笑容，李炎忽然很想哭。就像他一点一点把自己从黑白带来彩色的世界一样，总有一天自己也能驱散尽他心里所有的阴影吧？
　　他给丁铛发了短信：“我的幸福好像回来了，只是现在太过脆弱。”
　　丁铛迅速地回了信：“小心呵护，脆弱终会变得坚定。你们要加油。”
　　这天早上李炎醒来，看到自己和林桑的手还像睡前一样交握在一起放在枕头上，欣慰地笑了笑。最近几天林桑晚上已经不再做噩梦了。他喊了声林桑，林桑沉睡着没有回应，他于是小心地凑近，在林桑手背上印下一吻：“早安。”想了想再补上一句“我爱你。”看着林桑的睡颜他痴痴地笑了。
　　过了一会，他轻轻地松开林桑的手，起床洗漱，去厨房做饭。
　　感觉到林桑的气息慢慢接近，李炎没有动。林桑把手放在李炎背上喊了他一声。
　　李炎不敢回头，怕又惊吓到林桑，只是回答说：“嗯，我在。”
　　“李炎。”林桑继续叫着他的名字从背后环住了他，全身都在颤抖：“我回来了。”
　　李炎猛地转身回抱住林桑，感觉着他的身体奇迹般地在自己怀中慢慢平静下来。他斟酌了下字句后说：“林桑，我在这里，一直在等你。从今以后，让我们好好生活。”
　　“嗯。”他尖削的下巴烙痛了他的肩，他的声音里还带着颤抖，但他的手紧紧地抓着他的衣裳，他说：“李炎，我回来了，有你在的地方，我就能好好活下去。我爱你。”
　　忍耐了许久的泪水，终于从李炎眼里滑落。

作者有话说

　　听tori amos的silent all these years时写的文章片头和结尾，当时想写的是天性淡漠的少年与有着心理创伤的少年的青春故事
然而几年下来，中间的情节一直补不完整，于是就这样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