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云子镇之祸 安宁的 ...
-
安宁的日子不长,那东夷人抢夺的幻思果,终是给云子镇带来了一场浩劫。话说当日,官差把东夷人尸体带走后,名医温文受了伤,在家养病,幻思果一直未曾入药。
东夷得到消息后,又派出一批精锐刺客来到云子镇,夺取幻思果。凡是阻拦者,皆遭屠戮。不过半个时辰,云子镇死伤达千余人。
这场杀戮,成为东夷与南域战争的开始。
南历34年,太子朱瑾领兵出战。他虽不曾上过战场,但从小熟读兵书,文韬武略,是南域的希望。
战争,伴随着死亡,漫山遍野,万物生灵都显得苍白死寂。五月未过,雪巫山上已飘起飞雪。
南域富庶,幅员辽阔,一直被其余几国觊觎。在任南王已近迟暮,他一生征战沙场,战功赫赫。数月前传出南王身患恶疾,太子虽有才略,定不及老南王,因此其余几国开始蠢蠢欲动。
战争持续了两个月后,南王薨,朱瑾匆忙继位。随之北方诸国联合东夷,出兵南域,南域之兵显露败势。朱瑾无奈启用隐骑,这支兵马是老南王生前秘密训练的一支军队。他们平日里混迹于百姓中,夜晚训练,人数有五万多,平日里隐藏的极好,个个实力了得。
在隐骑的加入下,南域很快挽回局势。各地百姓自发组织参军,战争持续三个月后,以南域损失三城五郡为终。各国兵马损失惨重,不得不停止战争休养生息,长达半年的战争画上了句号
雪巫山深处一间茅草屋里,升起袅袅炊烟。屋内一桌两椅,干净朴素,床上躺着一名女子。她长长的睫毛覆在眼帘,脸色红润,不过气息微弱,显得异常安静。
仔细看,这不是赵西西么!
木门发出咯吱的响动,章鹿端着饭食进了屋子,凝视床上的人良久,才坐下慢条斯理的吃饭。
半年前的那场杀戮,云子镇街坊邻里死伤惨重。祸起时,依着赵西西的性子自然是冲在前面的,她被人一剑刺中胸口,当场晕死过去。
孙阿娘及平日里喊着骂赵西西的人,那一刻竟也抛了性命,去救赵西西。可是等待他们的却是冰冷的利剑。
事发那日章鹿在隔壁的镇子教书,听说云子镇出了事,急忙往回赶。回来时,眼前是一具具尸体,血流成河……
衙门的人拦着不让靠近,章鹿感到世界都坍塌了,他的母亲,他爱的人…泪水不知不觉模糊了双眼,身体不住地颤抖。
官差从镇子里抬出一具具尸体,章鹿看到昔日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痛极了。隔壁的张家婶子昨日给他说“赵西西又偷偷把我家猪卖了,你说怎么办?”东街的李叔前几日拜托他教李家小子认字……
官差从镇子里抬出的最后一具尸体,是章鹿的母亲,昔日那慈善的孙阿娘。血迹从她的脖子流出,蔓延到全身,她就那样安静的走了……
衙门的命令,是把所有尸体抬到镇子外的山上填埋,镇子已经生了瘟疫,这场祸事,几乎将云子镇覆灭。
章鹿跟着官差们,看着村子死去的那些人被填埋,忍着心痛,和活着的人一起给逝去的人刻碑,三天三夜,滴水未进。
当所有的碑刻完之后,章鹿发现,里面没有赵西西。他不禁想:是没有找到她的尸体,还是她没死?
章鹿当然希望是后者!初遇时,他就知道,赵西西虽然做男子装扮,却是如假包换的女子。后来知道赵西西想做男子,他亲手给她量尺寸做新衣,看她装的像模像样,他也不便拆穿,权当她在游戏吧。
五年里,赵西西没心没肺的闯祸,章鹿从来都不曾责怪她,只有无微不至的照顾。
想到赵西西可能没死,章鹿向着墓碑,含泪恭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绕小路进了村子。
从前青山绿水,荡然无存,徒留一片萧条。
从前车水马龙,不复存在,剩下一片狼藉。
从前……
走在熟悉的街道,章鹿心里空空的,几乎把镇子走完了,不留神,被脚下的树根绊倒:“赵西西,你在哪儿?”
雪花还在纷纷扬扬的飘着,落在脸上,没有刺骨的冷,因为心里早已不知味道。
雪巫山脚下的一条小溪流,还未干涸,溪水撞击岩石,发出“叮咚”的响声。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
赵西西平日里最爱到这里钓鱼,然后就地取柴,烧火烤鱼。章鹿沿着溪流走了很远,终于,在一个岩石背后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她。
原来是林子峰救了赵西西,尽管当时两人都挨了一剑,不过都没中要害,昏死过去。林子峰醒来时,发现赵西西还有一口气,拖着她藏身到溪边。
章鹿的医术也甚是了得,如今镇子生瘟疫,不宜久留。他从前采药时发现雪巫山深处有一间茅草屋,尤其是旁边的一口泉常年被灵药温养,灵气充沛,很利于养病。
章鹿背着赵西西,和林子峰一起往雪巫山而去。
半年里,章鹿每日以泉水为引,辅以灵药,喂给赵西西,从不间断。
无奈赵西西伤的太重,又感染了轻微的瘟疫,尽管外伤都好了,脸色也红润许多,始终不见苏醒。
章鹿不急,他相信,她总会醒来的。哪怕是为了心里的那个人…
窗外雪花簌簌,地上的雪积的很厚了,一片白茫茫。
章鹿简单收拾了一番,裹了一层裘衣,轻轻的关上门,准备下山。
山中寒冷,没有吃食。林子峰伤好后,下山寻他的家人去了,每隔半月将粮食及日用品送到雪巫山脚,等章鹿来取。
今日的雪很大,下山的路异常艰难,时而发生雪崩。远处传来动物的鸣叫,似是豹子,那是一种暴躁的动物,见到人就会发起攻击。
章鹿停了脚步,止住呼吸。从怀中掏出药粉,撒在周围。那豹子近了,竟丝毫不畏惧那药粉,甚至有些暴怒,向章鹿冲了过来。
章鹿被突如其来的攻击击中,顺着雪坡滚了下去,伸手掏出随身携带的匕首,握在手中。
好在那豹子体积庞大,动作不灵活,专靠蛮力。章鹿趁豹子飞身而起时一刀刺中它的要害。
在雪巫山生活半年,章鹿早已见惯各种猛兽,刚开始还很畏惧。不过时间长了,他明白一个道理,兽就是兽,没有人的思想,就永远敌不过人!
章鹿驾轻就熟的把豹子的皮毛割掉,扛在肩上,将豹子的尸体扔到山下,这种动物生性太过残暴,肉也不见得好吃。
见了林子峰,才知道原来战争已经结束了,如今的云子镇已属于东夷。昔日山河好景,街坊邻里都已不在。
年关将至,为了沾喜气,去晦气,章鹿也在茅屋外挂上红绸,生了很旺的火,做了一顿丰富的饭食。
冬去春来,雪巫山开始有了生机。暖阳透过窗柩,照进屋里,赵西西感觉有什么在拽着自己,眼皮沉重的抬不起来。她可以感觉到阳光洒在身上,可以听到外面清脆的鸟鸣,可以闻到淡淡的花香,就是睁不开眼睛。她想喊,也喊不出来,顿时急了,眉头紧促。
章鹿在外面打扫庭院,他在屋子外围装了篱笆,移植了许多鲜花以及瓜果蔬菜。他竟慢慢习惯了这样远离喧嚣,与世无争的日子。
章鹿像往常一样做好午饭,进屋子里的时候,发现赵西西眉头皱着,应是要醒了。一时激动,竟忘了手中端着的饭食,“哐啷”一声掉在地上。
便是这一惊,赵西西猛然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呆滞在原地的章鹿,她很想笑他,简直像极了章鱼。
“章鱼,这是哪儿?”躺了近一年,赵西西想开口说话,结果声音嘶哑难听,动动身子,竟也没有一丝力气。
章鹿回过神来,三两步跨到床前,为赵西西把脉。得知她没事了,难掩心中狂喜,一头扑在赵西西身上。“西西,你终于醒来了!”话语中竟还有哽咽声。
“臭章鱼,我晕啊!!!”赵西西已经记不得她为什么躺在这儿,不过,梦里,她忆起了从前。
她姓胡,叫胡梨,南域大将军之女。
章鹿将赵西西扶起来,用毛巾给她擦了手,又去外面煮了一碗粥,看着赵西西喝完。这才一五一十把近一年发生的事情告诉她。
起先听到孙阿娘因她而死时,心中万分悲切,街坊邻里亦让她心痛不已,眼泪随之而下,“为了我,不值啊,阿娘…”
之后听到太子领兵出战,赵西西心提到了嗓子眼,幸好最后都无事。同时还有一个消息传出:太子也是现在的南皇朱瑾,将要娶东夷公主为后。
还有章鹿为了救她,隐居深山近一年,这是怎样的一份情谊,自己怎么还的清!
“章鱼,大概现在的我,不只为自己活了吧!”赵西西望着天,话说的很轻,章鹿却听到了,他只是为她拢了拢衣衫,随即出了屋子。他知道,赵西西这时候喜欢一个人,就如他自己,想到自己的母亲,心中掩不住的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