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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6 平息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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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有困难，也不能做这种偷鸡摸狗的事啊……”老王在一旁劝导，想要掏出口袋里的红梅烟，顿了一下还是歇了心思。
“你已经有个处分了，这次再出事，恐怕留校察看都是好的……你怎么就不能静下心好好学习呢？你说你……”
老王说了一大堆，发现肖央没回嘴，看着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又瘦又弱的低着头，连发梢都透着微微的焦黄色。心里暗道：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哦！
17班的同学好像都知道了肖央偷钱的事儿，也知道老王就在他寝室了，透着没关严实的门偷听，以为肖央这次完了。一大批人推推嚷嚷，就想看个一手画面，结果不小心把门弄个半开，老王狠狠皱眉，警告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们。
对于门打开肖央第一时间就发现了，毕竟门口对流进来的罡风可真不是盖的。为了听八卦，大家都很拼呢！人类的探知欲真是可怕呢！
同时老王好像停止了语言攻击，肖央抬起头，眼角红红一副委屈倔强的样子，轻声说：“我没有……”
老王咋一听，这就是块顽石啊！
但是转念间，又恶声恶气的问：“你没有，那你的钱哪里来的？前几天有同学才反应你交班费不积极！能有钱来买手机？”到底老王还是没给他直接定罪。
肖央一听，越发委屈了，捏着拳头，又松开，来来回回几次。看着大家的耐心到了极点，肖央吸了一下鼻子，一边用钥匙开了桌下的抽屉。
抽屉里零散摆放着几张信件和纸币，肖央抽出了其中一封信件递给老王。
老王打开信纸，发现是他们村的村长让他卖了村里挖到的几十颗人参，就权当高中的费用了。毕竟村里家家户户也不说多富裕，只能帮到这里，以后的路就靠他自己了。
一篇信纸，也没多少字，更多的是让他要争气，好好学习之类的。
老王沉默了，然后温和的问：“人参都卖了？”
肖央点头，然后又从几张信件底部翻出一张收据，日期写的是上上个星期了。
“两周前卖的？”老王现在有点复杂了，开始他也认为肖央偷钱了，可人家没有啊。
肖央点点头，声音大小刚好也让门外站着的吹风的同学听见：“为了交班费……”
“因为拖了很久，没办法了，我两天都没吃饭，要活下去，就卖了。”说到这里肖央抬头看了老王一眼，然后转头看像门外的同班同学，堪称一朵世间难见的倔强又坚强的小白花。
他就那样，带着红红的眼眶和微微氤氲的泪水，一字一句的说：“我没偷钱。”
门外看热闹的人一瞬间有些心虚，又有些不好意思。
“看什么看，没事儿不知道多看看书吗？考试考的不好，有时间有去反思！”说这话，老王直接过去把门碰的一声关上。
即使吃了闭门羹，同学探究的心思也没有熄灭，有几个还小声讨论。
“我们误会了……我早就觉得，再怎么也不至于偷钱啊……”
“诶……搞得我心里怪难受的。”
“那也不一定，不然你说他干嘛两周前不买？”
“对啊，上周还有人看见他打包剩菜……”
“太恶心了吧……”
“恶心？等吃不起饭怕是屎都能咽下去，吃剩饭咋了？”
……
老王额头青筋直蹦，这群兔崽子，这破门隔不隔音他们没数吗？！
肖央也听到了，低头微微勾嘴，有些受伤的模样，声音却不小：“我原本打算熬过这学期，寒假去打工，实在没办法了，要交钱要吃饭。”停顿了一下，又解释“我以前经常去校医室早退是因为胃疼得受不了……我也想好好学习，可是太饿了，精力没办法集中……”似乎颠三倒四的一些话，却有脉络清晰的解释了他不是故意早退，他穷出病了，还点明了想好好学习的中心思想。
“作弊是想拿奖金……希望能每天都吃饱……钱不太够……”断断续续的声音透过木门传出来。
“想争取贫困奖学金……需要听英语……看政治事实，恩还有……”
“算是破釜沉舟，我再不下定决心就没有机会了……预期浑浑噩噩度过高中……再拼一把……不行……我就回家种田……好歹能吃饱。”
“我知道，什么可为，什么不可为。”
一阵断断续续的声音压抑着哽咽，他们甚至能想想肖央身体颤动的幅度，面面相觑皆是无言。换做自己被这样冤枉，愤怒和委屈可想而知。
老王拍了拍肖央的肩膀：“这件事老师知道了。老师先给你道歉，开始……误会你了。这件事我也会在班级澄清，让谣传的几个同学给你道歉。还有遇到困难就告诉老师好吗？”
肖央没有点头，只说：“谢谢老师，我会自己努力克服的。”
倔强崽的人设坚决不崩。
老王也没再劝，只想着找几个班干部平日多注意一下同学有什么困难，及时汇报给他。
再慰勉了几句，鼓励他好好学习，有学习上的疑问生活的困难哪怕感情上的不顺都能找老师。出门后老王看了看还在门口的同学，过于年少青涩的脸藏不住事。有些懊恼和悔恨萦绕在他们之间，希望这件事后能让这个班更加团建和凝聚起来。
老王一言不发，在群里讲明了这次风波的起因经过。
语重心长的说：同学们，这是你的同窗，他可能贫穷，但这不是他的错。为了一件小事，捕风捉影，含沙射影，这是很大的错误。年少的友谊最为难得，我希望你们能团结一心，而不是内部猜疑讨伐。你们要知道积毁销骨众口铄金的道理，不要一叶障目，让自己成为毁人一生的刽子手。这次事件，我个人偏听偏信，在此郑重向肖央同学道歉。
数学老王：@肖央，对不起。
没过一会儿，班级群陆陆续续的响起连绵不绝的提示音。
李察德：@肖央，对不起。
江月：@肖央，对不起。
全鑫：@肖央，对不起。
周杭杭：@肖央，对不起。
高盛：@肖央，对不起。
赵阳：@肖央，对不起。
……
黄玲玲跟初中好友正在外逛街，听见一阵噼里啪啦的提示音，好奇的看着手机。撇撇嘴，心想：又没对他怎么样，现在搞得全班都要给他道歉，连老师都道歉，他哪来的脸？真是谁穷谁有理，丑人多作怪，烦人。
当然无论黄玲玲心里多不情愿，还是随着大流复制了一句，然后@肖央，对不起。
高盛内心也不情愿，可是老王已经私信他了。犹豫实在不愿意单独给肖央道歉，就想着跟风班级群里的人艾特肖央，以此来蒙混过关。
周航在寝室刷完剧，看到群里的消息，挑挑眉，一张成熟貌美的脸上浮现些许激动。她觉得自己真相了，这妥妥的就是她在追的‘异世崛起录’的翻版啊！下次月考估计就是第一个打脸高光时刻了，然后暗戳戳的给肖央发了一条私信：肖央，加油，我看好你哟！
事件圆满结束。
“谢谢你。”肖央对脑内的系统说。
【小事儿~毕竟这个世界上只有我有资格欺负你！其他人算什么东西！（摘自《霸道天王总裁》）】
“少下载点儿小说，伤内存。”
【还很多，我会自动清洗废弃的数据。】
“好吧，我休息会儿。”
肖央爬上床，躺着，脑子里一遍一遍的回忆着以前发生的事。
信件是真的，人参也是真的，可是人参早就因为他缺粮又找不到买家自己吃了，所以他才能在一天饿两顿的校园生活里苟这么久。当初进城村长也发动捐款给了五千多元，很不幸的是，第一次坐火车的肖央被偷了，只剩下袜子里塞的两百多块。报警了，填了一份资料，至今了无音讯。回想最是艰难的开头，被接待的老师看不起，周围同学若有若无的远离隔绝……每天一顿饭，然后就是嚼人参，硬生生的撑过了两个多月。
前两周人生吃完了，钱也花光了，肖央无奈只有食堂盯着那些有钱的女同学，吃她们甚至一口都没动的剩菜。私人食堂甚至能找到一些精致的糕点，只因为不新鲜就倒在垃圾桶里无人问津。脸面重要吗？重要。可再重要也没命重要，他知道吃了这些东西被发现是迟早，可是吃吗？吃啊！村子里的老人家说过，以前□□，连观音土都吃，吃点剩菜还能比当时更难吗？
被人指指点点的看着，听着讥笑，蹲在垃圾桶旁边，一口一口含着泪哽咽下去。就像嚼碎的尊严，不扎喉咙但是烧胃。
肖央上辈子一直觉得低人一等，因为他吞的哪里仅仅是剩菜剩饭，还有属于16岁少年的骄傲，放下自尊，放下一切，活着才最重要。
所以后来他对富二代唯命是从，变得没脸没皮，好像什么可以接受。打架，诬陷，偷试卷，背黑锅他都觉得无所谓，他只是想要吃饭而已，吃饱就行了。起码那段日子他只跪在一个富二代脚下，而不是跪在所有人脚下，划算！
现在有系统伪造了一份个人收据，这件事到今天也算告一段落了。
肖央把手盖在眼皮上，眼泪溢出来，落到枕头上。不是刚才的装模作样，而是真真切切如同灵魂发出的哀恸，无声而震撼。
整个寝室只有偶尔响起的□□示音回回荡荡，交杂着心脏跳动的声音和微微急促的呼吸声砸在人的耳膜上。那些以为遗忘的痛楚清晰的浮现，原来他从来不是真的无所谓。
这一次，这一辈子，他想把丢掉的尊严和人生都找回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