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神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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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邈变了。
变得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林邈最近上课非常认真，认真到像极了一条从来都没喝过水的狗。
“把你的笔记借给我抄一下。”林邈把脑袋探到苏城那边，“兰老师讲得太快了，我还没记完。”
苏城一副活见鬼的表情由着林邈把自己的笔记本抽走。
“兰老师刚才的那个知识点已经讲过了么，我怎么没记到啊？”林邈小声嘀咕，把手上的笔记本翻得哗啦作响，“你作笔记了吗？”
林邈完全没有注意到苏城的表情，只是在她摇头表示没有之后，举起了手，问道：“老师，您能不能再讲一下这个部分？”
班里的人也跟活见鬼一样。
——他们万万没有想到，有朝一日，“学习委员”也开始学习了。
而且还是很认真的那种。
兰馨的嘴角小幅度上扬，勾起了一抹所有人都没能注意到的笑。这笑也随着冷气的吹入骤然间消散。
林邈昨晚回到房间之后，仔细想了想。
安珺跟他说过，兰老师性情大变，是因为男友卫河去世了。
无论如何，自己深爱的人去世，也是一个非常沉痛的打击。
安珺跟他说了这件事，林邈明白了，可也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别人。
这是兰老师的私事，未经同意，他还是不要说比较好。
而且，想必兰老师也不喜欢被人讨论吧。
林邈一边补着笔记，一边惊讶地发觉自己懂得的知识可真是太少了。
课后苏城举起一只手，问林邈：“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邈回：“手。”
“那你知道我是谁吗？”苏城指了指自己。
“……”反应过来苏城是什么用意之后，林邈无奈道：“我是林邈没错。”
“那你这是怎么回事儿啊？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林邈没有看苏城，反倒是看向外面的走廊——咦，安珺今天也没来上班吗？还是说，他去行政楼上班不走这条路？”
“这都被你发现了。”林邈不走心地答道。
苏城顺着他的目光回过头看了一下：“你在看什么？”
林邈：“没看什么。”
这是句假话。
他必须得承认，自从昨晚他跟安珺颠三倒四地说了一堆话之后，他就把安珺当成了一个能令自己感到很……新鲜的朋友。
果然啊，陌生的事物总是在无声之间吸引着林邈。
所以他很期待可以见到安珺。
加上林邈对安珺说，自己也有很多故事可以分享给他听。这么一想，林邈不仅连课上得更认真，就连对周边事物的观察也是，比如说：
今天苏城把头发放下来了，虽然她满脸怀疑地瞪了林邈一眼，但苏城依旧很美丽；
后座肖晓换了一副新的眼镜，感觉更厚了，他近视得好像连眼睛都睁不开了，整个人都跟钻进了书里似的；
肖晓的同桌请假了，特意去告别区准备他奶奶的后事。
……
林邈的眼睛里，那些从小看到大的东西都仿佛焕然一新。
到了放学的时候，他堪称是有些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去。
“我还以为你会跟我说，你要先回去呢。”苏城还是跟往常一样——强迫症。这回她就更夸张了，她干脆拿了把尺子贴在书沿上，精心校准角度。
林邈拽了拽书包，说道：“没事儿啊，我又不急，等你一起回去呗。”
苏城笑了笑，把尺子收进书包，大大咧咧地回：“谢谢你咧，我不重色轻友的好兄弟！”
一路上，林邈对施里曼号上所有的一切的好奇感达到了极值。
他想起爷爷的告诫“要克制住自己的好奇心”。
但……对卖冰糖葫芦的原来是一位老奶奶，现在换成了老爷爷。难道是老奶奶累了想要休息？诸如此类的好奇，应该还是可以的吧？
林邈忽然很开心。
他在这空间有限的施里曼号上成长了十六年，就连自己都看腻了，他只好奇自己不知道的东西。可从来没有一天，会像今天这般，什么东西都是十足的新鲜。
回到居住区之后，林邈和林平生打了声招呼，他就一溜烟地乘着拥挤的电梯，跑到了安珺的房间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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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邈礼貌性地敲了三下房门，“叩，叩，叩。”
很快，房门便被打开。
安珺见到林邈，立即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这么快就下课了？”
林邈说：“当然。”
他跟在安珺身后走了进去——
上一次来安珺的家里已是傍晚时分，今天这次由于一路上林邈健步如飞，到这里比昨日还要更早一点，所以从窗户里透进来的光线又更亮了，整间屋子都分外明亮。
屋子里总共只有三把椅子，厨房里两把，客厅里一把。
安珺带着林邈几步路便穿过了狭小的厨房，来到了也不过几平米大小的客厅。他把书桌前的椅子拉开调换了一个方向，使椅子朝向林邈，“请坐。”
而后自己坐在了地上。
林邈问：“安珺，你今天没有去上班吗？”
“嗯，没有。”安珺说道，“说实在的，我并不是太喜欢去上班。”
“不去上班，怎么赚钱啊？”
“我又不缺钱。”安珺说，“之前和顾衡、卫河共同参与的那个项目，已经为我带来了很大的利益了。”
“……这样啊。”林邈的耳边响起了数钱的声音，“真羡慕。”
“羡慕我有钱？”
林邈老实巴交地点头：“嗯。”
“说不定你将来也会变得很有钱。”
“真的吗？”林邈顿时抖擞了起来。
安珺抬眼，笑起来的时候眼睛特别亮，“到时候你请我吃饭啊。”
林邈拍了拍胸脯，“没问题。”
安珺好像刚洗过澡，发梢还有点儿湿，身上也就只穿着件宽松的T恤，很随意。
林邈没有看过这个样子的安珺，“不做研究了吗？”
“分析报告已经完成并且上交了。现在的我，正处于休息期间。”
休息啊，那他过来，会不会打扰了呢？
林邈记得，安珺说过前阵子他还生病了。
“那……我就先走了？”林邈嘴上这么说，脚上却没挪动半步。
“你去哪？”
你不是休息吗？
不过林邈没说问这句话，反而说：“啊，我突然想起了一个问题，先回去拿个书。”
不等安珺回话，林邈又跑下了楼。
等他回来，林邈发现安珺居然没有关门。
他就跟一阵风一样地跑了回来。
这次他没有坐在比安珺高出一截的椅子上，而是跟安珺一起坐在了地板上。
安珺合上书，“这么快就回来了？”
“啊……有吗？”
林邈额前的头发都被吹了起来。
安珺看破不说破，“可能是我太投入了。”
他把书合上，“你带了什么过来？”
林邈从卫衣口袋里费劲地掏出一罐糖果，又拿出了一本看上去还是崭新的笔记本。
“安珺，既然你那么厉害，那我问你几个问题？”他把左手前的糖果罐往安珺跟前一推，“给，报酬。”
“这是糖果？”
“嗯嗯。”林邈答，“这可是我攒了很久的呢。”
安珺：“这太贵重了。”
林邈本来是想要把一整罐都给他的，怕安珺不收，所以他拧开罐子，从里面揪出了一颗，说道：“先给你一颗。”
安珺欣然接受。
其实林邈根本也没有什么想问的——有，但他突然嘴笨，不知道该怎么问——只是想要跟他分享糖果而已。
林平生告诉过他广结朋友的窍门就是分享。
他跟安珺分享了自己的故事和糖果，这样就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林邈随口一问：“施里曼号是什么时候建造的啊？”
安珺拆开了玻璃糖纸，把小小的糖果塞进嘴里，“2025年就开始修建了，到2048年修建完毕。”
“修了23年吗？”林邈很惊讶，“这么点大的飞船，居然要花费那么长的时间来建造吗？”
安珺没有直接回答“是”或“不是”，“因为当时很多人都不相信世界会有末日，所以很多人都把施里曼号的建造视作巴比伦塔。”
“巴比伦塔？”林邈有些耳熟。
“《圣经》里有记载，很久很久以前，有一群人很想要看看天堂到底是什么模样，于是一大批人集聚起来，想要齐心协力地修筑起一个直耸入云的通天塔。”
安珺说着，顺手地从书架上拿下一本画册，摊在林邈面前，“就像这样。”
画册上的巴比伦塔突兀地拔起而起，柱外的楼梯缠绕了成百上千圈。仔细一看，塔上还有行走的人。
人的大小之于大地，莫过于蝼蚁之于大海。
“当时联合国发起倡议修建施里曼号时，绝大多数人都以为，人类闲着没事干，单纯地只是想要去外太空看一看而已，就跟提出修建巴比伦塔的人一样。”
“那他们成功了吗？”
“你猜猜？”
林邈：“没有。”
“为什么你会猜没有？”
“我也是听我爷爷各种大道理长大的，有些道理我不太懂，但我就是觉得，有时候人总想完成一件事情的时候，往往都无法完成。”
“爷爷真的很有道理。”这已经是安珺第几次说这句话了。
“确实没有。”安珺说，“上帝创造出这个世界，人类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份子，为什么人类会想要站在上帝的角度看待这个世界呢？上帝不理解人类的行为。于是上帝对人类设下了挫折，让修塔的人互相不通对方的语言，产生沟通的困难，最后巴比伦塔修建失败。（注）”
林邈若有所思。
“人类不应该想着能够与上帝平起平坐。正是因为有了那种想法，所以在地球还存在的时候，世界上很多的资源都被开发、甚至耗尽。”安珺继续道，“如果世界上不再有神秘，那么世界也将不复存在。”
安珺说完，看向默不作声的林邈：“不好意思，我说的是不是太抽象了？”
“不，我能想象出来。”
林平生跟他说过地球上的事情——北方被厚雪覆盖的针叶林，南方枝繁叶茂的雨林、东北的长白山和西南的祁连山等等。
林邈穷尽自己的想象，深吸一口气，假装自己正处于清晨六点的森林里，空气无比清冽。
可这些森林最后都被伐倒，冰川最后都融化。
长白山作为一座活火山，在人类离开地球之前，是不是会喷发？
他思索着安珺的话，回归现实，他想到安珺翻烂了的物理书：“安珺，你相信上帝的存在吗？”
“在这种情况之下，我没有不相信上帝的权利。”
他们在宇宙里漂泊了太多年，还是没能找到一颗跟地球差不多的宜居星球。
安珺无奈地承认。
“可是……你不是学了那么多年的物理吗？”
相信科学的人，还会相信上帝吗？
安珺说：“学了那么多年的物理也说明不了什么。科学之上是人性，而上帝代表了人性。”
“上帝到底在哪里？”林邈在心里问。
很可惜，没有人能告诉他答案。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神秘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