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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晚秀
春明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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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明是19年的时候认识的晚秀,那会儿跟这个人其实是没有什么太多的交际的。是因为一些工作上的原因才会导致交际有些渐渐的熟络起来。
春明是19年的时候去得东莞,那会儿春明还是他爸送他去的东莞,那会儿她才19岁,他进东莞也是靠着他爸的亲朋好友的帮忙,帮忙找工作提供住的地方,最后看来看去,进了一家电子厂说是不用上晚班,春明就是因为这个心动的,那会他还拉着他的好兄弟跟他一起进去的,也是苦了他爸了,带着俩孩子在东莞找工作。
春明他爸怎么说呢,就是一个大农民工,陪着孩子出来帮忙找工作,自己都和外界社会都快脱轨半辈子了。现在为了孩子硬着头皮上来。春明没啥文化,不是读书的料子。读了个中专就出来上班了。家里也确实是没有那个闲钱给他读书了,他下面还有个弟弟呢,弟弟学习成绩好,就家里的钱还是留个他弟弟读书吧。这是春明他爸的原话。春明自己也心里明白,与其在家给家里人添堵还不如早早出来上班呢,还能自己挣钱潇洒。春明确实不是什么叛逆的孩子。都是很本分老实的,不然出来上个班还得他爸他兄弟跟着一起,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孩子有啥大病,跟个女娃似的。
春明这个电子厂的工作其实早就看好的了,在家就打听好了,就是不敢自己去而已,所以才带着人陪着他一起进去,他兄弟也是好人了,跟着一起过来,陪着他上班,二话都没说的。
春明的妈妈倒是在春明离开家的时候还哭了,说是心疼春明。春明也是个念家的人,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呀,好在有他爸他兄弟跟着一起的,这也是没啥。就感觉自己出去旅游没几天就回来了,春明心里是这样安慰着自己的。春明在他爸亲戚家给他妈视频的时候都还哭了,还让大家都笑话了。春明不觉得丢人,他想他妈有啥丢人的。就因为是男孩子不能掉眼泪?这他妈是那个法律规定的?这都是偏见,这都是保守的思想禁锢。总是要男孩子顶天立地,男儿有泪不轻弹。这也得是看什么情况。春明心里这么想着,反正是不会在意他爸的朋友笑话还是不笑话的。
就是这样子春明就这样在东莞待下来了,他和他兄弟进的是一家电子厂,干的是长白班的活,因为春明觉得上晚班太累了,面试的时候说是有长白班可以选择的,春明就毅然决然的要进这家电子厂上班。他兄弟也没多想,春明想进去那就陪着一块进去呗。
就是在这里春明认识了晚秀,知道了晚秀的故事。
开工的第一天,春明和他哥们领到了工服就被人事带进去了车间,春明不想和他兄弟分开,所以,他俩被安排在了一块。也就是这个车间开始,春明第一次看到了晚秀。
初见她的时候,春明当时心里的感想就是这个是个大妈吧?这看着都比我们年长好多岁,污垢不堪的头发,和发黄的牙齿,不修边幅的样子,衣服永远都是穿了很多天不洗的样子,身上偶尔还会发出阵阵臭味。
后面看到同事各个对晚秀都是随意的辱骂和推打,春明还犯嘀咕,这些人怎么都这样子,欺负老实人呢,春明不解,但是也没跟着掺和,就是中午吃饭的时候会和他哥们说上两句给他吐槽,来聊聊天解闷儿。他哥们就是劝春明不要多管闲事,做好自己的事情就行了。春明心里知道的,自然不会去为了一个陌生人打抱不平。
饭后,开工,春明来到工位上,在自己位置捣鼓机器,晚秀过来了,给他说话,问他是哪里人,春明不想搭理她,但是还是开了腔。晚秀那边的机台一至叫个不停,听的春明心里烦躁的很,于是,春明就带上了耳机。看着晚秀在旁边的机台上忙不停,她的搭档时不时还会一直嘴里骂着晚秀,春明心里不解,但是想必,可怜人自然有可恨的地方吧。
对于从来没有工作过的春明来说这是第一次工作,上班时间也是很辛苦,人就是像个陀螺一样忙个不停,而且还要学着怎么操作机器,春明的师傅是个好人,手把手的教春明,春明做事也勤快,跟着师傅学的很快,下班和他哥们碰面,他哥们倒是叫苦连天说是这个机台太难看了,根本就不会。心里烦躁的很。春明见状也只有安慰的份了,毕竟工种不同,春明也是爱莫能助。
一天下来,春明很是疲惫,回家早早就睡觉了。一觉睡到大天亮,隔天起来上班,还是那车间,还是那些同事,那些大妈和叔叔。早上的例行早会开完之后,各自回到各自的岗位上,这样子日复一日,终于到了,春明和他哥们要转正的时候了,好在平时的工作认真负责,转正考试也是合格,顺心顺手。春明心里觉得,就这样的一小破电子厂,居然还要搞什么考试也是觉得好笑。
这都去到哪里怎么都要考试呢?
好在考试结束,结果都是很满意,他俩都能顺利转正了。
转正之后工资是会高一点的,后面也会有加班费更多。春明满脑子就是想着要赚钱要存钱,要给他妈妈买很多东西。工作也是很认真。
时间就是这样一直缓缓的流淌,春明从开始的小白到现在成为了一个老油条了,俨然一副偷奸耍滑的形象。关于晚秀的事儿也是后面春明转正之后慢慢和同事都混熟了才知道的。
晚秀,是贵州的一个农村苦命家庭出来的孩子,家里还有个哥哥,读大学是晚秀供他哥哥读书的,一开始听到这里的时候,春明觉得是正常,毕竟晚秀年纪都那么大了,肯定是应该是早早出来打工了。可是后面的话听到之后,春明彻底傻眼了,晚秀是11岁就跟着村里人出来打工的,晚秀没读书,大字不识一个,自己的名字都还是她的老乡教她写的,听到这里春明好像能够有点理解了,为什么,这些大妈叔叔每次骂着晚秀的时候,晚秀都还是笑嘻嘻的,从来不会有什么感情。
原来如此,他们一直说晚秀是个傻子,其实这个应该是和晚秀的认知观念有关,从小生活的环境就是那样,没有教会太多的东西,所以晚秀好像是个没有自尊心的人,别人怎么骂他,她都不会为之所动,就好像骂的不是她。羞耻心这个东西好像与她而言似乎也不是那么重要。春明也不是没有尝试过和晚秀尝试沟通,想试试看,是不是换种交流方式会好多一点。
春明高估自己了,他自己也是脾气暴躁的人,这样长期的沟通方式和不停的需要解释,春明也早就受不了了。不过晚秀好像对春明蛮好的,可能是春明的善良,晚秀有时也会给春明吃好吃的,都是别人给晚秀,晚秀舍不得吃,给春明。
有一回,晚班的时候,春明闲来没事问晚秀,家里的情况,晚秀说的基本上和老员工说的差不多,但是没想到的是,晚秀的哥哥都还在读书,而且晚秀每个月除了给自己买基本的生活用品之外,剩下的钱全部都是打回去给她哥哥了。春明问晚秀你这样子,自己身上没有钱你不害怕自己到时候生病什么嘛?晚秀说,我不会生病,身体好着呢,我是个贱骨头,命硬。
春明很诧异,晚秀会这样说自己,她笑着说,这是她老乡说她的,命硬。听到这里得时候春明突然之间有点感慨,为什么现在的社会风气还是会这样子,荼毒新的花朵,晚秀也是一个女孩子,为什么就不能有自己想法,按照自己的意愿去过属于他自己生活呢?生活的磨难到底给这个女孩子带来了什么 ?成长还是痛苦?他人真的是很难去体会。也许只有晚秀自己心里清楚。
日子就这样子在重复式机械般生活中度过,不知不觉都将近一年了,春明和晚秀的关系也是从一开始的对她的嫌弃到现在的偶尔的闲聊,甚至与有些友情的方面递增。但是还是达不到友情,可能,在春明的想法里,还是觉得像晚秀这样的人,始终不能同正常人一样去相处,春明对她可能就只是,心血来潮了,偶尔会关心问候下,不需要的时候,也不想愿意去搭理太多。春明知道自己是不会和晚秀那样的人走在一起的,尽管大家的年纪其实差不多,但是春明在他心里还是没有把晚秀当作是自己的朋友。
快要接近年尾了,公司要搞尾牙搞活动,听说是工龄上了10年的老员工,会有一个奖牌是黄金做的,专门颁发给10年以上的老员工的,今年好像晚秀就在其中,很难想呀,晚秀在这里已经工作10年了,从11岁开始就一直在这里工作。没有离开过,一直以来日复一日,据说晚秀从来没有去过外面逛街,买衣服,她所有的物品都是靠别人给的,赠送的,别人不要的直接给晚秀,晚秀会收拾起来,自己穿有的时候稍微看起来比较好一点的的衣服晚秀还舍不得穿。
春明记得那年晚秀在公司领取那块奖牌的样子,脸红彤彤,举手无措的样子,像个突然被受表扬的小孩子,害羞、腼腆、那是一种怎么样的感受,也许只有晚秀自己知道吧。
春明站在底下的人群中发自内心里为她觉得高兴。虽然,春明知道下面那闹哄哄的笑声,对于晚秀都得到的这样的勋容,其实,大家都是茶后的闲谈的话题。还会拿来调侃晚秀,底下嘈杂的人群中多的是那份嫉妒和人性的罪恶。
尾牙活动的结束,大家又恢复到往常一样,正常的工作的模式当中,好像昨天快乐都是短暂的,当然偶尔的调侃的晚秀的总是能听见的。
晚秀像是一切都是没有发生一样,面对大家的调侃,晚秀也不会去理会。
春明知道,这些人就是把晚秀当作是跳梁小丑。可是生活不就是这样子,你笑笑我,我笑笑你。谁又不会被笑话呢?
说白了都是自己过的不如意,在别人的痛苦上找点乐趣,显然在晚秀这里他们并没有成功。
晚秀的生活面对这样的平常早就是已经习惯了,或者是她其实根本不在乎,因为外面的评价对于她而言又不能造成什么损失,嘴巴长在外人身上,又不能控制别人的言论自由,也就只能随他们去了。晚秀的哥哥现在还在读书,还是靠着晚秀的供给,听说是哥哥要考博士,所以晚秀还在一直上班拼命赚钱。
她哥哥的年纪都已经接近30了,不知道读的是什么,现在都还没工作。对于晚秀的个人问题而言,好像是家里的人还指望着晚秀能够嫁个有钱的人家,这样子他们的家庭才会好点。
晚秀的爸爸是一个重男轻女的人,晚秀自己说,她的爸爸是个酒鬼,每次喝醉了都是打她的妈妈,晚秀说她自己最心疼就是她的妈妈,说她妈妈这辈子都没享福过。她不想看着她的妈妈这么辛苦。想多赚钱让她的妈妈过上快乐的日子。
春明在这个时候不合适的说了句,可是,你的钱都给了你的哥哥了,那你怎么让你的妈妈过上好日子呢?晚秀笑着说,说她的哥哥会帮他存钱。帮她照顾好自己的妈妈的,她说自己很放心,因为钱在她的身上,她自己不放心,哥哥保管还是很安全的。
听说之前网络不发达的时候,之前的还是靠邮局寄钱回去的,晚秀每个月都会跑到邮局去寄钱,用信封装好去邮局寄钱回家。在那个信息不发达的年代,晚秀就是这样子养活了他的哥哥,可能还养活了他们一家人。
听到这里,春明不禁内心感慨,这是亲人嘛?在春明看来这简直就是吸血虫,是农村田地里的蚂蝗,专吸人血。
晚秀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长相有点皮包骨,看着总是一幅幅病怏怏的样子。身上的恶臭味也是很难闻,个人的卫生也是很差。
听说她是住在公司的宿舍,没有人愿意和晚秀一个房间,因为大家都是很嫌弃晚秀,晚秀还很高兴觉得自己一个人住非常的舒服。空间很大,很宽敞。这是专属于晚秀自己的小小的空间,以便于她度过整个漫长的夜晚。
春明回忆起这些的时候,总是脸上流露出莫名的哀愁,不知是对晚秀的命运的悲哀而悲鸣还是对像晚秀这样的农村家庭出生的女性,大部分现状的沉默。春明说自己也不知道,只是觉得这人间多的是这样痛苦的生活,多的是底层劳碌人民的悲痛。你问晚秀苦不苦?晚秀只会告诉你,什么是苦?
你看啊,多好?苦是什么不知道,或许这也是一种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