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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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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南今天很开心,以至于到家看见坐在客厅的李修贤时,也依旧没能影响他的好心情。
而李修贤恰好相反。
从回来起进就带着明显喜悦去做饭的江南,让进门就盯着他的李修贤拳头都攥紧了。
李修贤的母亲是omega,身体一直不好。他的父亲是beta,父亲长期对母亲的照顾让两人日久生情,在瞒着家人偷偷结婚生下李修贤后,母亲便去世了。
留下的,除了一个孩子,还有巨额的债务。
父子两过得一直比较辛苦。
三伏天热得能让人中暑时,父亲帮人洗车,四岁的李修贤就在大街小巷游走,拾一些塑料垃圾。到晚上,别人家开空调,他们连风扇都要省着电用。
直到五岁时基因分化,李修贤分化成了omega。
从那开始,周遭的人看他的目光除了带着无比同情,还多了一句永远形影不离的话“一个omega怎么会生在这样的家庭”。
他小时候唯一吃过的一支雪糕,都是别人掉在地上不要他偷偷捡起来的。
后来进入初中,学校有些alpha过早开始觉醒易感期,但又不想注射会产生痛感的抑制剂,于是李修贤给他们咬一口临时的信息素标记,之后收取费用。
他的两只胳膊那会儿全是带血的牙印。
可他接受了这种交易,因为没有任何办法。
父亲只是平庸的beta,他一生的本事都用在了娶到omega妈妈身上。催债的每个月都会按时上门,收不到足够的钱,会往死里打他。
他没办法就那么看着。
心理和身体的双重痛苦让他活得非常窒息几乎喘不过气,他甚至开始憎恨死掉的母亲为什么要嫁给父亲这样没用的beta。
直到父亲在某天又带回一个omega,一个在事业生活上没有任何作用的男人,撩起女人的手段却那样高明。
那个omega居然还帮他还掉了剩下的债务。
失去债务的压力并没能让李修贤回归正常的生活,他过了十几年这样不人不鬼的日子,像踩进泥潭里的人一样越陷越深。
父亲后来和那个omega女人结婚了,他们生活在一起,换了干净且大的房子,好像很幸福。
而他没有任何改变。
也就这样,在他们结婚二个月后的星期四下午。
那天他刚给一个易感期的alpha同学咬完,忍着痛回家,刚上楼,就看见一个人站在家门口。
那个人站在那,虽然没哭,但看上去一副快要活不下去的样子。
好像比他还要痛苦数倍。
那是李修贤第一次见到江南,听那个女人说,那是她儿子。但她并不想和他有什么联系,包括她的前夫,宁愿拿钱打发他,都不愿意见他一面。
是一个被所有人抛弃的家伙。
那一刻,李修贤在江南的身上得到了从未有过,巨大的满足感。
原来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人活得比自己更加绝望。
之后他和那个女人故意亲近不少,借机问一些这个人的事情。
矮小,懦弱,自卑,内向,阴暗,了解的越多,李修贤越是觉得有趣。直到他们说要帮他转学,和这个人一个班,住在一起,他几乎是立刻答应下来,并且无比兴奋和期待。
与江南的再会,无异于是一件让人极度愉快的事情。
可如今高兴这种恶心的东西在他身上出现?
倚在厨房的门框边,李修贤面容带笑,用好奇的语气问:“哥是遇到了什么好事吗,好像很开心呀?”
你为什么要笑呢?
看见出现在门口的人,江南的好心情大打折扣,并不理会他,接着洗自己的菜。
李修贤的笑意淡了很多:“是对我有什么意见吗?不是在阿姨面前说的很好听吗?像一家人一样,会照顾他的,不是哥说的话么?”
“李修贤。”
江南没有抬头,语气平和:“我觉得我们并没有需要处好关系的必要,这里也没有其他人,我知道你很讨厌我,我既然答应了我妈妈会让你在这住下去那就不会失约,你不需要一副和我很亲近的模样。”
江南的话让李修贤的脸彻底冷下去,他冷冰冰的看着眼前瘦弱的江南:“看来哥的心和长相一样丑恶啊,总是喜欢用肮脏的想法去揣测别人的好意么?一直都很奇怪阿姨的长相怎么会生出你这样的儿子。”
像毒蛇面对猎物发出“嘶嘶”声般:“听说阿姨的前任丈夫是个alpha,阿姨是omega,可你却是beta,我的爸爸是beta妈妈是omega,生出的我却也是omega。”
“我的母亲拼着死也要生下我,而你却是他们都不要的垃圾,所以这就是命,对吧哥?”
“出去!”
“哈,生气了吗?抱歉啊哥。”
“不想从我家离开就马上滚出去!”江南赤红着双眸冲他怒吼一声。
李修贤丝毫不在意,甚至对他恢复到之前温柔的笑,转身离开。
第二天。
睁开眼那刻,江南看了眼时间,已经下午两点多,哭了一晚的眼睛肿的像两颗核桃似得。
活着真是太痛苦了。
江南继续躺着,一动不动盯着天花板。
也不知过了多久——
忽然响起的电话铃声划破沉默的环境,江南手忙脚乱,快速去拿床头柜的手机。
一个陌生的号码。
还以为是他们给自己打的,不过想想也是,他们都恨不得和自己撇清楚来往,怎么可能会给他打电话。
江南失落的接起:“喂?”
"喂?是不是江南?"
“......是......”
"我是徐远洲,我们在鑫远大酒店聚餐,整个学生会的都在,就差你了。"
“......啊?”
“别啊了,赶紧来。”
电话被直接挂断,传出一阵忙音。
江南一脸懵,再看手机时间,居然已经下午六点了。
一番手忙脚乱的换好衣服,打开房门李修贤并不在,看来是回家了。
江南洗漱收拾好,用煮熟的鸡蛋剥壳揉了眼睛半天,好不容易消肿些,等打车到鑫远时天已经彻底见黑。
跟随服务员到“9999”包厢,一推门,大伙热情的向他打招呼。
里面的一位服务员将他领到饭桌的空座位上,随后看向单嘉然:“现在点菜么?”
“恩。”单嘉然点点头。
另一位捧着菜单的服务员将菜单摆放在单嘉然面前。
江南坐在单嘉然对面,算是离他最远的位置,他的左边是赵雷,右边是周娜。
赵雷?
奥,那个很凶的巡查学长来着,徐远洲说过他是纪检部部长。
江南偷偷看了他一眼,正巧赵雷也看向他,两人目光撞上,江南吓得一哆嗦赶紧摆正视线盯着面前的餐盘。
单嘉然将菜单递徐远洲:“你们点吧。”
徐远洲也不客气,点了两道后递给旁边的人。
一轮转下来,每个人都点了一两道,上菜时摆满一整桌。
大家边吃边聊,说的话题江南插不上嘴也不想搭话。随意吃了点儿菜,眼神耐不住一直往单嘉然身上瞄,不过也不敢太明显就是,结果发现对方只稍微吃了一筷子鱼就马上皱眉放下。
忽然想起之前自己了解到的他资料,他有很多东西忌口,特别是葱姜,一点味儿都不能沾。
江南起身说去上厕所。
从包厢出来后直接前往大堂收银台。
“你好,能做份鲜蟹粥么?葱姜不要,用帝王蟹的蟹腿肉,挑干净些,不能见蟹壳。”
“好的,请问您是哪一桌?”
“包厢9999,对了,这个粥钱多少我先付掉。”
接过账单,没找到垃圾桶的江南进到电梯时随意将它对折放进口袋。
“叮咚”
电梯提示楼层已到,里头只有江南一人的他刚走出电梯,迎面过来一个人高马大的家伙,一身酒气直接撞上他。
那家伙穿着身青色西装,酒气冲天满脸通红,撞到人不但不道歉还恶人先告状,用力推了江南一把:“你瞎啊?没看见人?”
江南被一把推回电梯内,腰撞上电梯内的扶手,疼的他直接蹲下。
西装男看他这样更不爽了:“你少装出这副鬼样子,我就是轻轻推了你一下,你是不是想讹钱?”
站在电梯旁的服务员着急忙慌地将人拉住:“先生请你别这样。”
“这小子。”
西装男用力甩开服务员的手,打了个酒嗝:“装模作样的故意想讹钱,他是不是你们酒店的托?”
“这怎么会,先生你先别激动,我现在叫我们经理过来,您稍微等会儿。”服务员头回遇到这么个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怕里头的客人会遭受到二次伤害,整个人拦在电梯口,拿起挂在腰间的对讲机。
“陈经理,陈经理你在吗?”
陈经理这时候正在单嘉然他们包厢,端了个小酒杯向单嘉然敬酒,说他父亲是他们这里的常客,非常高兴单嘉然能带同学来,希望他们吃的高兴,有不满意的地方可以提。
对讲机突然传出的呼叫声打断了他。
十分不好意思的笑道:“单小兄弟你等我下。”然后走到一旁将对讲机放到嘴边,“怎么了?”
“电梯口这边出了点状况,一位吃完饭的客人和另一位上来的客人撞了。”
“哪个包厢的?”
“您等等,我问问。”
对讲机没了声音,过了会儿:“撞人的客人说是9033出来的,另外一位被撞的是9999的,他人现在蹲着起不来,看着好像挺严重的。”
对讲机的声音并不大,但包厢内每个人都听见了,刚刚还热闹非凡的包厢瞬间鸦雀无声。
下一秒,所有人离开桌位。
到电梯口,赵雷率先上前,将还在同服务员发脾气的西装男推开。服务员见人来了立马往旁边挪,周娜和徐远洲紧跟着进去看江南。
“没事吧江南?撞哪了?”
江南脸疼得煞白:“腰。”
“这什么情况?”陈经理问一旁的服务员。
服务员瞟了眼被推地踉跄的西装男,小声道:“两位进出的时候不小心撞到,这位先生一生气就推了里面的一把。”
西装男没注意才被赵雷推开,转身见这群岁数不大的少年围住自己,当下恼羞成怒:“干什么东西?仗着人多动手啊?我还要赶着回去,别一个个在这瞎挡道。”
“到底谁先动手的?人都疼成那样了你还想走?”赵雷上前一大步,一脸凶相。
“你们有病吧,我不过是推了他一把。”
“光是推一把能把人推成这样?”叶娇娇指着人厉声喝道。
“谁让他一个beta这么废物,不然推一把还能成这样?我怀疑你们这群小鬼就是想讹钱!”
“你......”
“你这只是推一把吗?开信息素推的一把吧?”
见叶娇娇气得说不出话,许天然牵住她的手:“喝酒后开信息素对一个未成年beta动手,法律明确规定过不允许。”
“别跟我扯些乱七八糟的,真是服了,我怎么会跟一群小鬼在这纠缠半天。”西装男因酒气通红的脸显出极大不耐烦:“行了行了,不好意思行了吗?我明天还有事,你们这群小鬼们别挡道。”
“今天你还真走不了。”
一直沉默着的单嘉然拍拍许天然地肩膀,示意他让让,侧身走到西装男面前,扫了眼电梯内的江南。
真是个没用的废物。
许是单嘉然的气场太过镇定和其他人大不相同,西装男莫名感到有些紧张,酒醒了大半。
他从公文包里掏出钱包:“道歉不够还要钱是吧,我赔行了?”
说着将几百块丢掷在地上。
“大叔,年纪也不小了,解决事情怎么还这么幼稚?”
单嘉然左手碰了碰鼻尖笑出声,声音带着说不出的温和:“都动手了就不必想着明天的事了,像大叔这样的人,怎么看都该去监狱呆段日子学学做人才行。”
“你跟我说疯话呢?乳臭未干的臭小子,是不是没挨过打?要不要我替你父母教训教训你?”
陈经理本来就心急,9033还在包厢里的主客虽然消费还不错,但这个小祖宗更惹不起啊。一旦有什么意外,他的饭碗直接没了。
看到这,哪还敢再等下去,上前挡在单嘉然面前:“这怎么还吵起来了呢,和平解决和平解决。”
扭头向一旁的几个服务员凶道:“还不把人拉到空包厢然后报警!”
“会长,江南好像疼得不行,要送他去医院了。”扶着江南的徐远洲朝单嘉然喊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