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周泽文和闻琇（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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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 闻琇
闻琇出生的地方叫渝州，渝州不大也没有林立的高楼大厦，没有机场也没有地铁，可是那儿山清水秀，邻睦和谐。闻琇曾经和周泽文说，我是吃百家饭长大的。他们家的条件不错，住的还是别墅，可是她却是吃百家饭长大的。
闻琇上小学之前没有见过自己的母亲，那个陌生、精致而又美丽的女人的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有些害怕，又忍不住的想要接近，躲在王奶奶的身后，怯生生的看着那个女人，王奶奶说，阿琇啊，乖，这是你的妈妈。
那一瞬间，闻琇惊呆了，原来她也是有妈妈的人，而且她的妈妈比半班上所有同学的妈妈长得都要好看。好看得好像不是这里的人。
“妈妈？”
闻琇真的以为她会抱抱自己，可是她只是和王奶奶寒暄了几句，甚至都没有时提到过她，上楼拿完东西就又离开了。
王奶奶看着那个人的背影，摸着她的脑袋叹气，那时候闻琇还小，不知道为什么妈妈来了又走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王奶奶会叹气，她还沉浸在自己其实有妈妈的巨大喜悦之中。一直到她快高考的时候，那个女人再也没有出现过。
在闻琇的记忆里，不管是爸爸还是妈妈，记忆都是模糊的，对她最好的王奶奶也在她初二那年因病去世了。王奶奶去世后，闻琇迅速长大，不，不应该这样说，而是闻琇从小就要比同龄人懂事，那个记忆里美丽的女人，早已模糊了身影。
高三那年，那个女人又出现了，就算只记得一个模糊的身影，看着眼前陌生又有些熟悉的女人，好像和许多年前突然出现的时候一样，没有什么变化，还是那么美丽。
这次回来她的妈妈是和爸爸离婚的，虽然爸爸也不好，喜欢喝酒又喜欢打牌，喝醉的时候还会打她，可是比起眼前这个陌生的女人来，所谓的爸爸反而亲切了许多。
同样是没有待多久就离开，这次倒是和上次有些少许的不同，那个女人给了她一笔钱，还和她说了唯一的一句话，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多年后，闻琇不止一次的想，她无数次的想要原谅这个在她身上榨取剩余价值的女人，大概就是因为这句“好好照顾自己”吧。可是一直到最后，她都没能释怀。
十八年来，最让闻琇高兴的，大概是接到瑞大的录取通知书吧，这是她逃离这个地方的唯一门票，渝州很好，真的很好，隔壁阿姨做的红烧肉很好吃，前街的馄饨也很好吃，偶尔那些阿姨们还会给她买上一两件新衣服，虽然都不贵，可是闻琇却都格外的珍惜。
每年都会得到奖学金和助学金，可是那些钱，闻琇一分钱都不敢乱花，甚至不敢让闻浩知道。
饿肚子的感觉，闻琇真的害怕了。
她以为自己离开这里，去了大学就好了，可是转眼那个她叫了十八年爸爸的男人，就把她给卖了。
被送上周泽文床的那天，闻浩带她去买了新衣服，一条白色的连衣裙，三百块，闻琇从来没有穿过这么贵的衣服，她看着自己的父亲，她那时候单纯的以为，爸爸变好了，以后都不会再打她了。
是啊，那天之后，闻浩的确没有再打过她，因为周泽文，所以他不敢再打她，甚至不敢光明正大的出现在她的面前。只是阳光下的阴影却像幽灵一样，一直阴魂不散的跟着她，让她怎么都甩不掉、怎么都甩不掉。
闻琇应该感到庆幸吗？也许吧。她是感谢周泽文的，虽然他们的开始并没有电影里的那么美好，过程似乎也不尽如意，可是周泽文给了她温暖和庇佑，这是前十八年都没有的。
从雅沁会所醒来的第二天，就是瑞大新生报道的日子，她那个已经坏掉的行李箱换成了新的，箱子里面的东西也都换成了新的，走的时候还收到了一张卡，说这是周少的一点心意，闻琇收了，而且收的毫不犹豫。
临走的时候，给她卡的那个人又说，密码是闻小姐的生日。
闻小姐的······生日？
她还有生日吗？哦，她记起来了，是身份证上的数字。她不在意周泽文是怎么知道自己的生日的，她在意的是从今天开始，她是否能够开始新的生活。
周泽文就站在二楼的走廊，居高临下的看着大厅里站的笔直闻琇，不知道想到什么，眼眸晦暗不明，摸着鼻子笑了，这个女孩儿有趣，而有趣的东西，没有到玩腻味的时候，他是不会放手的。
闻琇到瑞大校门口的时候，那个给她行李箱和银行卡的人又出现了。
她说她叫瑞秋，是周少的生活助理。
她还说，周少不放心她一个人，所以让她来帮她熟悉一下瑞大的环境。
闻琇想说不用，可是看着瑞秋的眼睛，她却什么话都没有说出来。瑞秋对瑞大好像很熟悉，对她也很熟悉，闻琇看着被瑞秋推着的她的有些陌生的箱子，突然觉得自己有点像电视剧里没有带脑子出门的女主角，从瑞秋出现，她就再也没有动过脑子，也没有说过话。
也许太过安静了，瑞秋不得不隔一会儿就往后看一眼，似乎在确定她还在不在，最后实在没有办法了，干脆有一搭没一搭的她说起话来。
闻琇不是慢热也不是认生，性格也没什么别扭的，可是现在却没有了想说话的念头，甚至觉得要是她出生就不会说话，那该多好，或者······要是她从来就没有存在过，那该多好。
“瑞秋，你父母对你好吗？”闻琇突然拉了一下瑞秋的后背的衣服，没头没尾的问了一句。
瑞秋是周泽文的生活助理，经历的可比眼前这个小丫头多多了，就算对她的问题有些吃惊，也很快就平复了心情，尽量让自己的看起来更加平易近人一些，这是她今天第一次主动和她说话。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天性。”瑞秋说着想起了前两天在家里闹脾气的父亲，没忍住笑了，“我的父母很开明，很爱我，所以我想是很好的。”
父母对子女的爱是天性吗？
那她呢？
闻琇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没有在说什么。
寝室环境不错，必须要用的东西，学校都已经准备好了，洗漱用品、盆、桶，还有被子，之前以为要自己买的闻琇看见这些东西的时候，心里松了一口气，她可以节约不少钱。
“瑞秋，今天谢谢你。”
“不用，应该的。”瑞秋将行李箱递给了闻琇，“晚上点名的桂园知道在哪儿吗？”
“知道。”
真是个安静的小姑娘。瑞秋在心里这么想。
其实瑞秋帮了自己，她应该说一句请客吃饭的，哪怕只是随口这么提一句，谁也不会当真，可是闻琇没有说出那句话的勇气和资本。
闻琇以为那天晚上就是结束，可是却不曾想仅仅只是个开端，她摆脱了闻浩却换来了一个周泽文。闻琇握着帆布包的手紧了又紧，她想也许是自己想的太多了，她只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而已，那个高高在上的人，怎么还会记得她呢？
是啊，她就是一个不起眼的角色而已，对于周泽文也好，对于那个女人或者是闻浩都好，稍微没了点利用价值，她就什么都不是。
“闻？琇？”
周泽文到底还是出现在了闻琇的面前。他有些好奇，眼前的女孩儿到底是怎么做到好像没有看见他这个大活人一样？是怎么做到内心毫无一点波澜的？还是说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女孩儿，内心其实早就一样风起云涌呢？周泽文活了三十几年，阅人无数，第一次见着闻琇这样的，怎么看都觉得新鲜，她给他小性子怎么了？只要还有兴趣在，别说是小性子了，查户口他都不会说什么，只是说到底，又有几个人敢查他的户口。
“有事吗？”
闻琇的声音轻轻柔柔的，只是没带几分感情，仰仗着身高的优势，周泽文居高临下的看着，猜想着在这没有丝毫感情的音色背后，存在着一张怎样的脸。
“古代人都说一夜夫妻百日恩，小闻琇，你这么问，是不是有些太伤感情了？”
周泽文的话刚说话，闻琇猛地抬头看着她，小脸煞白，可是丝毫不影响她的动人心魄的美。真的以为他什么人都要的吗？如果不是这张脸，不，想起那天晚上的事情，周泽文充满欲*念的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只觉得小腹似有一团火烧，除了这张脸，她的味道也让他甚是留恋。
青涩，生疏，羞怯，尚未被人采撷的青果，怎么能让他不为之着迷呢？
“周先生，你比我更了解我的父母是怎么样的人，对吗？”闻琇很快就镇定下来了，生命对她来说都不过是一件没所谓的事情，何况又只是小小的威胁呢？
“嗯哼~”
周泽文算是默认了，他的确要比闻琇更了解她的父母一些，大到财产，尽管他们并没有什么可以称之为财产的东西，小到平时喜欢吃些什么，这些都被调查的非常清楚，可是眼前的这个小姑娘，一年都见不到几次，或许早已忘记了她所谓的父母长什么样了。
“所以，你凭什么以为那些你以为的东西会对我有用？”
周泽文一愣，看着闻琇倔强的小脸，突然笑了，你看，是不是特别有趣？他活了这些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小姑娘。
“到饭点了，我请你吃饭。”
“我请客，你节约钱，不吃白不吃是不是？”大概是猜到闻琇想要说什么，周泽文说完吃饭之后，马上接了下一句。
闻琇跟着周泽文一起出了校门，是啊，不吃白不吃，她的学费还没有交上去，需要用钱的地方，实在是太多了，尽管收了一张所谓的应得的卡，可谁知道那张卡里有没有钱？活在这世上一天，除了自己，还有谁是可以靠得住的吗？
瑞城对闻琇来说，无疑是陌生的，所以就算知道周泽文不安好心，她也没有太在意去的时候到底经过了哪些地方，几乎一上车她就闭上了眼睛，她需要睡觉，她真的太困了。虽然不想活，可是她也不过才十八岁了，也没有非死不可，她清楚的知道，自己和别人的差距在哪儿，所以一天能睡上三个小时，闻琇已经觉得是奢侈了。
周泽文几乎是下意识的以为坐在后座的女孩儿是装睡，这是不想和对方说话的惯用做法，不只是以前，他现在也经常用，那些女人实在是太吵了些，而这个，周泽文从后视镜里看着闻琇难得没有防备的睡颜，这个，太安静了。
一直到闻琇没撑住，整个人都倒下来的时候，周泽文才确定，她是真的睡着了，一时之间他竟然有些不知道自己是应该笑还是应该生气。
闻琇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在陌生的房间里，却没有一点害怕的感觉，呆呆的在床上坐了很久，望着漆黑的天花板，想了想今天的课，心里不由自主的松了一口气，下午那节课是今天的最后一节课。
如果想要拿奖学金，逃课这种行为是万万不能发生的。
“你好要坐多久？不饿吗？”
黑暗中有人“啪嗒”一声带来了光明，暖黄色的壁灯不算刺眼，可是闻琇还是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好一会儿才适应，看着斜靠着门框的周泽文，“饿了。”
对于闻琇每一次的反应，周泽文似乎都是觉得惊喜的，看着她，大笑了起来，闻琇不明所以，也不想问他为什么突然笑得这么开心。
“起来吧，我带你去吃东西。”
“现在几点了？”闻琇在床下找着自己的鞋子，没有找到，又不想问周泽文，索性就赤脚往外走。现在是夏天，不会觉得冷，反而有种冰冰凉的感觉，很舒服。
“九点半。”等闻琇走到他身边的时候，周泽文才突然俯身在她耳边回答了她刚才的问题。
“我要回学校了。”寝室的门禁是十点，过了十点没有回去的话，她今天晚上就只能睡大马路了。
“闻琇，要不我们做个交易？”周泽文只当刚刚闻琇说的话他没有听见，拉着她的手在自己的手里看着，细细长长的，就是有些黑，不过摸起来倒是很舒服，柔若无骨，对于她没有挣扎这件事，似乎取悦了周泽文，心情很不错的拉着她的手在唇边亲了一下，等着她和自己交易。
“好。”闻琇没有想周泽文为什么要和自己做交易，不管是什么，她都已经没有什么好失去的了。
“真乖。”原本拉手的动作这会儿被周泽文换成了搂肩，非常亲昵的一种姿势，“去吃饭。”
“我说我要回学校了。”闻琇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交易是交易，回学校是回学校，这是两码事。
“不是饿了？明天早上我送你。”
“不用。”闻琇打掉她肩上使坏的手，饿了就非要吃饭吗？这么多年，她都已经习惯了，更何况明天早上就可以去学校食堂吃东西，价格便宜，种类还多，味道尚且不论，这些就已经很让闻琇满足了。
“闻琇，我说去吃饭，不要让我说第三次。”
闻琇看着突然变脸的周泽文，心脏有些不受控制的抖了一下，这种感觉她太熟悉了，闻浩每次喝醉酒要打她的时候，她都是这种感觉。
“我的鞋子呢？”闻琇下意识的抱住了自己的肩膀，隐隐的发抖，周泽文蹙眉看着她，这姑娘的胆子这么小？竟然吓成这样？他刚刚说什么了？
“待一会儿，我让人给你送来。”
“好。”
周泽文看着自己半空中的手，他本来是准备默默闻琇的脑袋的，每次看谢予白那厮摸季初微脑袋的时候，他都心痒痒的，总想试试手感，这会儿有实验对象了，可是人家却不配合，小刺猬突然变成了小白兔，有些不习惯。
那天之后闻琇的世界变了，连她自己也变了，谁能说得明白是好是坏呢？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周泽文和闻琇（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