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子青立》张悦尔

15、15

　　武汉每天肺炎新增病例1千多人，这不仅仅是个数字了。今天出门拿饭的时候，门卫跟我讲，没事不要出门，他随手一指，看着没，那栋楼里死了一个了。我连忙点头，说是是是。
　　我想青立一个人在寝室会孤单吧，可是我去看他的时候，他几乎就看不到我的存在，他的脸，嗯，像摸了一层酱油一样难看。他肯定无知觉这次我几乎等了三天才去找他吧？我看一会儿电影，看一会儿他，他板着酱油脸，一脸不耐烦问我，怎么了？是那种一瓶酱油发声的感觉。于是我把小板凳搬离他半个鞋子距离。
　　我帮他扫了地，蹲着，像一只猎犬搜索整个屋子，确保没有一根我掉的头发，打包走了我所有的东西。一切整理好，我坐在小板凳上，又向他挪了一只鞋子的距离，从后面紧紧抱住他，他仍旧玩着电脑游戏，似乎从不在乎我在干什么。我似乎听到时钟滴答滴答，直到那个时，我得走了，灰姑娘丢掉水晶鞋，王子再也不会来找他。我想我不会再来了。他根本不需要我，他和我一起看电影时可能间或露出灿烂笑容，可是我竟然不知道那是因为我还是因为电影本身。
　　临走，我留给他一袋口罩，一袋薄膜手套，一瓶奶，几个苹果，哦，我把消毒酒精瓶子给他装满了。还有我最后剩下的手消液。他不肯要我的手消液，我的包已经塞得满满当当，他强势挤出好多液体，把按压瓶子拧紧塞进我包里。我一面叫嚣着他浪费，一面把手消液往他手上抹，我们就这么互相揉搓着手，这时我才看到他脸上的笑容。我反身抱住他，眼泪就往下流。他终于停下电脑游戏，只属于我一个人了，他摸着我发顶，问我，怎么了？一瓶酱油瞬间变成了白醋。我无数个时刻问自己，他喜欢你么？但只要有一个时刻确定，我就可以继续相信下去。
　　面对门卫的威胁，to be or not to be 我打算短时间不再出门去找他了。宿舍外面那只流浪猫，给了它一只鸡腿，它啃到只剩个棒棒头。现在这个时间段，谁都不容易，哪怕是只猫。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我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