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招摇路过这世界》磕碎碳

3、第 3 章 白苔敲了敲

　　白苔敲了敲门，然后垂手数着秒数，数到三十时门内有了动静。
　　在做饭，白苔心里想。
　　柳如昙湿着手开了门，只留给白苔一个背影。
　　每天都是这样一副场景，白苔早就习惯了，照例行事地对着这个奇瘦的背影喊了一声妈，又朝着坐在沙发上看报的男人喊了一声爸，并不指望有回应。
　　白苻生搁下报纸看了看手表，沉声道：“晚了十分钟。”
　　白苔弯腰脱鞋的动作僵了僵，抬起眼时柳如昙正从厨房端了菜出来，冷淡的眸子飞快地掠过白苔转而看向她的丈夫，声音一如既往地缺乏气力：“吃饭。”
　　白苻生把手中的报纸按原有的折痕叠好，取下金丝边眼镜一齐放在桌上，站起身坐到饭桌旁等着柳如昙布菜。
　　白苔偷偷观察着白苻生的脸色并无异常，暗暗松了口气，她换上鞋把书包放回自己房间后飞快地去厨房洗了手，盛了三碗饭端到桌上。等柳如昙忙活完终于落了座，白苔才跟着在两人的对面坐下。
　　柳如昙烧菜寡淡得很就跟她人一样，三菜一汤只有一道菜沾有荤腥，其它的基本见不着油水。柳如昙近年来信了基督，渐渐养成吃素的习惯，家里用的油都是植物油，肉类一周也只买个一斤冻在冰箱里每天片薄薄几块炒一个肉菜给丈夫。也许是常年吃素味觉退化的许多，柳如昙烧菜加调味品的次数寥寥可数，仅仅施舍似的撒几粒盐便算作调味。
　　神说，最好不要吃肉。但看看那些打娘胎就信教的外国人有几个不吃肉的，像柳如昙这么虔诚的信徒真是不可多得！
　　饭桌上安静得很，只有筷子碰着碟碗的声音昭示着这家无声咀嚼的三个人正在吃饭，如同天下千万家平凡烟火，中国人的饭桌文化他们只缺点其乐融融。
　　柳如昙快而无声地吃完碗中那拳头大点的米饭就放下筷子，眼神略过白苔虚视前方。白苔对此早已习以为常，沉默地埋着头，眼中只有碗中的米饭和面前的一碟青菜。
　　白苻生也吃完了饭，斯文地擦了擦嘴，食指在桌面一下一下地敲着：“月考成绩。”
　　白苔闻言从兜里摸出一张早就准备好的纸条放到桌子上递过去，白苻生拿起看了看一词未置又放回原处。
　　这折薄薄的纸大概就是白苔唯一能让他看得上的东西，但多看一眼都觉得费神，又轻飘飘丢回给她。
　　白苔看着对面的两个位置很快空空如也，她伸手把纸条捡起死死攥在手中直到指节发白，然后五指倏地张开，纸条落入汤中。白苔看着这张犹如乞丐的饭碗的纸，渐渐被汤水蚕食，嘴角牵起一个僵硬的冷笑，匆匆扒了几口饭后把桌面收拾了。
　　洗完碗后，她把校服外套脱了小心翼翼地将有污迹的那块浸入水中，放了点洗衣液用手搓着，身上的毛衣袖子明显短了一截，反倒省去了撸袖子的麻烦。
　　洗衣服耽误了些时间，白苔终于一身轻松地搓着手坐到书桌前时，夜色降临已久，书包里厚厚一叠书本在焦急地等着她，大概也只有它们是真诚地与自己相依为命。哦，还有纱窗外还没开过饭的蚊子，每天雷打不动地在窗外献上一曲嗡嗡嗡的写作业bgm，企图从白苔这换一顿饱餐。
　　白苔嘴角浮起一个嘲弄的笑，拧开笔盖开始沉入这段无人打扰的宁静。时间一分一秒从笔尖溜走，当白苔终于干完三分之二的功课时，她放下笔活动活动发僵的手指。
　　窗外对面的一栋楼还有三四家的灯火亮着，偶尔有一个人影从窗口闪过。白苔不知怎么就想起那个顶着一头金毛皮肤白的过分的家伙来，她挑着眉对自己说：
　　看你有趣，交个朋友。
　　哧——神经病！白苔摇了摇头，厌恶地耸了耸鼻子。
　　房间内的电灯猝然熄灭——十点了。
　　白苔听外面的脚步声渐行渐远，轻轻按下旧台灯开关，暖黄的灯光十分微弱，并且不时闪一下，像个垂暮老者吊着口气。白苔被这点淡淡的温暖光芒包裹着，埋着头继续奋笔疾书。

　　肖繁星没过多久就给姜竹弄来一辆自行车，他把车骑到姜竹家楼下，双手拢在嘴边冲五楼那个窗口喊她的名字。
　　姜竹的头在窗口探了一下又飞快消失了，很快她下了楼来，满目错愕地看着肖繁星和他身下的自行车。一辆荧光绿的死飞，前轮粉色，后轮蓝色，这tm也太骚包了吧！
　　“你怎么搞来这么个玩意？”姜竹嫌弃地皱着眉。
　　“你不是急着要吗？刚好朋友那儿有辆闲置几年的车我就给要过来了，八成新没骑过几次。”肖繁星看姜竹似乎不太满意，有些尴尬，忙说：“也是，早就不流行这玩意了。你要不先骑着，我过几天给你物色辆山地车。”
　　“行。”姜竹指了墙角一个车棚，说：“把车放那儿吧。”
　　肖繁星推了车过去，问：“有锁没？”
　　我tm怎么会有车锁？你事先不会先准备好吗？
　　姜竹语气有些不耐烦：“就丢那儿，别管它。”
　　肖繁星闻言抽了抽嘴角，这辆车他朋友自己组装的可不便宜，虽然不骑了但放在家里当收藏品供着，灰都不让沾一下。肖繁星说破了嘴皮子又答应把自己的爱车借给他朋友骑几天才求来这辆车，姜竹眼睛都不眨一下就把它丢这犄角旮旯。
　　算了，就当博美人开心。肖繁星搓着手走到姜竹面前，吞吞吐吐道：“那个我上去坐一下？”
　　姜竹看着一身黑色皮夹克的肖繁星，留着寸头两鬓一边剃了个拉得老长的“X”，左耳上挂满了耳钉，脖子上还有个张牙舞爪的纹身。好在他脸生的好看，五官英挺不带邪气，身材也不错，常年健身结实有型。那些在常人看来属于离经叛道的外在修饰，在他身上也不至于太令人生厌。
　　肖繁星说话时脸上毫不掩饰他的期待，姜竹低下头皱了皱眉，垂手站着没吭声。
　　“算了我还有事我先回去了。”肖繁星也不是不识眼色的人，姜竹明显是不太情愿，遂给自己找个台阶下。只是这都交往一个多月了，他连人小手都没拉过，说出去不得让那帮狐朋狗友笑话死。
　　姜竹看着肖繁星离去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蓦地出声：“上来吧。”说完抬脚走上楼梯。
　　肖繁星闻言身形顿了顿，面露喜色飞快地转身，长腿一迈就追上了姜竹。
　　两人一前一后地进门时，黄玫正搂着一个男人的脖子黏黏腻腻地走出自己的房间，脸上都是笑嘻嘻。
　　两对男女撞了个正着，除了姜竹其余三人脸上皆是愕然。
　　肖繁星反应最快，朝对面两人喊了声：“伯父伯母好。”喊完这句话空气徒然安静，他瞧着这两个长辈的脸色似乎不太好看，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噤了声只看着姜竹。
　　姜竹才没心神去管在一旁手足无措的肖繁星，她满意地看着对面那个前几天才出现的新面孔红了又白，白了又红，像嗓子里卡了屎一样，吐也不得，吞也不得。黄玫倒是面不改色，只拿冷冷的眼神睨着姜竹。
　　姜竹气定神闲地迎着黄玫的眼神，心想您可真沉得住气，预期效果都没出来，于是火上浇油：“叔叔，您贵姓啊？进别人家门先报个名号这点基本礼仪总知道的吧，不然我就逐客了。”
　　“玫我”男人嗫嚅着。
　　姜竹夸张地抓着胸口：“呕，容我先吐三分钟，你两搁这演八十年代港剧呢。”肖繁星站在她身后忍不住笑出声，又觉得不妥忙握拳掩住嘴。
　　“姜竹，这是我家，你要撒野滚出去撒，我做什么还轮不到你管。”黄玫终于出声了，五官拧在一起，说出的话跟炮弹似的，一颗接一颗向姜竹轰来。
　　笑话，这是家还是您接客的场所啊？
　　“去——”nm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被生生咽下去，姜竹气势犹在，撑着脖子扯着嗓子吼道：“你把这当成过家么？”吼完砰的一声关上自己房门，留三人面面相觑。
　　过了会姜竹出来倒杯水，惊奇发现肖繁星还在，正坐在沙发上玩手机，而那两人早就不知所踪。
　　“你没走啊？”事实上她想说‘你怎么还不走’，就刚才那场面是人都被吓走了吧。
　　“怕你出事。”
　　姜竹喷了一口水，险些把自己呛着，她对着肖大暖男“切”了一声：“我能有什么事。”
　　“那不是你爸吧？”肖繁星再愚也都看得出来这个家有些支离破碎的。
　　姜竹端着水杯坐到他面前的桌子上，饶有趣味地盯着他：“怎么，第一次见到野男人，吓到了？”
　　肖繁星尴尬地笑了两声，站起身：“既然你没事，我走了。”
　　姜竹也不挽留挥了挥手，目送肖繁星出了门，还挺绅士地顺手把门带上。
　　说实话把家丑扬给外人看这事谁愿意啊，但肖繁星人还不错，看着不可靠但嘴巴干净，姜竹才敢放心大胆地把他带回家恶心恶心黄玫。这要随便换个人就成了引狼入室，姜竹才不会蠢到做损敌八百自损一千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