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白苔踏进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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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苔踏进这家狭小的店，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店内装潢虽紧凑但没有压迫感，只是门帘被拉上了大半，仅有一盏昏黄的吊灯有气无力地吊在天花板上。室内光线很暗，不知是否是刻意而为之，仿佛比外面提早进入了夜晚。
“欢迎光临。”
白苔看着坐在椅子上的人转过身来，很年轻，二十四、五的样子，店里就她一人，听这口吻应该就是老板了。
这老板染着一头金发，好在皮肤够白，能够撑起这亚洲人难以驾驭的发色。只是那厚重的刘海和披着的长发，把脸遮了个严严实实，眼睛只露出点下眼睑，眼神实在捕捉不到。再加上她身上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外套一件针织开衫，脚上是一双棕色漆皮鞋，俨然一副女文青的打扮。
说好听点是文青，说直白点就是非主流。搁现在，在大街上找出一个留着这么厚密刘海的人实属不易，尤其是对方还不知从哪摸出一副黑框眼镜戴上。
白苔对这家叫做“招摇”的纹身店和与之风格迥异的老板没有产生过多的好奇，今天她会走进这家店完全是临时起意。
她是在对街买串儿的时候突然注意到这家店的，也许是太过于不起眼，白苔竟觉得这店是在自己抬眼望过去时凭空产生的，但明显泛旧的灯光招牌说明它存在已久。
“请问做什么？指甲还是纹身？”
由于近年美甲的突然兴起，大部分纹身店除了纹身洗纹身，穿环打钉外，还拓展了美甲这项高利润业务，傻子的钱就是好賺。
白苔当然不做这冤大头，美甲自己买瓶指甲油也能搞，并且她也不需要。但是纹身，总不至于自己贴纹身贴，每隔两三天还能换个花样。
“纹身。”
白苔干脆地撩起衣服，露出一截精瘦的腰腹，腹部的右下部赫然有一条丑陋的疤痕，一半恣意地爬在光滑的肚皮上，一半隐藏在裤腰下。
姜竹快速地扫了两眼，眼神又隐藏回刘海下，做了两年的纹身师，各式各样的疤痕早已见怪不怪了。一般在肚子上纹身的，大多是生产后的孕妇。腹部正中的一道疤痕，象征着一个新生命的诞生，一个神圣使命的完成，但也是一道枷锁，一个女人的后半辈子，也许从此就被这道疤痕缚住了。一个精美繁复的纹身，可以作为纪念，也可以象征着掩去过去而后重生。
但这道疤，显然不是剖腹产的疤痕，位置偏离肚脐太多。姜竹暗自松了口气，大致判断是割阑尾留下的刀疤，只是刀口的愈合实在有些糟糕，留下了明显的疤痕疙瘩，多半是恢复期间发炎，导致现在看起来十分丑陋。
“想要纹个什么图案？”姜竹问道，心中已经开始构思起来，如何才能够完美掩盖掉疤痕。
白苔在姜竹对面靠墙的黑色皮质沙发上坐下，摸出手机心不在焉地在屏幕上滑动着，实际上一直在锁屏界面，说：“随便，有没有现成的图案？”
姜竹扶了扶额，坐在对面这人仿佛是被迫进入自己的纹身店，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最让人又气又恨又无力。
“最好还是量身设计，你这道疤不太容易……”
“嗯，你看着办。”
姜竹再度扶额，别的客人来店里，都是精挑细选，吹毛求疵。这人倒好，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姜竹也不想多费口舌，转过身打开绘图软件干起活来，心想老子给你纹坨屎。
立秋过后，太阳也像是畏惧寒冷，匆匆抛下人类逃得一天比一天早。不多时，门外就基本没有光线漏进来，只有一盏昏黄的吊灯，与幽白的电脑屏幕相互扶持着，撑起屋内的光明。
“我来吧。”白苔站在姜竹身后，悄然出声。
不知道这人在自己身后站了多久，姜竹吓得一哆嗦，心里骂了一句：鬼啊你！
姜竹拾起笔，看看自己花费将近一小时精心设计即将完成图案，又看看白苔伸过来的手，怼在眼前，显得如此理所应当，理直气壮。她怒极反笑，轻哼一声，当然没敢让人听到，把笔丢给白苔，自己拉开门帘走出去透透气，与这位上帝处在同一空间，着实有些窒息。
“招摇”对面的烧烤摊子刚支起来没多久，馋嘴的食客也就三三两两。这天才刚黑，生意要等到半夜才热闹得起来。到那时，整条街都黑了下来，只有这家烧烤店，万家皆暗我独明，万人皆睡我独醒。吆喝声，扯皮声，碰杯声，吵架声一哄而起，翻了桌子，碎了瓶子，倒了几个酒疯子，围了一群吃瓜的。伴着烧烤架上的热气白烟，孜然椒面，声声不息，那才真的是热闹。一晚荒唐过后，第二晚，照旧这些个人嬉笑着坐下来，继续喝昨晚没喝完的酒。
姜竹有时也歇在店里，没少见过这些场面，但从未穿过这条马路到对面去。啤酒，肉串也不是没尝过，但总不对胃口，吃不出别人那种酣畅淋漓来。
这会儿，姜竹却生出到对面去的冲动，那烤串小哥手中的孜然盐巴辣椒面，不要钱似的往串儿上洒，味儿隔着街都能呛到她，到底有什么魔力，能让有的人天天光顾。
一阵风来，姜竹紧了紧衣襟，拉开移动门回店里去。
电脑前白苔恰好完工，姜竹凑过去一看，寒毛直立。平时要求纹个阴森森的骷髅，凶神恶煞的鬼面的客人也不少。但白苔这个，原本就是肚上的一道刀口，现在在她的笔下又硬生生被扯开来，翻开的皮肤被撕裂，层层白肉中渗着血，两把手术刀仿佛要把腹中的肠子器脏扒拉出来給人瞧瞧。
“原来的图层呢？”
“删了。”
删了？我扇你个大嘴巴子！老子忙活了大半个小时，说删就删，你看不上眼我还能留给其他顾客呀。
不气不气，伤肝伤肺不值得！姜竹捂着胸口把图案打印出来，伏在桌上捣鼓一通，最后拿出一张转印纸和一只药膏来。她左看看右看看，思索半刻后两手一抛：算了，这血肉模糊的图案也看不出什么轮廓，直接上手画吧。
姜竹示意白苔躺角落里的一张纹身床上去，自己在旁边的工作台上做准备工作。
白苔一沾床就闭上眼，好一会儿后，迷迷糊糊中感觉肚子上凉飕飕的。睁眼一看，纹身店老板正拿着酒精棉给自己疤痕那块皮肤消毒，不过她这模样着实有些滑稽。原本遮住大半张脸的头发都被抓到脑后，编了个松松垮垮的辫子。但是头发退居二线之后，口罩接替了遮脸这一职责，藏住鼻口留了一双眼睛，又被眼镜遮去五成。这下倒好，人之五官，这人只剩一对通红的耳朵在外面，右耳耳垂上挂了颗痣。从进门到现在，纹身店老板的容貌，就像那雾里看花，虽没去细看，但总感觉朦朦胧胧的一层让人看不真切。
“裤子能解一下吗？下面也要擦。”
带着口罩，现在连声音也变得含含糊糊起来。白苔觑眼盯着她，解开扣子和拉链，把裤子往下扒拉了一截。
酒精棉突然而至的冰凉触感让白苔的肚子忍不住抽搐了一下，还没到打空调的时节，在室内敞着衣物还是有些凉。
姜竹用镊子夹着酒精棉仔仔细细地擦拭着这一块皮肤，擦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擦到手不听自己的使唤，擅自解了口罩；嘴也不听使唤了，贴到了人肚皮上；舌头更加猖狂，反反复复描摹着那条崎岖的凸起。
“姜小姐，我们不应该认识吧！您这是做什么。”
白苔坐起身，拉上裤子，掀开帘子走了。
姜竹如梦初醒，牙齿磨咬着下唇，上面还残留着乙醇的味道，尝起来有些发苦。她背上沁了一身冷汗，每个毛孔都不知如何是好，怔怔坐了许久才慢慢消化掉悔恨，而后又庆幸还好没给她纹那令人一看就绞腹的纹身。
“姜小姐，我们不应该认识吧！”
认识不认识，并不一定是简单的能认出彼此，更多时候受主观意愿的控制，是否愿意相认。
白苔和姜竹的第一次遇见是在高二，也差不多这个时节。那时她们刚认识，现在，她们彼此不认识。
正如白苔所说，不应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