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商》白衣卿墨

1、重逢

　　“帝子降兮北渚，目渺渺兮愁予。袅袅兮秋风，洞庭波兮木叶下……”
　　我趴在长长的石桥上，颇有兴味地听着船上的巫觋的对唱。不晓得这是何时流传下来的风俗，每每至秋分前后，郡中便会举行秋祭。这时候，便是各家的公子小姐们眉目传情，暗生情愫的时候了。若是瞧对了眼，便你赠我一柄折扇，我送你一枚香囊，不出半年，约莫又可喝上几杯喜酒罢。所以，阿竹戏称它为“相亲节”，这我倒是觉得名副其实，阿竹着实是个妙人，妙也，妙也。
　　不过，我来此处，倒不是为了瞧那甚么俊俏公子的，我只是觉得那巫觋唱的调子颇为有趣。那调子悠扬婉转，众巫的舞蹈婀娜多姿，我趴在石桥上，常常一瞧便是好几个时辰，有时甚至忘了吃饭。直到周身熙熙攘攘的人群都散去，我才忽的惊觉该回府了，但是每每此时，那高高悬在空中的太阳也打着呵欠准备休息罢，我只好求阿竹帮我瞒一瞒，不然少不得又要挨顿打。
　　话说回来，我曾一连几十日日日研习那巫觋的唱词，然而小女子我实是才疏学浅，不晓得这其中的深奥含义，于是便拿着这唱词去请教教书的夫子，起先那夫子倒是惊讶于我何时转了性子，变得如此勤学好问，他捋了捋那山羊毛般的胡须，拿起我写的那张纸细细瞧了瞧，半晌，他将书卷起“砰”地一声敲着我的脑袋，山羊胡子也一抖一抖地，道：“成日里不学无术，《四书》《五经》都学完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与你何干？”说完，便捋着他那山羊胡子不再理我。我揉揉被敲疼的脑袋，严重怀疑是不是那老头也不晓得是个什么意思，却又碍于面子不好不讲，遂摆出一副夫子的架子，将我驳回去。罢了罢了，不说便不说。
　　然而，一个人唱总是欠了些什么，我便拉着阿竹日日与我对唱。只可惜，那晦涩的唱词我到现在也没搞明白是什么意思，只晓得一句“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于是颇觉这句词意境深远，越唱越欢喜。
　　唔，说到秋祭，我便顺带提一提另一件大事。前几日，我们这的郡守突然旧疾发作，一众的老医倌忙了一宿也没能把那位郡守大人从阎王殿里拉回来，于是只好匆匆葬了。这不，今日的秋祭，也是新郡守上任的日子。说起这位新郡守，听人说是位才貌双全的俊俏公子，年级轻轻便是才华横溢，一手好字更是冠绝天下。唔，不知又要惹得多少姑娘芳心暗许了。
　　回到秋祭，除去那些公子小姐们的眉来眼去，秋祭其实是个热闹而又隆重的祭祀活动。众巫们唱着祭词，舞起带着铃铛的长绸，对着会稽水神庄严地祭拜，以祈求来年风调雨顺，五谷丰登。这时，乐声停了，我被阿竹扯着袖子对着舜及其二妃娥皇女英三位的神像拜了三拜，顺带也为阿竹养的那只白毛鸽子求个偶。我正欲起身，发觉我的袖子又被阿竹扯了扯。
　　“阿竹，你今儿莫不是瞧上了我的袖子？放心放心，我一会儿回去便脱了给你啊，你现在能不能先松手？”
　　“闭嘴。新郡守来了，快行礼！”
　　哦，原来如此。阿竹若不是个女儿身，我真以为她是个断袖呢。
　　我双膝贴地，时不时瞄两眼周围是个什么情况。
　　阿竹轻轻扯扯我的袖子：“阿笙，你瞧那个新郡守，长得真是个祸害姑娘的模样。”
　　我一抬眼，乐了。郡守大人一身白衣，怕不是刚从谁的葬礼上赶过来还来不及换身衣裳吧？
　　我在心里默默念了念，大人您节哀。
　　.
　　秋祭秋祭，祭祀完了便该秋凉了。忽然，不晓得从哪棵树上掉了片叶子，正巧落入我手心。我捧着它，像捧着世间的珍宝。
　　我原以为这个秋天会如往常一般无聊又漫长，可随之而来的消息却让我对这个秋天充满了期待。
　　我爹升了官。他从原来的县尉升到了现在的都尉，换句话说，就是现如今整个会稽郡的兵马都归他管。我爹乐得愣是把那瓶陈年的桂花酿给喝了个底朝天。
　　说到我爹，他其实是个脾气有点儿倔的老头。原来老郡守没死的时候，其他当官的时不时就会搜刮儿民脂民膏给老郡守送去，盼望着能被老郡守提拔提拔，升个官发点儿财什么的。但我爹偏不。他特看不惯这些劳民伤财的作风，自在位以来，愣是连根毛都没送过。于是我爹在官场备受打压，一直不温不火地当着个小小的县尉。
　　现今的这位郡守大人一上任，便接连升了好几个人的官，那几个升官的人都是同我爹一样不愿送礼的。于是我觉着下回再遇见这位郡守大人一定不能笑他穿丧服。

作者有话说

　　新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