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子的“清”梦》若诺成灰

5、胤禛 理

　　理智说，一个能够通过手腕得到皇位的男子，是不该有七情六欲的。
　　想起很早就听人说起过的一句话，“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也许，这句话就是他最真实的写照。
　　也许，他也和胤祥一样，在心底就认定了自己从小就被抛弃的事实。亲额娘，有缘无份，看着弟弟完全占有了额娘，明明伤心，明明难过，却还要装作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胤祯在他看来，首先是抢走他全部母爱的敌人，然后，才是他的弟弟。
　　在他眼中，女子不过是个繁殖的工具，是他用来拉拢势力的工具，他不曾知道，女子也可以那样活生生地存在于他的生活中。
　　没有人问他愿不愿意，茗薇就直直闯进了他的生命，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他唯一的弱点，就是茗薇，因为，她是世间他唯一的爱。
　　他知道十三爱她，知道十四爱她，也知道那些敌人会盯死这个他唯一的缺点，即使明明知道就应该果断地让她离开这个世界，至少离开他的生命，这是他唯一正确的选择，却还是舍不得。
　　挂念，从她一出现在他的生命里，就恨不得分分秒秒都看到她。
　　不常有的笑容挂在脸上，打破他多年防备的表情，只因为是她，他就可以什么都不顾，笑的很坦然，居然就这么温暖起来，整个灵魂都温暖起来。
　　为数不多的错事，大多是为她。
　　可，只要是为她，哪怕赔上梦想，赔上生命，他都觉得值得。
　　这才是最可怕的事。
　　原来，他也可以为了一个人，什么都不顾。
　　从她离开他的帐篷去照顾十三开始，他就知道自己输了，这个世界上确实有无论他怎么努力都得不到的人，人心是最难控制的东西，他有多少次都想把心生生剐去，因为这样活着，太疼。
　　人生唯一的几次落泪，只为了她。
　　他有妻子，4个，不多，也不少。他没有独守空房，却觉得空虚，常常他宁愿站在书房的窗前，安静地望向远方，不去理会那几房妻子把红灯笼高高挂起。
　　她们，不是她，甚至，没有一个像她。
　　皇位，是他势在必得的梦想，而她，是他碰触不得的爱。
　　在遇熊之前，他不知道，他会如此疯狂。他以为，只是会因为她笑，因为她幻想，会想时常见到她，会把她当作他生活中小小的幸福。
　　可是，在不知不觉中，她居然成了他的生命。失去了她，他的生命就是空的了。
　　很讽刺地爱上一个不该爱上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曾得到。
　　她那么温柔和怜惜地看他，难道从来不曾与爱有半分瓜葛？哪怕一点点，她分给他心底的一个小小、小小的角落，他都能够满足地仿佛生命都亮了起来。
　　知道十三被熊瞎子缠上了，可是，他没有力气，他知道，去了，不过多一个顾忌，动不了，身上的伤口太疼，气力仿佛瞬间都消失了。
　　她奋不顾身地奔向十三，他嫉妒，但更多的，是愤怒。
　　她怎么可以不顾自己的安危，怎么可以想要用自己的命去换十三的？
　　等他反应过来，已然站在她身后不远处，血还没有止住，费尽了力气才只能站在这里，眼睁睁地听十四喊她“快跑”，看十四弟张开弓……
　　那个瞬间，血流是停止的，生命是停止的，灵魂在那个瞬间被抽离了，他哭不出来，他担心的好像快死掉了……
　　她被十四弟抱去，不甘心地撤回手，摊倒在侍卫们面前，好像最后一丝希望都破灭了。
　　他也会这么痛，也会不顾及生命地去担心一个人，这样的生命太真实，证明着，他是一个人，一个普普通通的男子。

　　站在十三的帐篷前，看着里面拥抱着的两个人，断断续续的话语传来，听不真切，却让他的心陷入死寂。
　　脚步凝重的离去，眼底干涩的异常疼痛。
　　鼓起勇气，“十三弟能给的，我也能给。所以，他要的，我也要。”
　　干涩的吻落在她耳旁，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轻微颤抖，告诉自己，她也喜欢他，哪怕一丁点。
　　“难道你还没有和人亲热过？”他笑问，什么都不顾了，他只是下意识地求证。
　　她挺了挺脊梁，仿佛斟酌了很久，“除了十三阿哥。”
　　顿了顿动作，他闭上了眼，轻轻咬了咬嘴唇，再度张开的眼里有微醺的醉意，“你不知道，我们满人最不在乎这些的吗？”
　　太医到了门外，她挣扎着离开，他没有阻止。
　　谁说他不在乎？谁说他不会痛？
　　他在乎谁吻过她，在乎她心底的那个影像……

　　辅佐太子监国，成年的兄弟们都随皇阿玛出巡了，她，在香山。
　　很多次，他都想去看看她，看看她。
　　到底是什么样的女子可以那样，哪怕以早逝为代价的嫁与良人？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女子，聪敏，真实。
　　可是，礼法，兄弟情谊摆在那里，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去看她。
　　听闻母妃病了，第一次，他起了不孝的念头，要是她病的再重一点，是不是就有借口去看小薇了呢？
　　他会仰头看天，笑自己。
　　也许，上天听了他的话，给了他最后一次相处的机会，在她大婚前。
　　母妃的病反复了许久，他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去看她了。
　　迫不及待地去寻她，看她的憔悴，心底怜惜，却还是说了些得体的话。
　　太子派人来催，没有再停留的理由了。
　　再一次离去，内心里的挣扎很久，不舍得就这么走，秦全儿张罗着行李，他只是一直回头，想把她看进心里去。
　　她突然落水，不及想，就已经把她捞了上来，回身回了使者，又一次留了下来，守着她半个月。
　　说是要给十三交待，其实，也不过是个借口，他只是想待在她身边，多一秒也好。
　　那半个月是他今生最幸福的时光，他得以和她朝夕相对，亲力亲为地照顾她的一切，好像，她真的成了他的妻，从此，不离不弃。

　　他要救她，这个念头直接而果断。
　　哪怕皇阿玛要他的命，他也不要眼睁睁地看她死去。哪怕，他再也没有机会去争夺那个高高在上的位置。
　　哪怕，他再也没脸，见他的十三弟……
　　带着一群死士，抱着她出来，那种沉甸甸的真实感，让他不禁满足地笑出声来。
　　从此以后，她就是他的了。这是上天对他最大的馈赠。
　　他再无所求，如果可以，他会带着她远走他乡，再也不管皇家的纷争，但是，他不能，他们不会给他这样的机会的。所以，为了保护她，为了她能够好好活着，他只有，爬到最高的位置上，毫无选择。

　　有太多的爱，无法言说，无法争取，甚至，无法承受。
　　可是，爱就是爱了。
　　他知道母妃给茗薇送去的是什么。
　　他，知道。
　　可是，这是最好的结局，不是吗？比起天下苍生，他的爱太渺小。
　　他不能和十□□目，他不能再折动荡的年代里醉心于儿女私情。全天下，万万人，都指着他能做一个英明的皇帝。
　　原来，坐上这个位置，得来的，只是责任。
　　没有成就感，甚至要牺牲此生最重要的人。原来，最初为了保护她的选择，到了最后，就变成伤害，化作送她前往天堂的引子……
　　他后悔过，早知道还不如不要这个位置，现在骑虎难下了。
　　如果可以，他希望一切重来。
　　他可以和她相守一生，即使，被圈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