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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姜国初年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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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国初年的晚上十点半,街面上静极了。战火纷飞的年代才刚刚过去,古亭街上的人死的死逃的逃,早已没了往日的繁华,一片衰败。
街的尽头是一座早在多年前就存在的烂尾楼,摇摇欲坠地立在一片枯黄的草地里,夜色下,似个风霜满目的沧桑老头。屋檐有一个很大的漏洞,。若是是风大,碎瓦片落一地,凌乱不堪。栋楼历经战火,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只是强撑不倒罢了。
一个大概十七八岁的少年出现在了街头。他慢慢的走着,时不时的咳嗽。少年脸色很苍白,但五官十分的精致,眼尾的泪痣更是添了几分绝色。乌黑的发丝只是简单的挽了个髻,其余就那么披散在后背,原本枣红色的桃木簪子已经看不出本色,昏黄的光线里,发簪的轮廓益加模糊,渐渐隐没在乌黑发丝中。
他的衣服十分破旧,但十分的干净。手里抱着一包东西,紧紧的抱着,像是抱着自己的生命一般。
走了几步,剧烈的咳嗽让少年不得不停下来缓气,咳嗽声在长街中回荡,像一粒石子突然掉入水中,打破了寂静。
少年咳的弯下腰来,扶着膝盖急急的喘气。这时,他的头顶出现了一片阴影。少年抬起头来,看见了一张笑容。他像看见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惊恐的连连后退,仓皇之下不知是踩到了什么,跌倒在地。他的身体微微发抖,死死的低着头。
看见了少年对他的惧怕,那张笑容挑了挑眉,也不生气。漫不经心的走到少年的身旁,蹲了下来。
“啧啧啧,宁海,你好歹也是跟过朝哥的人,怎么这么狼狈呢?”他说完自己就笑了,自问自答起来,“也是,他不要你了啊。毕竟,你背叛了他呢~”年轻人的声音很好听,微微沙哑又十分柔和,令人听过就很难忘记。但此刻那么悦耳的声音说出的话却并不柔和,甚至有一点残酷。
查宁海听了他的话,猛的抬起头,死死的盯着眼前人,平日里柔和的双眼此时此刻盛满了怒火
“我到底有没有背叛,你心知肚明!沈天,你不要太得意了,朝哥会知道你们的阴谋的。”
沈天听了他的话,脸上的笑容不变,甚至越来越大,最后干脆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哈,你的朝哥现在被我姐姐迷的团团转,早就不知道东南西北了。你不是跑去找他解释吗?怕是连门都进不去吧哈哈哈。”
查宁海混身抑止不住地颤抖起来,如风中枯叶,再想插科打诨,却是连开口也万般艰难,那多年的涵养刹那间灰飞烟灭,泪水模糊了他的眼。
“幸好朝哥心如磐石,没被你这贱人蛊惑了去,但你惹我姐伤心掉眼泪,死一万次都难解我心头之恨!给我打!”
沈天话音刚落,身后的几个保镖毫不犹豫地将查宁海团团围住,拳打脚踢起来。查宁海没有像平常人一样护住头,而是死死的抱着包裹,死死的护着。
疼痛让查宁海目光逐渐涣散,他楞楞的盯着街口,像是在期待着什么,但什么都没有。
“小海”
查宁海在混沌中仿佛听到有人在叫他,那个声音是那么的熟悉,熟悉到让他不敢去听。那如夏日般热烈的呼唤,融化了我整个冬天的冰凉,如暴风袭来,让我不能呼吸。
“小海,你怎么不理我?”那个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他的耳边响起。
查宁海蓦的回过头,看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脸。他的眼瞬间红了。记忆中的他,仿佛总是意气风发,俊朗非凡的模样。有时候,肆笑顽虐,玩世不恭,大男孩的一般。有时候,又少年老成,行事淡定,有大将之风。
朝哥见他哭了,手忙脚乱的擦着他的眼泪,轻声哄着,想让他止哭。
“不哭不哭,我的小海怎么了,谁欺负你了,我帮你报仇!”他柔柔的声线带着一丝刚气,沉稳的嗓子又有些沙哑。
查宁海看着他的朝哥,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来,想摸摸他。手伸过去,什么也没摸到,就这么直直的穿了过去。
心像被什么融化了,然后又被什么狠狠地撕裂了,眼角有泪流下,有人用颤抖的手轻轻帮我拭去。
“我的海子最好看了,不能被眼泪遮住了。”他是那么的温柔,那么的温柔,温柔到让查宁海只想留在这,留在温柔的朝哥身边。
查宁海感觉额头有软软的触感,原来是他的朝哥亲了他。恍然地听朝哥对他说着什么,但他没有心思听,他还沉浸在刚刚那一瞬中。
查宁海傻傻的看着温如朝的笑容,看着他替他整理衣服,看着他向他挥手作别,直到他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去才恍若初醒。
查宁海焦急的去追那个背影,无论他怎么追,那个背影还是逐渐远去,最后消失在迷雾中。
查宁海依旧不死心的追逐着,追逐着那个希望。他跑进了迷雾中,那迷雾死死的将他裹住,裹得他喘不过气来。他看着那个背影渐行渐远却无力阻止,忍不住呼喊着他的名字。从呢喃到咆哮,从咆哮到呜咽,都换不来他的回头。
查宁海绝望地闭上眼睛,仍由迷雾将自己拖入深渊。
查宁海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他,费力的睁开眼,原来是一只狗。
那只狗见自己的食物动了起来,立马跑的不见了踪影。
查宁海动了一下,身上传来的疼痛让他的眉头紧皱,强撑着还要起身时,伤处又是一阵被大力撕扯般的剧痛,让他呻吟一声,差点昏厥过去。整个人不由自主向后坐。霎时他感觉自己要倒,于是条件反射地用手肘去撑,谁料两条胳膊都冰凉绵软得像面条一般,刚触地就颓然摔了下去。
他仰面朝天,瘫在大街上。现在是黎明前,无风无月无星无光,却又不是全然的黑暗,而是一片蒙昧的灰,没有任何生机的苍白的灰。沈天已经离开,并没有像他说的那样把他碎尸万段。
可能是不想脏了他的手,想让我冻死在大街上,可惜了,命真硬。查宁海自嘲了一下。
等这阵疼痛过去了,查宁海才挣扎着起身,抱着包裹,蹒跚地向街尾挪去。
查宁海走到了那栋小楼前,捂着嘴咳嗽了几声。待平复了才推开门进去。
小楼的内部也如它的外貌一般残破。蛛网遍布,那蜘蛛网上粘了不少的水点子,好像在屋角上穿着一个珍珠八卦网子一样。四周堆满了杂物,依稀能看清是些缺胳膊少腿的凳椅篾篓。这些物品积满灰尘,胡乱摆放,看来,这个小楼已经废弃很久无人居住了。
查宁海踏在铺满灰尘的地面上,每走一步都留下了半深半浅的脚印。空中弥漫的尘粒被他吸入肺腑,让这本就遭受重创的肺变得更加不堪一击。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想找个干净点的地方休息。忽然,他紧皱着眉头,一手捂住嘴唇,一手捂着胸口,伴着剧烈的咳嗽声,他的身体颤抖着,面部涨的通红,那双眼睛里泛着泪花,那样子,不禁让人心头一颤。他跌落在地,靠在墙上咳得腰也弯了,整个人都像龟一般缩了起来,连听到他咳声的人都为他感到断肠裂肺的艰苦。
过了好久,查宁海才将喉口的血腥压下去。他艰难地抬起手,想将因咳嗽泛起的泪花擦去。他注意到了自己的手。手很脏,大概是在挣扎过程中不小心弄脏的,又或者是被地上的灰尘染上的。
他呆呆地看了许久,突然抓起身上的衣服用力的擦那只手。力气很大,完全不像刚刚浑身被抽去力气的模样。那只手在他擦拭下露出了白皙,只剩些用水才能洗去的顽垢。他却任觉不够,像对待一张白纸,使尽全力地想将上面的痕迹抹去。他感觉不到痛,只是机械般地擦着,。那几缕污痕任然霸占着他的手,不肯被轻易地抹去。
他停下来,楞楞地盯着自己的手,双手不停地颤抖。他紧紧闭上了眼睛,深深呼吸着。可纵然她拼命控制住自己即将流下的眼泪,却无法控制住自己摇摇欲坠的身体,剧烈颤抖的手臂,她不由自主地向后靠去,整个身躯靠在墙上,勉强支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去。
查宁海抱着起膝盖,将头深深的埋进去,哽咽出声。
“我不脏,朝哥我不脏。”这句话像阀门,打开了查宁海所有的不堪、失望、绝望。他渐渐哭出声来,最后像个小孩一样嚎啕大哭,仿佛要将所有委屈、彷徨、绝望全都发泄出来。
滚烫的液体滚落眼角,顺着颊快速地流了下去。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拂去查宁海的泪珠,叹息声在他的头顶轻轻响起。
“唉。小海,我该拿你怎么办。”
查宁海听到了他日思夜想的声音,想也不想,扑过去抱紧站在他面前的那双腿,紧紧抓着黑色西装裤的一角,像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紧死不放。
“朝哥,不要赶我走好不好!我不脏,我真的不脏!”查宁海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他抬起头,带着一丝希翼与彷徨。
温如朝不说话,只是抚摸着查宁海的头发。眼里满是他看不懂的东西。温如朝笑了笑,那笑容之中带着些冰冷全无半点笑意。查宁海只觉得全身似没有了力气,便是手上的力道都松了一松。
温如朝俯身凑近,那么温柔的低下头,他的面颊贴近着查宁海的面颊,他美丽的眉也触到了他的眉,他优美的嘴唇靠近他的嘴唇……说出来的话却让查宁海如坠入冰窖般冷得刺骨。
“小海,你脏了”温如朝任面带笑意,如三月春风,眼中却是万年寒霜“我温如朝不喜欢捡别人的破鞋。”
温如朝的话让查宁海的心像被什么融化了,然后又被什么狠狠地撕裂了。他目光涣散,盯在他的脸上好久,可是眼前是一片昏黄,所有东西都影影绰绰只存在一个轮廓。他想向温如朝解释,却什么话都说不出口。
眼前的朝哥渐渐模糊,查宁海伸了伸手,却无力地放下。看着他的朝哥一点一点消失,查宁海的心也一点一点地被粉碎,直至坠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