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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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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兰抹了眼泪,凄凄的喊了声:“公子。”
姜珠儿却大张着嘴,所有的委屈一并爆发,眼泪跟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哥哥,你怎么才来!”
来人正是姜珠儿的哥哥姜东黎。
他把姜珠儿从头到脚检查一遍,脱下朱色外袍裹住姜珠儿,冷眼望着门口,温大人笑的勉强,挥手让衙役退下。
温大人惹上事儿了,搁下姜珠儿的状子不说,还不问情由对喊冤之人用刑,况且那个不识好歹的女子还是当朝侯爷的爱女。
谁能想到破衣烂衫的女子便是侯府千金?
温大人暗暗为自己捏了把汗,丢了官不说,说不定这次连命都没了。
姜东黎解开姜珠儿身上绳索,姜珠儿却含泪道:“要哥哥背。”
姜东黎乖乖蹲下身,姜珠儿趴在哥哥背上,无比满足,路过温大人时说:“本小姐有东西落在牢房了,劳烦温大人亲自带路。”
回到那间牢狱,姜珠儿指着怪女人道:“本小姐与她有些私人恩怨,劳烦温大人把她看好了,若有半点闪失……”
“姜小姐请放心。”
“有这么多人作证,本小姐当然放心,哥哥,咱们回家吧。”
牢中无昼夜,出来后方知天色已晚,天上飘着细雨丝,沾湿鬓发。
今日因家中有事没去医馆的寒义正在牢门口,手里撑着一柄素伞,怀中抱着一柄,见姜东黎背着姜珠儿出来,忙凑上前喊了一声:“姜姑娘。”
姜珠儿怕他担心,表情轻松接过雨伞,撑开为哥哥遮雨:“哥哥没坐马车来?”
“阿爹阿娘知道你擅自跑到府衙告状,急都急死了,你还有心情在这里说笑。”
“那哥哥着没着急?”
姜东黎双臂用力,圈紧身后的小人,口里却道:“我才不着急。”
金兰全然忘了刚才的惊心动魄,说笑道:“公子闯进来的时候,分明脸都吓白了,现在却不承认。”
“我们公子也是要面子的人!”扶着金兰的如愿毫不留情的戳穿姜东黎的谎言。
“哥哥,你说我装病这事被温大人捅到皇帝陛下那里怎么办?”
“那你就犯了欺君之罪。”
“欺君之罪……很严重吗?”
“就跟你骗阿爹你做的饭很好吃后果差不多。”
“那我岂不是十天不能出府?”
“也许时间要长些。”
“啊?!”
“啊什么啊,大闹公堂时的勇气去哪儿了?”
姜珠儿安然的趴在哥哥背上,天上乌云渐渐积聚,看起来要下一场大雨,但她在哥哥的背上,她才不怕什么狂风暴雨冰雹大雪,有寒义为她遮风挡雨,又有哥哥为她踏平崎岖,她安乐得很。
寒义把另一把伞给了如愿他们,自己则淋着雨走在四人后面。
姜珠儿腿上的伤并不重,甚至只擦破了层皮,流了点血,就被姜夫人排骨鸡汤的灌了十天,脸蛋儿都圆润起来,姜夫人也没打算放过她。
而姜侯爷因爱女‘无辜’被打,当夜就去了皇宫,找皇帝陛下讲理,皇帝陛下不得已传召温大人,原本只是应付一下姜侯爷,但没想到在对狱中那位怪女人录口供时竟审出一桩大案来。
皇帝陛下体贴人意,等姜珠儿身上的伤彻底结疤痊愈才召她入宫。皇帝陛下和皇后娘娘并肩坐上首,姜珠儿老老实实跪着,把事情原委绘声绘色说了一遍,还提起遇见的那个怪女人,皇后娘娘大约嫌她话多,让她闭嘴,姜珠儿瞪大眼睛望着褐色地毯,闭了嘴。
皇帝陛下命人把怪女人带进宫,皇后娘娘再三阻止,说那人不详,光凭姜珠儿的一面之辞如何作数?
皇帝陛下把姜珠儿亲自扶起,望着她那双不谙世事的眸子,道:“你说的对,是真是假,一问便知。”
半个时辰后,怪女人带着枷锁进了未央宫。
殿里光线充足,姜珠儿终于看清怪女人的模样,只见她左半边脸丑如鬼魅,另半边却与常人无异,而怪女人从始至终质问皇帝陛下:“陛下为何不信淑妃娘娘?!”
皇帝陛下的后宫女子皆赛天仙,乍见丑颜女子,吓得趔趄几步,被皇后娘娘搀住才没摔倒。
姜珠儿从头至尾听得认真,原来怪女人是她淑妃娘娘的婢女多烟,多烟年轻时一张脸也不像今日这般丑陋,却在做人做事上过于刚强,在后宫得罪不少人,被掌事姑姑刁难,日日劳作无歇。有次去给刚进宫的淑妃娘娘送洗好的衣裙,多烟困的神思恍惚,一不留神把干净的衣裙掉在地上,沾上了灰尘。当时还是美人的淑妃娘娘并没责怪她,反将她留在身边伺候,不必再回掖庭做脏活累活。
美人姓陈,宫人都唤她陈美人。
没过多长时间,陈美人去御花园散步,遇到同去散心的皇帝陛下,一跃成为后宫最得宠的女人,品级也升为淑妃。
后宫女人多,嫉妒也多,但碍于她圣眷正浓,不敢发作。
半年后,淑妃娘娘有孕,生下皇六子,迁居长乐宫。
淑妃娘娘生产后身体一直不好,常派人去太医院请大夫,而去太医院必路过翰林院。
淑妃娘娘的青梅竹马在翰林院当差,听到淑妃娘娘身体不好的风声,私自向长乐宫的宫人打听她的消息。
六皇子慢慢长大,到六岁时,已将《论语》倒背如流,皇帝陛下登高时常把他抱在怀,指着宫外无边天地,教导他如何成为一个清明的君王。
按这种速度发展下去,不出意外六皇子定被皇帝陛下封为太子。
可还是出了意外。
皇后娘娘的亲生儿子周翊坤不争气,于圣人书上不通,却喜读《庄子》,结交道人,梦想有朝一日白袍负琴云游四方。
若他生在寻常之家也就罢了,偏生在皇家。
皇家最要不得与世无争。
他不争有人替他争。
未央宫宫女告知皇后娘娘翰林院的张翰林常打听淑妃娘娘近况,便命人一查到底。
八月十五中秋家宴,皇后娘娘令手下模仿淑妃娘娘的字迹给张瀚林写了一封信,约在此夜两人见面,以解相思情。
张翰林狗胆包天,伏在淑妃娘娘回长乐宫的路旁。
被皇后娘娘安排好的人手抓个正着。
皇后娘娘告淑妃娘娘私通张瀚林,人证物证俱在,抵赖不得。那时皇帝陛下得知被枕边人背叛,怒火中烧,没仔细审讯便赐死了淑妃娘娘。
淑妃娘娘自裁前以血书表清白,可惜皇帝陛下政务繁忙,再加上恨意,便把血书撂在一边忘了看。
淑妃娘娘一条白绫了结余生,张翰林也被抄家落狱,再无鸣冤机会。
无辜的六皇子饱受牵连,被皇帝陛下冷落,在皇后娘娘眼皮子底下讨生活。
皇后娘娘像话本里的大反派,将所有与淑妃亲近的宫女太监侍卫处死的处死,没死的也被撵出宫。
多烟被旧人搭救,逃出宫外,皇后娘娘知道后大发雷霆,将其捉拿,毁其容貌,交给了温大人。
原本皇后娘娘是要她死的,温大人不忍害其性命,将她关进永不见天日的地牢。
若不是押送姜珠儿的衙役误打误撞,把她送进同一间牢房,多烟也没机会重见天日,淑妃娘娘的冤屈也无人知晓了。
多烟嗓音喑哑,她反反复复的问皇帝陛下:“淑妃娘娘真心爱慕陛下,拼死为陛下诞下六皇子,陛下怎么可以偏听谣言呢?”
皇帝陛下茶盏里的水荡起圈圈涟漪,他沉声对身边的皇后娘娘道:“皇后可有话辩解?”
皇后娘娘冷静自持,道:“陛下何尝不是偏听宫女之言怀疑臣妾?”
太监走进来,躬身道:“秦王殿下求见。”
皇帝陛下向姜珠儿缓声道:“你先去屏风后面避避。”
“儿臣拜见父皇、母后。”
姜珠儿听声音熟悉,隔着纱织屏风,看到了六皇子的真面目。
“阿生?!”
在百味堂任劳任怨,扫地抹桌子的阿生,一改衰样,变成了英气逼人的秦王殿下!
秦王殿下双手捧着血书,跪行到皇帝陛下面前:“这封血书乃母妃临终前亲手写就,还请父皇过目!”
皇帝陛下把那封血书看了又看,到后来,血泪相融,竟模糊一片。
“儿臣也已找到当年冒充母妃笔迹的宫女。”
“传!”
那宫女进殿后哭了半晌,说出皇后娘娘冒充字迹的事:“我爹是个穷秀才,奴婢跟他学过几年字,后来去长乐宫伺候淑妃娘娘,常给淑妃娘娘研墨,因此记住了淑妃娘娘的字迹。淑妃娘娘对奴婢像亲妹子一样,可天有不测,家里发生火灾,急等用钱,奴婢便私卖了淑妃娘娘几件首饰,被皇后娘娘发现,她就以此要挟奴婢。张翰林确实对淑妃娘娘念念不忘,但也只是等奴婢去太医院抓药时问上两句,并无过分举动。皇后娘娘知道后,要挟奴婢,若奴婢不仿淑妃娘娘的笔迹,她就要治死奴婢一家。奴婢不怕死,可奴婢怕家里人出事,迫不得已从了皇后娘娘,将书信捎给张翰林。”
皇帝陛下面无表情:“那封信上写了什么?”
“左不过一些思念之词。”
“大胆!”皇后娘娘喝道。
“那张翰林并不愿前往,是皇后娘娘派人将他捆到后宫,等淑妃娘娘路过时,就把张翰林丢出来陷害淑妃娘娘。”那宫女啼哭道。
“休得诬陷本宫!”
皇后娘娘一直稳重自持,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凤冠歪斜,连仪容都不注意了。
“奴婢愿以九族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还望陛下查明!”
“奴才之言,岂可听信?!”皇后娘娘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明知挣扎不了多久,但总归还是要挣扎的。
秦王殿下道:“奴才之言不可信,那温大人呢?”
皇帝陛下不带丝毫感情道:“传!”
于是,温大人也进来了,平日冷冷清清的未央宫一下子挤满了人。
温大人能做皇城的父母官,背后少不了皇后娘娘的助力,但他比皇后娘娘识相,也更清醒。
这天下,终归是皇帝陛下的天下。
皇帝陛下要他三更死,他绝活不过五更。
温大人将事情和盘托出后,多烟问了致命一问:“温大人与皇后娘娘无亲无故,皇后娘娘何故如此信任温大人?”
温大人一愣,多烟继续道:“皇后娘娘未嫁陛下前,就与温大人相识了吧?”
话已至此,其余的不言自明。
不过是贼喊捉贼的把戏。
多烟姑姑呈上一对刻字玉镯,是皇后娘娘在闺中时,温大人送她的定亲礼物。
事情明朗了,皇帝陛下的胡子都抖起来,冤枉心爱的女人,纵容真凶掌管后宫十数年,皇帝陛下悔到心里,不顾祖宗规矩,当机立断颁下一道圣旨,废后废太子!
温大人只求不连累妻儿,其余的不敢奢求。
皇帝陛下英明,只处死了温大人,把皇后娘娘关进冷宫,永世不见。
皇后娘娘被人拖下去时,半哭半笑,后来竟不知是哭是笑。
太子殿下闻声赶来,拦下母后。
皇帝陛下听了半晌,身心俱疲,已无力和他周旋,闭门不见,任凭太子殿下跪在未央宫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