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都会有秘密》舒杰克

31、第 31 章

　　中午，在报社的食堂吃过了饭，林慕容一个人来到了楼顶的露台上。
　　天真蓝，一丝云彩也没有——津门很少能见到这么蓝的天，大多数的时候是蒙蒙的灰，轻易不见的晴天也很少有纯粹的蔚蓝，顶多像那种洗的发白的牛仔裤，在苍白的底子上依稀辨得些浅蓝的影子，让人看了恨不得拿油彩帮他涂抹上几笔。
　　但今天，天空是那样的蓝，蓝得叫人心碎。
　　楼顶上的风很大，吹乱了林慕容的一头长发。
　　田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上来，默默地来到林慕容的身旁。
　　“公安的朋友刚才来了个电话，刘富贵今天被处决了。”
　　林慕容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林慕容轻声道：“其实，被处决的应该是我。”
　　田媛探究地看着她。
　　林慕容直视着田媛，“你猜得没错，刘富贵就是我采访的那个大学生。”
　　“他为什么要杀死王迈呢？”
　　林慕容幽幽叹道：“天知道怎么会那么巧，我们三个碰到了一起，王迈以前看过我的那篇稿子，大概他猜出刘富贵就是文章里的那个大学生——至少刘富贵是这么认为的。他怕王迈告诉别人，脑子就糊涂了，那天他又喝了酒……”
　　林慕容惨然一笑：“如果没有我，如果没有我的那篇稿子，他们都不会死。”
　　“这怎么能怪你呢？你这么想就太极端了。”田媛柔声劝慰道。
　　“怎么不怪我？我就为了自己的这份工作，不惜去挖别人的隐私，贩卖别人的伤疤，靠这个来吸引眼球，却还打着帮助别人的招牌。他们都那么信任我……我觉得自己很卑鄙。”
　　林慕容的眼圈红了。
　　“你这么想，恰恰说明你很善良，”田媛看着林慕容，“这个专栏是高远策划的，而且他也没有错。不用一些非常的招数，怎么和别的媒体竞争？报纸的销量怎么上的去？怎么能拉来广告？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你、我、报社，都是一样。别再钻牛角尖了。”
　　林慕容沉默了一会，忽又笑道：“你说我钻牛角尖，或许吧。那天我和刘富贵一起吃饭，剩了一瓶啤酒，本来刘富贵是想喝了的，我怕他喝多了，就让他带回宿舍去，结果却成了杀人工具。后来我就一直想，为什么不让他喝呢？他喝完了那瓶酒，说不定也不会那么巧在车站遇上王迈；就算还是遇上了，没有啤酒瓶子，说不定刘富贵也没那么容易杀死王迈，也许在厮打的时候保卫科的人就赶过来了……”
　　“别再折磨自己了，慕容。”田媛摇动着林慕容的肩膀，“也许，这就是命吧。”
　　“我以前也会这么想——觉得很多事都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但后来又想，自己做错了事，却把一切归咎于命运，这倒是个很不错的推卸责任的方法。”林慕容有些嘲讽地说道。
　　田媛不说话了。
　　林慕容突然意识到自己有些过火，她真诚地看着田媛：“对不起，田媛，我不是对你。我知道你是想帮我，我只是心情不好。”
　　田媛笑了，“别傻了，我没有生你的气，我知道，你现在拗不过这个劲来。”
　　顿了一下，田媛又说道：“慕容，你真的是一个好女孩。”
　　好女孩？自己是吗？林慕容默默地望着天空发了会儿呆。
　　她突然对田媛道：“你看，今天的天特别的蓝。”
　　田媛点了点头：“这么蓝的天，现在还真少见呢。”
　　林慕容轻轻叹道：“一个年轻的生命没了，老天爷看起来倒是挺高兴似的。”
　　田媛缓缓道：“或者，这本来就是他老人家安排好的。”
　　田媛看看慕容：“你又会说我太宿命了吧？有时候想想，这世界真是挺残酷的。”
　　林慕容微微地笑了，笑得有一些苍凉：“真正残酷的不是世道，而是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