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生为谁等一场》花下弄影

2、第 2 章 入府为婢

　　凄风，冷月，疏星，正是适合杀人放火。
　　夜幕漆黑沉沉，冷月融融无声，一袭曼妙的夜行衣划过天际，黑纱掩面下明眸清亮，轻轻落在屋檐，挑起一片黛瓦，室内光景映红了那张精致的脸。
　　屏风后，热气袅袅，清冷梅香四溢，飘满花瓣的浴桶里露出一段白皙莹润的肌肤，在烛光下莹莹发光，惹人想入非非。黑衣人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继续偷看。只见六七个妙龄少女恭恭敬敬地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撒梅花瓣，真是个采花贼，这么多花被糟蹋了，真是可惜。似乎听见了她的抗议，一双玉手轻轻一挥，所有人退下，唯独剩下水里的那只和瓦上的那只大眼瞪小眼。不过，人少好办事。
　　水声哗然，潺潺而流，只是浴桶里却是平静无波，似乎是睡着了，啧啧，整一副纨绔子弟风，这人也真真是个天才。
　　冷风吹来，黑衣人打了个哆嗦，这真是笔亏本的买卖。
　　一刻钟都过去了，浴桶里始终没有动静，看来没什么事了。刚要准备离开，哗啦一声，一张俊朗非凡的脸郝然放大在眼前，眉清目秀，眼波风流，被浸湿的美感，还隐隐带着狡黠的笑意，吓了黑衣人一跳，一脚踏空，直直从檐上摔了下去。
　　揉了揉被摔疼的屁股，黑衣人心有余悸地拍了拍心口，不会被发现了吧？应该不会，不然早就喊非礼了，哪会这么安静。话说刚才那冰肌玉肤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呢？长得太邪气了，还是早点办完事，早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吧！
　　天阙阁，这个名字不错，应该就是这里。
　　黑影攒动，来来回回，似乎在寻找什么。不过片刻，原本错落有致的布局早已面目全非，怎么没有呢？月光透过薄窗撒进来，隐约可见黑暗里微微闪动的柔弱光芒，一定在那里。
　　脚下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绊了一下，身体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心里暗叫糟糕，今天真是出门不利，失误不断。
　　啪
　　房内瞬间流光溢彩，柔和的灯光此时却分外刺眼，今日实在倒霉透了。
　　“姑娘是在找这个？”
　　一个淡漠的声音懒懒地响起。
　　黑衣人抬眸，看了看身下又软又硬的物什，原来是一只脚，雪白的缎靴，做工精细华美，隐隐可见金色丝线缠绕其间，这一切都在告诉她，这个人的身份地位，很不一般。
　　夕颜转了转眼珠，心生一计，爽气地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也不矫情，“是又如何？”
　　目光炯炯地看着安闲自若地坐在藤椅上的男人。眉如新月点墨，鬓似刀刻玉琢，一双好看的丹凤眼似天然雕琢的雅致，淡色的紫眸微眯，秋波流动，里面清晰可见她狼狈的模样，薄唇微启，稍稍勾勒出完美的弧度，似有若无的笑意浮沉其间。清俊的轮廓，泛着点点冷光。一身紫衣轻裘，羽冠玉带，翩翩贵公子模样，冷月清辉铺在身上，更显冷淡。最显眼的是他手上盈盈如白雪，皎皎若月光的东海夜明珠，有她一半的头大。
　　明明前一刻还在沐浴，如今却在此地出现，发尖清水犹在，点滴滚落，蜿蜒而下。莫不是会移形换影不成，这么快的速度，连她都不可企及，得罪了这样的人，恐怕日后都没有什么好日子了吧！
　　“姑娘倒是坦率。”
　　男子轻笑，看她身材娇小，胆子却大，都偷到了他的头上。
　　“那你是给还是不给呢？”
　　反正横竖都是一个死，还不如死的直接一点。
　　懒懒地靠在藤椅上，以手枕头，眸中盈满笑意，脸上浮现了赞赏，“那要看姑娘拿什么来换？”
　　换？这夜明珠少说也价值连城，她区区一个神偷，拿什么来换？
　　“我身无长物，你可以出个价。”
　　抬手拨了拨刚刚散落的几缕乱发，眼中闪过一丝疑惑，面上却始终平静，毫无涟漪。
　　“姑娘认为此物能用价来评估？”
　　淡淡的声音里有戏谑，有嘲弄，却半分不假。这夜明珠要是有价，她也买不起，更何况无价。一件宝贝要是有价，那就不再是什么宝贝了。
　　低头沉吟片刻，再抬眸却还是满满的倔强，“你待如何？”
　　男子神色浮沉，眼神迷离，定定地望着她的瞳孔里有微弱的星光闪烁，清冷梅香盛开，随着月色浮动，落在她的耳畔，“我要你，陪我一世。”
　　脑袋轰地一声炸开，脸上有些异样的红，火辣辣地难受，幸好有东西挡着，他应该看不见。一室花香，弥散其间，空灵的声音如天籁般动听，像梦幻般不真实。她有些无法理解，两个从未见面的人，如何轻言一生相陪？这些贵公子又如何会懂得人心，不过只是玩玩罢了吧！
　　就像是师父口中常常所说的镜花水月，像他们这样的人尚且无心无情，更何况帝王。一旦真心，便是死期。正如他们的神偷组织，要不是当年师姐一意孤行，一时冲动爱上了当朝皇帝，就不会害得曾经遍布天下九州的势力，如今却只屈居北冥三州。这样收买人心，不惜牺牲色相，也真是难为了这些勾心斗角的王爷。只是和亲还不够拉拢人心，扩张势力么，为何要牵扯上她一个区区无权无势的乡野丫头呢？实在是百思不得其解。
　　“您太抬举我了。”
　　即便只是一个小偷，她也该有决定自己人生的权利，没必要为了别人而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吧！话毕，转身就要离开，身后传来一声霸气外露，威严尽显的怒叱，在这样夜阑人静的时刻显得有些不和谐的惊悚，“大胆！本王有说，你可以离开了么？”
　　夕颜转身，目光相接，只见那原本平静的眼底是无边的黑，酝酿着狂风暴雨之势，压抑着雷霆万钧的怒气，眼中的光芒似利剑般张扬，唰唰地凌迟着夕颜，洋溢着地狱般的肃杀之气，看得她心中一凛，深吸一口冷气，摇了摇头，不敢造次。这人简直就是会变脸，翻脸比翻书还快。
　　“不敢”
　　适当的时候服软并不是一件丢人的事，夕颜一直秉承着这个优良的传统，自古成王败寇，向他们这种身居高位的人低低头并没什么，只要最后达成目的又保住了性命，那她便是最后的赢家。而夕颜此时温顺的样子也确实让人看了就我见犹怜，瞬间冰雪消融，春暖花开。
　　“既然敢动本王的东西，就必须付出代价。”
　　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淡淡吐出几个字，却让夕颜顿时心底一凉。
　　沉默半响，夕颜优雅一笑，挑眉道，“捉贼拿赃，如今这夜明珠好端端的在王爷的手上，我连碰都没碰一下，怎的可以说我偷呢？王爷莫不是要安一个莫须有的罪名冤枉好人吧？”
　　一记冷冽的眼风扫过来，“胆子不小，还敢狡辩。”
　　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块黑色的物什，在灯光下闪闪发光，“那这是什么？”
　　语气不咸不淡，听得夕颜牙痒痒，自己的令牌什么时候到的他手里她竟然丝毫不觉，这下好了，百口莫辩了，令牌都在人家手里了，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偷鸡不成蚀把米。
　　“是我偷的，那又如何？”
　　既然输都输了还不如大方承认。
　　“很好，那从今天开始，你就在王府为婢吧，等哪天本王心情好了，自然会把这没用的东西还给你。”
　　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径自走了，留下夕颜一个人傻傻地站在那里。脚还未踏出门槛，他不忘回头提醒，“本王不喜欢狡辩的人，还有以后，在本王面前说谎，没什么好下场。”
　　夕颜呆在原地，苦笑了一下，这下可好了，变成金丝雀了，她堂堂一个神偷，何曾做过下人，为奴为婢，太考验她的自尊了。沉默半响，忽然想到一个很关键的问题，近水楼台先得月，那是不是意味着有更多的机会，嘿嘿，这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月华如练，投影在树下的那抹黑影徒然消失无踪，只留杨柳依依，随风摇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