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江景 哇，好漂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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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喜欢还看？”他问。
“太张扬了，很可笑。”
宋骐跃对绘画一窍不通，但是听她这么说，有些好奇：“怎么就张扬了呢，我为什么看不出来？”
邓之洲的目光一寸一寸抚过那幅画：“这幅画的名字叫做《夏天》，大概是策展人自己取的，因为看到画中的花是美人蕉。在北方，美人蕉的花期的确集中在夏天，但是在南方，美人蕉春天就已经开放了。”
“所以这幅画的名字，不排除是《春天》的可能性。”
宋骐跃垂下眼眸仔细看她，邓之洲的神情认真且从容，可隐约又带着些嘲讽，他解读不出其中含义。
但她侃侃而谈，在自己擅长的领域散发出别样的魅力，是他从来没有见过的。
他喜欢她这副专注的样子，此刻她身上木质调的披肩像一片残荷，而她白净的脸庞和脖颈像荷叶片包裹下的一根嫩藕。
很惹人怜爱。
他再次将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手指在她肩头轻轻敲动着。
找不到相同风格的了，他笃定。
邓之洲顾着析画，全然没察觉他的小动作：“不过这幅画的色调十分大胆明丽，的确没有春天的含蓄，真的很像夏天，十分热烈的夏天，我想这也在一定程度上误导了策展人。”
“作者此时春风得意，她想向别人表达自己人生的春天即将到来，但她骨子里那份炽热的成就感出卖了她，她太得意太张扬，所以将春天画的更像夏天……”
宋骐跃再次看画，沉浸在她的分析中：“你这么一说，好像有点道理。”
邓之洲被他愣头愣脑的样子逗笑：“我瞎掰的，你还真信了。”
宋骐跃得知自己被耍，弯起手指轻轻敲一下她的额头：“谁信了，我就知道你是瞎掰的。”
“走吧，去别的地方看看。”邓之洲说，“有没有茶歇什么的？”
“这儿哪有什么茶歇，待会玩累了我带你出去吃，吃完再送你回去上班。”他心情不错，语气温柔。
“算了算了……”她连忙拒绝，“我最近胃不舒服，就不去了。”
“别呀，”他挽她的胳膊，“那先欠着也行，等你胃好了我再给你补上。”
“等一下！”
不知道谁叫了他们一声：“这位女士，请问怎么称呼？”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越过两个看客，径直朝他们走过来，他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约莫三十七八岁，艺术气息很浓。
男人边走边向邓之洲伸出一只手：“你好，裴叙年。”
裴叙年？
邓之洲愣了两秒，握住裴叙年的手：“您好裴老师，我姓邓。”
“邓小姐你好，不好意思，刚才不小心听到你对这幅画的一些见解，我觉得很精彩。”
邓之洲没想到自己随便说几句话竟然直接把主办人给炸出来了，她非艺术生，没有坚实的理论基础，要是人家真跟她来个艺术探讨，岂不是要露馅。
而且裴叙年是她老师的儿子……
过于紧张，她的手心沁出一层汗，手不由自主攥成拳头，宋骐跃悄悄掰开她的手指，握住，低声道：“你别抖啊。”
“我控制不住。”
裴叙年看着画说：“只是这幅画的名字并不是我取的，原本就叫做《夏天》。”
邓之洲没所谓地笑：“裴老师别介意，刚才只是我的个人见解。”
“不，我喜欢你的观点。”裴叙年追问道，“你认识这幅画的作者吗？哦，因为这幅画是我父亲一位朋友的女儿画的，当时在A大的一次展览上展出，我很喜欢，那个女孩就把它送给了我。只不过后来他们一家移民去了国外，我们就没什么联系了，我看你见解独到，所以在想是不是有这样一层渊源。”
邓之洲摇头：“我不认识的。”
“那很可惜，就在前几天，我整理这些画的时候发现这幅画右下角虞美人的叶片里似乎有淳于髡三个字，”裴叙年说，“我还在想这是不是那个女孩的笔名，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取一个这样的名字？”
淳于髡，好陌生又熟悉的三个字。
邓之洲有一个习惯，喜欢在画画完后，落款写“淳于髡”三个字。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
从喜欢陆正鸣开始的。
邓之洲说：“裴老师，《史记》滑稽列传记载，齐国人淳于髡曾劝谏齐威王，国中有大鸟，止王之庭，三年不蜚又不鸣。齐威王顿悟，此鸟不飞则已，一飞冲天；不鸣则已，一鸣惊人……想必那个女孩一定很喜欢这个典故吧。”
裴叙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可是据我所知，关于淳于髡的典故并不止这一个，你为什么会觉得那个女孩喜欢的是这个呢？”
她的笑里带着几分意味深长：“那我就不知道了，这也只是我的个人见解。”
“好吧，邓小姐不知道在哪儿高就？”
“方合。”
“听说过，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裴叙年拿出印有自己私人联系方式的名片和她交换，“说不定日后会有合作。”
邓之洲恭敬地接过：“谢谢您。”
“等一下，裴先生。”宋骐跃叫住正要离开的裴叙年，“请问这幅画……”
裴叙年自然明白他的意思，笑说：“不好意思这位先生，这幅画，暂时没有售卖的打算。”
宋骐跃还要再说什么，被邓之洲拉住了。
裴叙年走后，周围的人议论纷纷，都在讨论这位邓小姐是何许人也。可宋骐跃的思绪还停留在邓之洲刚才的话里，“淳于髡”这三个字，他似乎在哪儿见过。
逛到二楼，他终于想起来了，是她的王者荣耀id，上高中的时候他看见过这个id名称，以为是女生自己取的言情小说风格的名字，前几天他打游戏的时候滑动好友列表，也看见了这个名字，只不过邓之洲已经很久没上线了。
“所以，”宋骐跃停下脚步，“那幅画其实是你画的吧？”
他猜对了。
邓之洲没回答他，而是把裴叙年的名片塞到他手里：“这给你。”
宋骐跃握在手里，自言自语：“既然是你画的，可裴叙年为什么说是他父亲朋友的女儿画的？”
“不是我画的，你弄错了。”
“你在骗我。”
宋骐跃不依不饶，她不想多费口舌，随口敷衍道：“搞艺术的给人当枪手不是很正常吗，何必上纲上线。”
“把自己的作品拱手让人？你怎么连这种烂钱都挣！”宋骐跃面露鄙夷。
这幅画是她刚进A大那年画的，那时候年轻气盛，以为考上A大，人生和前途都将会是一片光明，可事实是美梦破碎后换来三年的自卑与压榨，一生困在格子间里当牛马。
她入学后才知道A大的校友圈里存在一条鄙视链：本科A大的瞧不上硕士A大，硕士A大又有点瞧不起博士A大。
她作为地方院校考上来的，刚入学那段时间根本不好意思跟本校的同学过多交流，他们言语中隐约透露出来的那丝高傲让她自卑不已。
她没有家世，没有背景，有人让她做什么，问她要什么东西，她都无法拒绝。
不仅如此，还要笑着接受。
周围看客熙熙攘攘，已经不再注意他们，邓之洲看着他，无所谓道：“随便你怎么说吧，我就是一个见钱眼开的人，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我了。”
她转身上要二层的展区，宋骐跃一把握住她的手腕，她吃痛地叫了一声：“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他依旧握着那根细瘦的手腕，像是抓住了一条狐狸尾巴，“淳于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什么意思啊，给我解释解释呗。”
“字面意思。”邓之洲试图挣脱，可宋骐跃变本加厉。
她疼的呲牙咧嘴：“放手，很疼啊！”
“喜欢陆正鸣的女孩，一个两个都这么文艺。”宋骐跃盯住她看，一双眼睛将她洞穿，“你不是对他没感觉吗？不想攀上我的真正理由，是因为喜欢他吧。”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邓之洲挣脱开。
她暗暗惊讶宋骐跃这个纨绔子弟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宋骐跃什么都没说，从裤袋摸出手机，慢条斯理地按了几个号码，就这样贴在耳边。
“你给谁打电话？”
“你说呢？”
“别！”邓之洲拽着他的袖口求他，一双眼睛可怜巴巴，“求你了，他马上要结婚了，你别乱说话。”
宋骐跃拿开手机，邓之洲这才看见根本不在通话界面。
他收起手机，轻哼一声：“你看看，沉不住气吧，一炸就炸出来了，本来我没有实质性证据的。”
“……”他才是真的狡猾。
“喜欢他挺早啊，既然这么喜欢，当初为什么要跟他分手？别跟我说你出轨喜欢上别人之类的蠢理由。”
宋骐跃亲眼见证过陆正鸣从渝城回来的那天晚上，大冬天一个人宿醉在街头，他把他拖去医院洗胃，在病房里连着扇了他好几巴掌。
他说为了一个连胸都没有的女生把自己喝得烂醉，没出息。陆正鸣二话不说给了他一拳，结结实实砸在他的脸上。
真疼啊。
“那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瞒不过，也不想瞒了，邓之洲拢了拢披肩。
不在计划之内的事情，一件件接踵而至，让她浑身冷汗：“谁愿意给别人当枪手，可要不是迫不得已怎么会拿自己的心血出去交换？”
“我这样没有家世没有背景的人，在别人手底下讨生活，当然要言听计从，否则怎么让导师开心？怎么在毕业的时候靠他的关系拿到方合的offer？”
“你知道我大学毕业那一年，听到敏心给我抱怨父母替她找的国企工作无聊的时候，我在想什么吗？”邓之洲看着宋骐跃的眼睛，自问自答，“我在想，如果是我的话，我需要挤破头，去考试去面试……去走无数道程序，而结果是不一定会被录取。”
她的声音几度哽咽，强撑着把这些话说完：“这种事情他需要经历吗？你需要吗？楼纾意需要吗？可是我需要啊，跟你们相比，我什么都没有，你叫我怎么跟他在一起？连李少惟都认为我配不起他。”
此刻她和宋骐跃并肩站在一起，他搂她参加一场高档的宴会，她着优雅裙衫，他穿高级西装，似乎毫无破绽，明明是近在咫尺的距离，相隔的却是整个世界的参差。
宋骐跃安静地听她说下去。
“我当然知道他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他的未婚妻能帮他得到很多东西，我不可以。你将来要娶的不也是这样的人吗，你比我更懂其中的利害。”
“你很清楚我不配，我也很清楚我不配……”
她忍着眼泪，看着他，硬是一滴都没有落下来。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