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涯旧恨》草色阳光

18、18 全军往盘旋

　　全军往盘旋的山路上绕，阴雨一直连绵，地上汪着潭潭清水，偶有一些风从鼻间擦过，多了一点清草的味道。
　　直到“斧间一宇”的顶峰依稀可辨，阴云才把雨吸进去，像一个忍住哭的孩子。“本来这里很美的，可惜了……”玉洁有些黯然，可还是一马当先的走在最前面。

　　这里水饶着山，山傍着水，雨后的几匹“丝绸”挂在山腰晾着，的确是个游览胜地。可此刻真正身临其中的人可没有这么想的心情。

　　众人走上山，有一条细水长流的河一直拌着，水中闪烁着金色的细粉，是能使血肉之躯一触即熔的“无尸粉”。头顶上烟笼雾锁，无数个顶峰都漂浮在“散魂散”的巨毒雾海上。（众人全仗着羽莫鹏强大的魔法屏障才能一路走到这里。）侧听则有一声声诡异的尖哨，那是魔族特有的暗号。

　　绝妙的天罗地网！

　　从山路踏上“空中走梯”，“Z”字形的走势让众人多了几分胆怯，而这是大家唯一的出路——那儿可能有方圆千里内唯一可饮的水源。

　　愈往上走，就似乎隐约听到如狼似虎的怒吼。真想不到奇迹出现得这样快，在众人转过一个弯回，落差数十丈的瀑布赫然立于前，它像挣脱锁链的蛟龙在翻滚撕打。

　　羽莫鹏轻触水源，凝聚灵力，额前闪过一丝蓝光。最后他说：“没有毒。”

　　士兵们强忍干渴，秩序井然地依次跳入水潭狂饮，不时发出兴奋的欢呼。羽莫鹏却只站在离它不远的地方，任凭四射的水珠往周身肆意怕打。

　　玉洁蹲在清潭旁，朝羽莫鹏大声呼喊：“水好清凉——”后面的话被很快淹没在瀑布的怀里。她干脆迎上去，一边呼喊着：“你不渴吗？水很甜！”

　　羽莫鹏好象突然回过神来，微笑，并朝正费力朝脚下岩石攀登的玉洁伸出手。

　　玉洁装作没看见，倔强地即使用爬的也要自己上去，她躺在冰凉的岩石上不住粗喘，眼睛里却射出兴奋的光。“瀑布是大山的守护神，为了要守护大山而变得神采奕奕，充满生命的活力。我要用一生去守护希望，你呢？你守护的是什么？”

　　“我要守护的……”羽莫鹏心中一悸，心口被尘封已久结满蜘蛛网的牵畔与伤痛一下给扯出裂口，搅绕着剪不断，理还乱的尘死微微扇动。他呆呆地望着玉洁，许久，竟望出了另一个人的身姿。

　　……“滚开！小鬼，这么脏，往这一站我还怎么做生意啊？滚！快！”卖包子的小贩愤愤然，挥拳撵着摊前正直愣愣死盯那堆积如山的“山珍海味”、衣着肮脏、褴褛的家伙。

　　那“小鬼”横竖看去顶多四岁，他压根没看到面前还有个人，两天完全靠水生存的日子使这个幼小的孩子眼中除食物再容不下其他，何况早已虚脱的身体更不容他挪动哪怕只是半根小指。

　　没有钱，偷又是大逆不道。要不现在他还跟墨吏镇的“洪帮”大哥们混在一起，自从知晓“大哥”一直利用他这些小孩子骗人钱财，他就不顾一切逃了出来，这“一切”意味着被逮回去毒打一顿或是饿死而横尸街头，可是，在他幼稚的心里，对就是对、错就是错，而他坚持选择为“对”付出一切哪怕是生命，仅仅因为三岁之前母亲对他的爱——最无私、高尚的爱。

　　对错是非根本是一个尚属整天粘在母亲怀中听童谣年纪的孩子无法分辨的，可那些自命“高”龄的大人又分清多少、做准多少呢？

　　见这小孩一直不闻不动，“他妈的，老子龌龊了大半辈子，婆期妻压的，如今连一个要饭的小鬼都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小贩心中突然燃起一把无名之火，于是恶狠很的朝这个眼中钉飞起一脚。

　　小孩被击倒在地，挣扎一下，再动弹不得。

　　顿时，这一幕激起民愤。——“三姑五婆”们开始同这位“罪大恶极”小贩展开舌战，“三姑五婆”的儿子丈夫兄弟们跟着围上来磨刀霍霍。

　　事实证明，群众的力量是无穷的。——小贩的“自卫反击”战很快偃旗息鼓，开始本着第三十六记骂骂咧咧死命朝里外三层的人墙外挤。

　　现实揭示，“三姑五婆”很容易忽视自己最基本的立场。——人墙的外层，正蜷缩着一个人世不知、生死未卜、急需救助的幼小儿童。

　　正在这时，京城独特的号角开始在这处处高墙耸立的灰色世界轰炸开来：每月一次的国王大游行开始了。和往常一样，全城“刷”地被定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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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干净柔软的被褥、华丽温暖的房间……这一切是他在梦中也罕见的……“小弟弟，你醒了。”好甜蜜好轻缓的声音……一张漂亮到精致的面庞跳入眼睛，羽莫鹏看到一个着淡黄色太阳裙的小女孩爬到床上，把略显疲惫却因洋溢着更多兴奋而红彤彤的脸蛋凑近自己，“小弟弟，姐姐喂你吃饭。”她转身接过侍女备好的一碗粥，拈起小指将满勺的佳肴凑近唇边，腮帮鼓起，红润小巧的唇轻轻吹起来，望着自己“亲爱的弟弟”贪婪的咀嚼、吞咽，她满足地“咯咯”笑起来。末了，她模仿起自以为最能体现关爱的动作——替“小弟弟”掖好被角，然后在他面颊上轻柔地吻了一下（父王爱自己时总这么做，她想。）

　　“你要乖乖的啊，姐姐会好好照顾你的。”飞起轻缓的步伐，她走了——留下羽莫鹏不再平静的心——那两句幼稚却充盈着太多世俗中早已灭绝了的真诚的关爱深深溶进羽莫鹏孤苦了太久的心灵，自三岁时母亲去世后，他怀着稚嫩被逼迫着容入世事的冷漠甚至机关算计，此时，这个渴望关爱的干涸心灵忘我地承接起一种纯洁与神圣，并且怀着感恩愿意为此付出永生。

　　侍女收拾起桌上的碗筷，半是自言自语：“公主从没这么开心过……她如此善良，和王后一样，她本应该获得最大的幸福的……或许，假若王后还活着……”

　　“她也没有妈妈麽？”羽莫鹏一下坐起身，在他幼小的心里，孩子没有母亲是天底下最残忍的事，三年坚忍的流浪确实给他造成了不能弥补的伤痕：营养的严重匮乏使他在外表看起来远不象是已满七岁的样子，然而，这个看起来顶多四岁的孩童在受尽了残忍与不公后拥有了一颗在和平的环境下即使长到二十岁也未必比之坚忍、沧桑、冷漠的心灵。如今，他心底那份被刻意隐藏起来的温情被这个和他“同命相连”而又如此博爱的小女孩轻轻地悉心地捧了出来。

　　侍女发现羽莫鹏未睡着，正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等待着答复，“好漂亮的男孩！”侍女惊叹，望着这张天使般的面庞显现出与之极不协调的老成稳重，她不禁笑起来，转而又以严肃的语调回答道：“公主殿下的母后在殿下一岁时病故了。”

　　临走时，她补充说：“国王殿下在后花园等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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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羽莫鹏是吧？”奥斯林陛下远不似平时那般威严，造成这种感观主要是由于他怀中蹿动着的公主不安分的小小身躯，她甚至爬到父王肩头，试图抓住那撇一直以来被文武视作威严之最之象征的浓密胡须。而国王陛下望着女儿的双眸永远是充盈着溺爱和娇纵。

　　同样无私的父亲的爱，这是羽莫鹏不曾感受过的，他的眼角竟有些湿润，他还以为自己的眼泪已在母亲去世时就流光了，从此只剩下近乎无奈的坚强。

　　“是。”他强忍住哽咽，行了一个极其简单的礼，“是您救的我？”他突然发现自己一直忽略了这个最本质的问题，于是单膝着地，俯身拜倒。若不是面前这个人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即便是对帝王，他也绝不会屈膝。他总是尽力维护那个在别人看来近乎是可笑的自尊。

　　“小弟弟！”小公主冲过去，拉着他幸福地娇笑。

　　国王也笑起来，声音很豪放，“盈儿，莫鹏未必比你小啊，是吧，莫鹏？”他从王位上站起身，也走过来。轻轻摩挲起羽莫鹏的头颅，带着慈父般的威严。

　　“是的。我七岁了。”这一刻，羽莫鹏被面前这个伟岸而慈爱、城池般矗立的身躯彻底的折服了，“陛下，我愿意永远为您和公主效忠。”这句话正是此刻他心中全部的激情，事实上，现在他心中就只剩下了激情。

　　闻言，威严的国王再一次朗声大笑。半晌，他突然收讫笑容，严肃的望着羽莫鹏，用那种独到的总能使观者双腿发软的锐利目光盯着他。

　　这双眼睛分明能穿透任何人心灵最深处，羽莫鹏不禁颤抖一下，脚步不听使唤地直想往后退，这是一双何等魔力的双眸！他终于没有退缩，傲然承接起那犀利的威严。

　　“好小子！”国王的目光渐渐恢复到先前那种慈父般的怜爱，它轻轻抚慰着羽莫鹏那颗尚幼的心，他说：“从此，你就是盈儿的保护者了。”

　　“我会用生命来守护公主殿下。”羽莫鹏在心中对自己说。

　　为此，他宁愿放弃与盈儿真挚如的友谊——他这一生唯一经营的情谊，跟着师傅来到那座与世隔绝的“雪山”，从此不问世事的悉心学义。

　　“日贤者”的眼光永远不会出错，羽莫鹏果然是有史以来最具成就的武学“神”人。

　　仅用十三年，他成为大陆十大高手之一——冰之贤者。水魔法在他的施展下可以呈现出最原始的状态——气态冰。这是史无前例的，比他以最年轻贤者身份荣登十大高手的宝座更令人称奇。

　　然而，就在他终于有能力守护自己的诺言，心中的那片净土却已永远淡忘了他。

　　十三年后的再一次重逢。

　　那一刻，盈儿公主殿下崇敬的称他作——冰之贤者。

　　心门再次禁闭的一刹那，属于昔日的最后一屡阳光射进来。

　　——

　　“莫鹏哥哥，盈儿最喜欢你了。”四岁的天使总爱在面前纵容。快乐起来，她的面颊总是如此娇艳的绯红。

　　“我们快回宫吧。”羽莫鹏望着和他一样焦急的火烧似的晚云，口中却充满着对盈儿的歉意。

　　盈儿咯咯笑着：“这次我不准哥哥再帮我承担错误。”说着小鸟般依入“哥哥”怀中，甜甜地说：“只要哥哥在，盈儿就什么也不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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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哥哥——”

　　盈儿从马车上冲出，小拳头紧紧攥着羽莫鹏的衣襟，抽噎着，把鼻涕眼泪蹭了满身：“我再不要出城朝圣，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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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傅大概等急了。”羽莫鹏踌躇在盈儿床边，梦中，盈儿仍紧紧攥着他的手，脸庞依稀挂着泪痕。为了这个离别，小公主狂吼着抗争了一夜，终于睡去。

　　羽莫鹏咬咬牙，挣拖那双柔软纤弱的小手。

　　“别走！哥哥——”

　　身后，传来一声惊恐的呓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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